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引喻失義,暗藏機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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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無疑問,麋威將費詩比作蕭何,是一通極其不要臉的馬屁。

  畢竟有漢一代,蕭何都是文臣的楷模之一。

  這是隨隨便便能夠比擬的嗎?

  還當世蕭何?

  不是大家瞧不起費詩,而是你這通馬屁拍得太掉份了。

  就連費詩都頗為尷尬地自辯道:

  「豎子莫要捧殺我!」

  「方今大王麾下能稱『蕭何』者,唯軍師將軍諸葛孔明一人而已!」

  「我的才幹遠不如諸葛軍師,頂多做個蕭規曹隨的曹參!」

  費詩的自辯可謂不卑不亢,也不出眾人意料。

  不亢是因為,將蕭何的位置推給了諸葛亮,既算謙讓,也屬務實。

  不卑是因為,曹參雖不如蕭何,但好歹是漢初有數的功臣。

  蕭規曹隨這個典故本身也是偏正面的。

  謙讓之餘,還稍稍自捧了一下。

  更別說曹參並非一直坐鎮後方,也曾領兵在外攻城略地,能文能武。

  這跟費詩當前的官職「益州前部司馬」竟有些微妙的契合。

  所以不出意料。

  「費公所言甚是,是小子唐突了!」

  麋威不失時機主動認錯。

  卻是早就等著這一句:

  「說到曹參,我記得他曾經輔助韓信攻伐趙、齊二國。」

  「費公既有成為曹參的志向,何不自請留在荊州,輔佐關將軍?」

  費詩聞言眉頭一皺:

  「我自是益州犍為人,在荊州沒什麼名望,如何輔助關將軍?」

  「豎子不懂人情世故,莫再妄言。」

  麋威一臉不以為意:

  「無妨,曹參並非齊人,最後不也做了齊相國嗎?」

  「諸葛軍師曾躬耕於南陽,如今蜀中誰人不稱道?」

  接下來,麋威又是一通胡亂引經據典。

  乍一看似乎有些歪理,其實都不切實際。

  引得滿堂賓客發笑,費詩尷尬不已。

  最後費詩似乎受不了他玩尬的,當場將他轟走。

  於是麋威起身告罪,以「更衣」為由悻悻然退出宴會大廳。

  所謂更衣,就是上廁所的雅稱。

  簡單解決完小問題,麋威並未著急離開茅房,而是轉到旁邊通風處,靜靜等待。

  不多時,有腳步聲傳來。

  墊腳一看,正是面色微微坨紅的費詩!

  他果然聽懂了我的暗示!

  麋威暗暗鬆了一口氣。

  別看他剛剛扯了一通有的沒的,其實什麼蕭何曹參都是虛的。

  核心只有一條:讓費詩留下輔助關羽。

  可正如費詩所言,他一個益州士人初來乍到,憑什麼輔佐關羽呢?

  這是不符合當下人情世故的。

  而麋威雖然年輕,但一直跟從麋竺這種人精南來北往,見識不少,怎麼可能不懂這種人情世故?

  荊州這邊的人不熟悉麋威也就罷了。

  費詩一直在益州,肯定是了解的。

  所以會對麋威這種反常表現有所警覺。

  而這種警覺,正是麋威剛剛臨時想到的,能在兩個督郵眼皮子底下吸引費詩注意力的辦法。

  「阿威,何故在更衣之室徘徊不去啊?」

  「小子在等候費公呢!」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瞭然。

  「發生了何事?」費詩直接問。

  麋威不再廢話,將江陵潛在危機一一道出,並將關興提前準備好的文書證據交給費詩。

  末了,鄭重一拜:

  「如今能救荊州於水火者,唯有費公了!」

  費詩看過文書,臉色已不復先前從容。

  想了想,道:

  「為免夜長夢多,我今夜就啟程北上見關將軍。你要跟我同去嗎?」

  麋威知道對方在擔心自己的安危,畢竟他是在「大義滅親」。

  萬一東窗事發,有可能遭到麋芳報復。

  但他還是堅定搖頭道:

  「關君的動作已經引起我仲父的警惕,而我這段時間跟關君走得近。」

  「此時貿然離開,不但惹人生疑,還可能禍及費公,反而誤了大事!」

  「所以請費公不必顧忌我的安危,速速去請關將軍回師救援。」

  「而我將繼續留在江陵,協助關君禦敵!」

  聞得麋威此言,費詩頓時滿臉激賞道:

  「好!」

  「不愧是麋子仲之子,有貞士之氣!」

  「此番我出使荊州,本以為最大收穫是說服了關將軍接受王命,其次是結識了荊州名士。」

  「不料今夜還能看到大王麾下有你這樣的後起之秀,真是不虛此行!」

  貞士?

  哪有貞士?

  我就是單純想抱你大腿啊費公!

  麋威心中大虛。

  他總算體會到剛剛費詩被他一通尬吹時的心情了。

  接下來兩人商討了一些行動細節。

  費詩認為直接原路返回關羽大營太可疑了。

  不如照舊先從江陵坐船逆流而上,作出返回益州的假象。

  等到了上游的枝江縣時,再伺機轉入南北流向的沮漳二水,繞道麥城、當陽長坂一線前去關羽大營。

  麋威記得歷史上關羽得知江陵被奪後,曾往麥城方向撤退,正是反向走這條路線。

  「只是如此一來,不免要多耽誤些時日,再算上大軍拔營南下所需時間,林林總總,你們至少要在此地堅守半個月!」

  費詩最後總結道。

  「半個月就半個月吧,有麋君相助,我就不信守不住這城!」

  一道激昂的聲音傳來。

  兩人回頭一看,正好看到關興修長的身姿踏月而來。

  他先對麋威點點頭,才繼續對費詩道:

  「不瞞費公,我手中能調動的兵馬,連上城外各處戍卒,不超過一千人,且皆是老弱。」

  「接下來我打算向各族各家徵調奴客、糧秣、器械等等用來充實守備。」

  「只是這必然會觸及本地士族和豪右的利益,不知費公有何教我?」

  「此事易耳。」費詩捋著鬍子道。

  「我雖不熟悉荊州事,但也曾聽大王提起荊州治中從事潘濬潘承明頗有才幹與名望,所以大王特意讓他留守荊州。你何不向他求助?」

  聞得此言,關興與麋威對視一眼,欲言又止。

  費詩微微詫異:「怎麼,我說得不對?」

  費詩不能說不對。

  麋威大致猜到什麼情況,心中微嘆。

  首先按照漢制,州牧(刺史)麾下諸多佐吏中,以州別駕和治中從事的地位最高。

  相當於功曹在郡府中的地位。

  如今荊州牧是劉備自領,原先的州別駕已經隨劉備入蜀。

  所以這位潘治中,的確是理論上荊州州部這一層的最高話事人。

  但,之所以說是理論上,是因為這裡多了一個關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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