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呂蒙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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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麋威:「怎麼說?」

  蕉仲道:「剛剛歸城的那部說,江津口附近的敵軍太少了,絕對沒有三千之數,怕是連一半都沒有,所以他們才輕易得手。」

  「換言之,東南方之敵很可能借夜色遮掩轉移到西邊,配合那裡的敵軍,阻斷關軍侯的退路。」

  麋威恍然。

  畢竟,那突然消失的一半敵軍,總不至於連夜跑回對岸吧?

  而這麼一想,今夜關家兄弟的夜襲行動,恐怕早在呂蒙預料當中。

  這種被敵人玩弄於鼓掌之中的感覺。

  比夜襲失利更讓人窒息

  「可是呂蒙怎麼猜到關君會去馬牧口那個方向的呢?」麋威蹙眉道。

  「賭唄。」蕉仲道,「誰都知道西邊比東邊更容易渡江,關軍侯多半更重視西邊。」

  「就算賭錯了也無妨,反正能在野戰中吃下一部守軍,他們總是不虧的。」

  麋威一時無話可說。

  呂蒙確實比二關棋高一著。

  沉思片刻,麋威只能接受這個結果,轉而道:

  「那依你之見,咱們要不要派兵救援?」

  「來不及了。」蕉仲搖頭道。

  「況且真要救援,也是馬牧、靈溪更近。」

  麋威輕輕拍打著身前的垛牆,再度無言。

  西南方向的響動又持續了一個時辰才平息。

  接下來是一段異常煎熬的沉寂。

  麋威盯得眼睛發酸,卻不敢下去休息。

  一直熬到平旦時分,東方漸白,遠方戰場的輪廓才漸漸顯露。

  此時敵軍已比昨日往前推進了一大段,穩穩包住了馬牧、靈溪兩座戍堡。

  甚至還有小型戰船直接從清理開的水口駛進了江陵西郊的靈溪。

  與岸邊的鹿角等障礙物組成一道完備防線。

  這樣一來,關平騎兵就無法像昨日那樣來去自如了。

  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呂蒙水陸兩路包夾在靈溪和江陵城中間的狹長地帶,繼而全軍覆沒。

  至於關興,當下雖然還看不清馬牧城上的旗幟。

  但見到堡上遠比昨日密集的身影。

  便足以推斷昨夜關興中伏之後,就近撤入馬牧城。

  而再看此城雖然跟昨日江津戍一樣陷入敵軍重圍,但到底未曾崩潰。

  便能進一步推斷關興多半還活著。

  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當然,這也僅僅是推斷、猜測。

  這個時代沒可沒有手機網際網路。

  戰場通訊只能依人力、畜力以及經驗。

  半看半猜屬於常態。

  所以一位經驗豐富的將領,尤其珍貴。

  偏偏隨著關興被困,眼下江陵儼然沒有了正經的守將。

  太守麋芳是個不靠譜的。

  南郡丞、江陵令更不必說,只會唯唯諾諾。

  潘濬那老登倒是個有能力的。

  但真讓他現在來主持守城……不,他肯定會再次稱病不出!

  昨夜城外鬧騰了大半夜他都沒露面。

  老年人的睡眠質量真有這麼好嗎?

  思來想去,麋威只能讓蕉仲立即去北郊二城知會關平和廖化。

  希望那邊至少派一人入城主持大局。

  而他自己則直接向守城軍士展示關興留下的官印以及麋芳的佩劍。

  以此臨時接管城牆上的戍卒,確保下一任主將到來前不亂陣腳。

  但說實話,他只跟潘濬學了幾日萬人敵,過去從未指揮過守城。

  能不能服眾,能不能穩住,他心裡沒有底。

  只能強裝鎮定模樣,在城頭各處巡邏。

  如此恍恍惚惚地巡了一陣,南邊忽然奔來十數騎。

  其中一個騎士還打出使者的節杖。

  呂蒙的使者。


  不多時,眾騎在城下一箭之地外勒馬,當中一騎上前大喊道:

  「孫車騎麾下騎都尉,虞翻字仲翔,請見南郡麋太守!」

  兩軍陣前,當然不可能像平時那樣客客氣氣地遞上名刺。

  直接吼一嗓門最實際。

  敵騎重複喊了三遍。

  當麋威聽清「虞翻」這個名字時,心中不由一咯噔。

  因他記得歷史上此人曾經隨呂蒙襲取南郡,頗有功勞。

  在(傅)士仁遲疑不決的時候,是虞翻孤身入城勸降,替呂蒙迅速拿下一城。

  其後呂蒙北上江陵,是虞翻提醒呂蒙此戰行詭兵之道,必須將(傅)士仁帶在身邊,以防不測。

  後來麋芳出降,呂蒙剛準備放鬆一下,又是虞翻提醒呂蒙要防範江陵城內親近劉備的勢力暗中作亂,以此確保南郡穩穩噹噹落入孫權囊中,再無反覆。

  一言蔽之,這是個有膽色有眼界的厲害人物。

  來者不善。

  但直接回絕也不行。

  萬一對方求見不成,改為強攻怎麼辦?

  麋威從不高估自己。

  尋思片刻,他決定先見一面再說。

  ……

  「虞公,城內說只許你一人進城,你看這……」

  「無妨!」

  頭戴進賢冠的中年儒士越眾而出。

  「若費公舉還在城中,我或許有性命之虞。」

  「如今他不在,城中皆為豚犬,何足懼哉?」

  說罷,中年儒士,也即虞翻昂然打馬入城。

  在城中衛兵帶領下,虞翻來到南郡太守府,看見門亭長竟是個沐猴而冠的蠻夷,對麋芳的心態以及江陵城的局勢頓時有所明悟。

  心中更是不屑。

  不多時,虞翻來到正廳。

  麋芳主動迎上前,堆笑道:

  「在下南郡太守,久聞虞公大名!」

  虞翻卻是冷笑一聲:

  「麋府君死到臨頭,怎還在郡府枯坐不動?」

  「莫不是打算將此地當做自己的墳冢嗎?」

  麋芳笑容一僵:

  「我敬重足下的名聲,足下怎麼反過來咒我死呢?」

  虞翻負手道:

  「你本就與孫車騎私通,如今謀事不密竟被被關羽所知,他豈會饒過你?」

  「你除了投效我主,難道還有別的出路嗎?」

  麋芳聞言,寬大的身軀微微一抖,便往身旁一瞥。

  虞翻一直暗暗觀察他神情,見狀也順他視線看去。

  然後便看見一個面容清俊的後生。

  其人眉目間跟麋芳有三四分相似。

  想來應該就是那位麋竺長子,麋芳的大侄了。

  不過此子尚未加冠,分明還是個半大少年。

  虞翻更加篤定之前攪局的主謀是費詩。

  便繼續對麋芳恫嚇道:

  「府君當下之所以反覆無常,不就是因為關羽即將歸來嗎?」

  「我就直說了吧!」

  「昨夜關興中了呂虎威的埋伏,身受重傷,若不及時救治,熬不了幾天。」

  「此刻唯一能救他的只有你!」

  「可是,你真敢出城直面呂虎威的兵鋒嗎?」

  麋芳不應,只是默然與麋威對視一眼。

  虞翻見狀更是肆意:

  「你看,你根本不敢救。所以關興必死無疑!」

  「而一旦他死了,關羽歸來後知道你見死不救,新仇加舊怨,定要戮你三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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