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誰不是亂世求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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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興差一點就要摔門而出。

  得虧麋威及時扯住他的袖子。

  不過麋威也因此感受到關興不停顫抖的身體。

  竟一直抖到出門都未能停。

  他前世在某個號稱運動醫學的某某號上看過,一些人天生就比別人分泌更多腎上腺素,特別適合從事搏擊對抗類的運動。

  這是遺傳關羽的?

  如此胡思亂想了一下,他見關興仍忿忿不平,想到自己今日是來刷印象分的,便道:

  「關君,實在抱歉!」

  「我非但沒幫上什麼忙,反而把你給季姬準備的拜師禮占了!」

  關興擺手道:

  「麋君不必如此!」

  「若非你幫忙解圍,我還試探不出此人真正的心思呢!」

  「本以為也是個如費司馬一般的貞良之士,沒想到……哎!」

  麋威雖然也有些無語,但並不覺意外。

  畢竟他早就知道潘濬的「黑歷史」。

  「要不我回頭把『束脩』取回來吧,今日一鬧,今後不好來學經了。」

  畢竟大腿只能抱一邊。

  既然選擇了關羽這邊,那就得表現得立場堅定。

  關興這時稍稍冷靜下來,想了想,搖頭道:

  「這倒是無妨的。」

  「治學本來就是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你若真想學經,日後再覓良師就是了。」

  「這姓潘的在荊州頗有名望,你強行取回拜師禮,恐有損自身名聲。反正他看在安漢將軍的面子上,不至於暗地裡誹謗你。」

  懂了,這相當於花錢買了個文憑。

  花的還不是我自己的錢。

  麋威恍然大悟。

  頓生白嫖的快感。

  不,不對!

  我堂堂一個富二代,怎能因為白嫖而感到快樂!

  這不符合富二代的人設,我要知恥,我要反思!

  於是他思了一下,滿臉誠懇道:

  「關君此言謬矣!」

  「方今亂世,漢室傾頹,學經救不了天下人。要學就學關將軍萬人敵的本事!」

  關興腳步一頓,旋即哈哈大笑道:

  「麋君所言甚是!」

  「如你我這般有志於天下的人,怎能當那皓首窮經的腐儒?當學萬人敵!」

  關興明顯對這頓吹捧很受用,臉色好轉不少。

  ……

  翌日。

  兩人再度去州牧府,用符信將守衛通通調走。

  不要白不要!

  大爺也是爺!

  而潘濬對此未加阻攔,顯然不將這半曲老弱放在眼裡。

  調完兵,關興準備先將人領回將軍府,不料路上再次遇見昨日被當街圍毆的逃奴。

  此時他跟大約三四十個逃奴一起被綁住手手腳腳,排成縱隊,任由莊園管事如牲口般鞭打前行。

  這些逃奴雖然面有菜色,但年紀基本在二三十歲之間。

  正是當下最為寶貴的「青壯」。

  麋威心中一動,回頭問關興:

  「這些人為何逃跑?莫非都如昨日那人一樣,自認還能取回原籍土地?」

  關興稍稍思索道:

  「恐怕未必。」

  「亂世之中,能找到一份生計已經不易。」

  「其實大多數奴客都是自賣為奴以求活路,未必都有逼迫。」

  「而這些人之所以逃,大概是因為各家待遇有差別,想換一家主人吧。」

  說到這裡,關興微嘆道:

  「話雖如此,如今兵災連年,朝不保夕,這些人十有六七都活不到明年,換哪家都差不多。」

  麋威想到士大夫們錦衣玉食,而眼前這些人卻「十有六七」,對前者的觀感不由變差。

  便道:


  「那如果去從軍呢?」

  「這取決於跟隨哪位將軍了。」

  關興道。

  「若是我家大人,除非援盡糧絕,否則絕不會讓麾下士卒餓肚子,更不會驅使如奴僕。若士卒有傷病,也會請醫者來救治……」

  這就是那個傲上閔下的關羽?

  麋威一時間說不清這性格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不妨礙他接下來要做的事:

  「關君,反正你現在缺少青壯,乾脆將這些奴客通通扣下充作部曲吧!」

  關興聞言挑眉道:

  「麋君是想救這些人?倒是仁心可嘉。」

  「但不怕得罪潘治中?」

  麋威笑道:

  「得罪就得罪吧。」

  「昨晚我就看出來了。」

  「潘治中自持身份名望,偏偏你我二人輩分低,名望淺。」

  「兵法不是說了麼,要避實就虛。」

  「既然以禮相待行不通,何妨仿照關將軍,以絕對的武力、大勢威逼他就範!」

  關興聞言眯了眯眼,二話不說,轉頭就喊護衛上前搶人。

  大概昨夜憋了一肚子窩火,正無處發泄呢。

  不得不說,正規軍就是猛。

  明明人數不比潘氏的人多,還是老弱為主。

  但一結陣,一吆喝,一群管事當場就腿軟了。

  然後只是一輪衝鋒,那些剛剛還對著逃奴耀武揚威的莊園管事,頓時化作鳥獸散。

  於是三四十名青壯,盡數被關興所得。

  「哈哈,真痛快!」

  關興紅光門面歸來,一掃昨夜鬱郁之色。

  麋威不禁感嘆對方果然還是關羽的種。

  哪怕學了經,內里還是一個猛將的靈魂。

  「麋君,接下來又當如何,去潘氏田莊搶人?」

  「不急。」

  「搶潘氏一家容易,但這樣一來,只怕其他各家人人自危,反而更容易倒向孫權那邊。」

  關興想了想也是:

  「那你方才為何要我搶這批逃奴?」

  「為了試探。」麋威指著身後大門緊閉的州牧府。

  「咱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搶人,他卻不加阻攔。」

  「由此可見,其人真正的要害不在田莊和青壯。」,

  「我還需確認幾件事……蕉仲!」

  蕉仲正是昨日那位州府門亭長。

  剛剛被關興用符信徵調為部曲。

  「郎君有何吩咐?」

  「我且問你,你這些年一直在州牧府門前當差,可清楚潘治中家中底細?」

  蕉仲道:

  「仆不敢說清楚,但常日迎來送往,多少有些了解。」

  麋威:「說來。」

  「唯!」

  「其實潘治中成名前,家勢並不顯赫,不過是武陵郡的中人之家罷了。」

  「但他一朝為郡吏,便以雷霆手段懲治貪腐,名震州郡,自此越走越高……他家自然也就隨他而起了。」

  麋威聞言若有所悟:

  「你意思是,潘治中最看重自身在士族的名望,萬事以此為先,甚至不惜得罪關將軍?」

  蕉仲想了想,道:

  「肯定看重名望的,但也未必會為此得罪關將軍。」

  麋威:「怎麼說?」

  「大道理仆不懂,但本地士族,其實跟鄉野庶民所求並無多少區別。」

  「不外乎是在亂世之中求個保存己身、保存宗族。」

  「稍有野心的人,或會向強人效命,謀一官半職。」

  「早年荊州的強人是劉鎮南,後來是曹丞相,其後是周將軍,其後是劉豫州……哦,漢中王。」

  「現今則成了關將軍。」

  「但說到底,到強人麾下任職,何嘗不是一種保存宗族的方式?」

  「有大志向的人,終究是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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