第35章 攻心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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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興差一點就被敵騎包抄!

  哪怕是絲毫不懂兵法的人。

  在這種肉眼可見的,由無數火光構成的簡單形狀之中,也能迅速反應過來。

  繼而暗暗慶幸關興退得及時。

  而稍微懂一點軍陣變化的老兵。

  在此基礎上,則更加慶幸最西邊的關平騎兵也退得及時!

  因為先前戰場情勢是:

  關興在往北突,而西路突圍軍和關平騎兵,則往關興那邊靠。

  如果途中沒有轉折。

  那此時此刻,城外這三支最精銳的友軍力量。

  恐怕已經被呂蒙這支龐大的騎兵集群給包了餃子!

  當然,這個時代還沒有餃子這種說法,是麋威自己腦補的。

  但無論如何。

  因為麋威及時給出退兵的信號。

  這三支友軍都在敵騎徹底包抄過來之前,各自逃出生天。

  關興重回馬牧城。

  而關平則在靈溪戍守軍策應下,迅速渡過了狹長的靈溪。

  然後在一片更開闊的地形中從容北返。

  今夜一戰,當然算關興突圍失敗了。

  但廖化早有言語,關興可不救,江陵卻不可失。

  言下之意就是能救則救。

  救不了也不強求。

  但。

  若從呂蒙的殺手鐧來看。

  又反而可以算作「突圍」成功!

  畢竟,一旦二關被野戰擊潰,江陵士氣很難再維持。

  而如今敵人殺招既出,卻被及時識破而未曾奏效。

  守軍這邊,將未損而城尚在。

  如何不能算成功呢?

  「你是怎麼猜到呂蒙真正目標是二關?」

  平旦時分,戰事稍歇,潘濬目光炯炯地盯著麋威。

  麋威一邊扶起失神發呆的麋芳,一邊從容答道:

  「先生曾說,步兵在平地上抵禦騎兵,只能依靠堅密的軍陣。」

  「反過來說,騎兵要擊敗步兵,必先鬆動其軍陣。」

  「我們腳下這座江陵城,其實就相當於一座更堅更密的『陣』。」

  麋威輕輕跺了跺腳。

  「版築夯土的城牆,豈是箭矢所能鬆動的?」

  「所以敵人能著力之處,唯有人心。」

  「而眾所周知,江陵軍心所系,往遠了說,自然是關將軍;往近了說,則是城外二關。」

  「只要想明白這一點,不管呂蒙如何出招。」

  「最終都會指向二關。」

  「或是引誘城中出兵救援,繼而趁機上前奪城。」

  「或是當著守軍的面擊潰二關,打擊城中士氣,不戰而屈。」

  說到這裡,麋威輕輕一笑,與同樣面露笑意的潘濬異口同聲道:

  「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善哉!

  潘濬心中不由大讚。

  不得不承認。

  弟子今夜的表現,遠遠超出他的預期。

  臨危不亂,從容調度。

  更難得學以致用,於混亂戰局中迅速理清頭緒。

  然後果斷執行。

  單看這個表現,雖然還談不上名將之姿,但將來前途肯定不差。

  這麼一想,原本因為被對方逼著出手而滋生的厭惡感,頓時淡了許多。

  當老師的,誰不希望教出一個出色的弟子?

  便道:「現在我可以確定,你有學萬人敵的資質!」

  麋威愣了一下。

  意思之前認為我沒有?

  只是隨隨便便應付的?

  這老登!

