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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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興聽到這裡,無須麋威點明,已經猜到潘濬是怎麼得知孫權要來了。

  什麼州部、郡府。

  表明看來是兩套系統。

  其實不都是本地士族成員嗎?

  宗族,鄉黨、門生、故吏……兩邊根本就是相親相愛一家人!

  既然麋芳都能知道孫權要來了,甚至已經暗中取得聯繫。

  那站在這張龐大關係網上層的潘濬,怎麼可能不知道?

  他只是假裝不知道!

  想清楚前後總總,關興茅塞頓開之餘,不禁對麋威嘖嘖稱嘆:

  「麋君一席話,真真如庖丁解牛,酣暢淋漓!」

  「我早就說了吧,你有留侯(張良)運籌帷幄的本領!」

  「只恨我沒有淮陰侯(韓信)『連百萬之軍,戰必勝,攻必取』的本事。」

  「別說百萬,連一千人都湊不齊……實在對不住你的智量啊!」

  別!

  真別!

  這些事情,不就是突擊查一晚上資料,再稍微動一動腦筋,就都能想清楚的嗎?

  我真有張良的水平,應該不用查資料就能秒懂!

  大哥你千萬不要對我有錯誤的期待啊!

  麋威心中一陣無語。

  不過眼見關興又臉紅得跟喝了假酒似得,他決定先不糾結這個了。

  正所謂謀定而後動。

  接下來該採取行動了。

  就讓大腿先保持這種盲目樂觀的態度吧。

  起碼能提高士氣。

  便道:

  「既然我們已經清楚潘治中的要害所在,那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名望是他的最大依仗,卻也是他的最大束縛。」

  「正如費司馬(費詩)那夜所言,以對待名士的方式來對待名士……」

  話未說完,關興直接打斷:

  「麋君不必解釋了,你就直說接下來我該做什麼!」

  麋威從善如流:

  「請關君立即帶兵封鎖州牧府,確保潘濬無法與外界溝通!」

  關興:「就這?」

  麋威:「關君千萬不要忽視封鎖消息的重要性,這是成功的關鍵!」

  關興:「明白!」

  麋威:「此外蕉仲等老兵應當熟悉州牧府布局,可令他們查漏補缺!」

  關興:「曉得!」

  其後麋威又仔細叮囑一番細節,便匆匆折返郡府。

  進門時,詹思服主動迎了上來。

  「郎君,府君今晨去你房中探望,此刻估計還在等你歸來。」

  狀似隨口的一提,卻足以讓麋威瞬間警惕。

  詹思服這話翻譯過來就是:麋芳開始懷疑他了!

  當即對主動報信的詹思服微微點頭,又停下稍稍整理衣裝,才信步往後院走去。

  不多時,回到住所,果見房門大開。

  麋芳正負手立於屋中,目光幽幽地望向門外。

  麋威展顏一笑,趨步上前拜見。

  拜畢,落座。

  麋芳咚地一聲坐在葦席上。

  「你又去前將軍府了?」

  麋威:「仲父知我!」

  麋芳:「還想娶關家女為妻?」

  麋威:「想肯定還是想的,但仲父說得也有道理。」

  麋芳:「什麼道理?」

  麋威:「關將軍輕慢士人,關季姬非我良配……此事作罷!」

  麋芳微微眯目。

  「既然作罷,何故近來跟關興頻繁往來?」

  麋威故作驚訝:

  「仲父這是什麼話?」

  「關興少有美名,聽聞諸葛軍師還在益州替他精選良師……如此前途無量的才俊,我為何不與他往來啊?」


  「哪怕只是為了將來也能得到諸葛軍師看重呢?」

  「仲父不能只想到關將軍輕慢士人,卻忘了諸葛軍師也是荊州名士啊!」

  麋芳被他嗆了一嘴,一時啞口無聲。

  「仲父。」

  麋威突然傾身向前,壓低聲音。

  「你不會……打算對關將軍不利吧?」

  麋芳聞言轟地一聲站起來。

  「你,你,你聽誰說的?」

  麋威施施然坐回去:

  「仲父這反應,看來是真的了。」

  麋芳語促道:

  「什麼真不真的,你不要憑空污衊長輩!」

  麋威「哈」地一聲輕笑,姿態越發從容起來:

  「仲父何必騙我?」

  「你暗通孫車騎的事情,季姬都跟我說了!」

  「這……她一個小女子如何得知……關興知道了?!」

  麋芳臉色驀地一慌。

  旋即意識到失語,忙道: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關興有什麼證據能證明我要謀害關……關將軍啊?」

  「仲父啊,關家人要懷疑你,何曾需要什麼證據啊?」

  「當初關將軍因你運糧不濟,說回來要治你的罪,不也就一句話的事嗎?」

  麋威似笑非笑道。

  「況且做沒做過,你自己心裡還不清楚?」

  麋芳臉上二度出現慌亂。

  大概是想起了不好的回憶。

  「那你打算如何?大義滅親?」

  麋芳咚地一聲又坐下。

  「仲父這是什麼話!」

  麋威長身而起。

  「你我是叔侄,都姓麋,本是一體,幫關羽對付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難不成他會因此嫁女給我?」

  「不可能的,他心裡只怕更瞧不起我!」

  「對!他確實這樣的人!」麋芳忙不迭點頭。

  「所以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麋威並未立即回答,而是走到門邊,探頭左右看了一下。

  然後迅速掩上,這才回身道:

  「仲父啊,你既然要做大事,怎能這樣不小心呢?」

  「你以為你派人監視關興,他就沒有察覺嗎?」

  「別說關興這種公認的少年才俊了。」

  「哪怕愚鈍如侄兒我,也早就察覺!」

  「這……」

  麋芳寬大的身軀左右動了動,險些坐不穩。

  麋威:「實話告訴你吧!」

  「關興不但早就知道你暗通孫權。」

  「還已經說服費司馬前去遊說關將軍回師江陵!」

  「什麼?!」

  麋芳徹底坐不住,再次轟地一聲站起。

  「他是什麼時候說服費公舉的?莫非,莫非……那次家宴?」

  「正如仲父所想!」

  「我就知道!」

  麋芳懊惱一聲。

  「我就說他倆為何先後離席更衣……原來是為了這件事!」

  「阿威啊!」

  麋芳再難安坐下來,上前抓起侄兒的手。

  「若關羽回來知道我們做的事,你我怕是性命不保啊!」

  「若事情真到了最壞的一步,你可得讓兄長好好替我們求情啊!」

  嘖嘖,瞧這話說的。

  什麼叫「我們」做的事?

  麋威暗自冷笑,面上卻成了苦笑:

  「只怕真到了那一日,我父也保不住我們啊!」

  「須知關將軍與漢中王名為君臣,恩若兄弟。」

  「再加上荊州乃是其一半基業所在。」

  「若我們害死了關將軍,又讓他失了荊州,豈能輕饒?」

  「那時我父不被誅連就已屬萬幸!」

  麋芳聞言無話可說,只剩連聲哀嘆。

  麋威見火候差不多了,語氣一轉:

  「仲父不必氣餒!關將軍這不是還沒回來嗎?」

  「咱們叔侄還未到絕望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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