  等麋威轉身去處理軍務,潘濬又走到麋芳身前,本想著提點幾句。


  卻見後者一臉驚魂未定,渾渾噩噩。

  跟其大侄麋威可謂對比鮮明。

  一股酸妒之氣油然而生,卻只剩一聲臭罵:

  「為何他偏偏是你這東海販夫的猶子!」

  ……

  「麋安漢生了個好大兒!」

  紀南城下,關平浴血而歸,尚未卸甲,便對上來迎接的廖化感嘆起來。

  後者此時已經得知昨夜南邊戰報,臉上當然有喜色。

  但關平跟他熟悉,所以很快注意到他表情有些微妙。

  「怎麼,廖主簿不以為然?」

  廖化搖頭道:

  「此子得費公盛讚,當然不是虛士。」

  「只是我本以為他僅僅是個聰明可靠的後生,卻不曾想他年紀輕輕,居然也有運籌策於帷幄之中的能耐,著實有些意外!」

  關平失笑道:

  「誰不意外呢?我等此番是來救援江陵的,卻不曾想江陵尚未解圍,我反而先被城中這孺子救了一遭!」

  廖化點了點頭,忽又搖頭苦笑道:

  「實不相瞞,我昨日入城調兵,固然是為了分兵替將軍守住紀南城。」

  「但也未嘗不是擔心麋威年輕氣盛,輕易被呂蒙引誘出擊,所以藉故稍稍削減城中兵力,倒逼其不敢輕出。」

  「如今看來,我是枉做小人了!」

  「廖主簿心思慎密,以大局為先,怎能算作小人?」關平勸慰道。

  「只不過咱們事前誰都沒想到,那小子居然如此出色罷了!」

  「這終歸是好事!」

  廖化重重頷首:「確實是好事!」

  言罷兩人皆莞爾。

  「對了,可有君侯消息?大軍行進到何處了?」

  關平此問一出,廖化的笑容迅速淡去。

  ……

  「南江東湖,水網交錯,土地肥沃,真是個好地方啊!」

  江陵城東,湖泊之上,一船上響起一聲感嘆。

  同船軍士各自肅立警戒,並未有人應聲。

  直到正北方隱隱約約露出湖岸的輪廓,一名裨將才上前指岸道:

  「陸將軍,前面就是路白湖最北岸。」

  「由此上岸,前行不遠就是江陵北郊的揚水。」

  被稱為陸將軍之人,看上去三四十歲。

  恰是一個將領最壯盛的黃金年齡。

  其人聞言頗有興致上前踮腳眺望,像是在遊山玩水。

  但不論裨將還是其他軍士,都無人質疑。

  皆因此人是這次孫權襲取荊南三郡的兩位先鋒之一。

  右部督,偏將軍,陸遜陸伯言。

  陸遜在船頭眺望片刻,卻因天色方亮,湖霧未完全消散,暫無所得。

  只能回頭問那裨將道:

  「李異,你素來精於水戰,熟悉水文地理,我有一事請教。」

  叫作李異的裨將立即拱手道:「末將不敢言教。」

  陸遜無所謂地擺擺手,接著問:

  「我看這路白湖北岸到揚水南堤之間,不過隔著兩三里地。為何過去從未有人想到修一條渠,打通這兩邊水域呢?」

  李異聞言一怔,一時間沒搞懂上官的意思。

  只能照實答道:

  「江陵周邊的湖泊、水道,彼此勾連暗通,豐水時多為一體。」

  「比如城北的揚水,更北的柞溪,還有城西的靈溪,都是各處散水匯聚而成的。」

  「又如咱們腳下的路白湖,別看它此刻跟南邊那兩湖截然三分,只有窄道相連。」

  「等到春夏雨季,水勢一起,便會渾然一體,南溢大江,東北通荒谷。」

  「所以在本地又有『荒谷三湖』之稱!」

  陸遜聽得連連頷首,道:

  「你意思是,荒谷三湖與揚水之間,豐水時自然就會聯通,不需要額外費力去挖?」

  李異微微搖頭道:

  「這個距離,恐怕還不能直接勾連。」

  「不過將軍既然問的是為什麼過去沒人想到挖通,那答案其實很簡單。」

  「因為在古時,此地曾是一片浩渺無垠的大澤,這兩邊原本就是通的!」

  ……

  註:按《水經注》,路白湖修渠連通揚水,是劉宋元嘉年間的事。另陸遜子陸抗也曾命人在江陵北修修拆拆。但這些都是後話。此時兩邊應該是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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