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最後一個守墓人
黑暗。
槍聲的餘韻還在耳膜里嗡嗡作響，伺服器報警器尖銳的嘶鳴像鋼絲一樣來回切割著神經。
顧沉癱坐在冰冷的、布滿彈痕的伺服器機櫃旁，汗水、灰塵和剛才劇烈動作崩開的傷口滲出的血混在一起，黏膩地糊在臉上、脖子上。他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像是被無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和一種靈魂被抽空的鈍痛。
趙洪國…
Corvus…
烏鴉座…
樣本採集及實戰測試…
第一隻『幼鴉』…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燒紅的匕首，在他剛剛被真相碾碎的心口反覆攪動，烙下屈辱和憤怒的印記。
信任？盟友？拯救？
全是戲碼！全是設計！
從他三年前「僥倖」活下來開始，不，甚至可能更早！從他父親開始調查某些事情開始！他就已經是一枚被標記好的棋子，被放入了一個精心編織的、跨越多年的巨大棋局之中！
「呵…呵呵…」顧沉低著頭，肩膀無法控制地抖動起來，發出低沉而扭曲的笑聲，那笑聲比哭更難聽，充滿了自嘲和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
家雀哆哆嗦嗦地從伺服器後面探出頭，看著狀若瘋魔的顧沉，嚇得大氣都不敢出，臉上寫滿了恐懼和茫然。眼前這個人的狀態，比剛才拿著槍瘋狂掃射時更讓他害怕。
「鴉…鴉哥…？」他試探著小聲叫了一句。
顧沉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所有的痛苦、掙扎、崩潰…在極致的絕望之後，竟然沉澱為一種令人心悸的、絕對冰冷的死寂。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再也映不出絲毫光亮，只剩下純粹的、凝固的殺意。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因為脫力而有些搖晃，但眼神卻穩得可怕。
他看也沒看家雀，徑直走到那台已經徹底黑屏、冒著細微青煙的筆記本電腦前。
彎腰，撿起。
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將其砸向旁邊堅硬的伺服器金屬稜角！
啪嚓——！！！
屏幕徹底碎裂！零件四濺！
仿佛砸碎的是某個可笑的過去，某個被精心構建的幻覺。
「鴉哥！」家雀驚呼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顧沉喘著氣，看著地上那堆廢渣，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這片布滿彈痕和廢墟的地下空間，最後，落在家雀那張驚惶未定的臉上。
「剛才…」顧沉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卻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那個臉上畫油彩的…往哪個方向走了？」
家雀被他看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指向伺服器叢林更深處的一個方向：「好…好像往那邊…」
顧沉不再廢話，邁步就朝著那個方向走去，腳步甚至有些虛浮，但方向卻異常堅定。
「等…等等我！」家雀看著周圍如同鬼域般的黑暗和那些閃爍的警報紅燈，頭皮發麻，連滾爬爬地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再次深入這片廢棄伺服器的叢林。
越往深處走，空氣越發潮濕陰冷，某種低沉的、仿佛大型機器運行的嗡鳴聲越來越清晰。
終於，在穿過一片格外密集的機櫃後，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亮。
那是一個小小的、被清理出來的工作區。
一張簡陋的金屬工作檯，上面擺放著一些讓人看不懂的、連接著老舊伺服器的自製儀器，指示燈微弱閃爍。台子旁邊，還有一個打開的、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軍用背囊。
而那個臉上塗滿油彩、身手詭異的身影…
正背對著他們，站在工作檯前，似乎在操作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她）的動作頓住了。
緩緩轉過身。
油彩下的眼睛，依舊冰冷，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她）的目光越過家雀，直接落在顧沉身上。
無聲地對視。
空氣凝滯。
幾秒後，油彩身影似乎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他（她）抬起手，開始用某種特殊的溶劑，緩慢地、仔細地…擦拭著自己臉上的油彩。
厚重的油彩漸漸褪去…
露出下面…
一張蒼白、瘦削、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的…
女人的臉。
大約三十多歲，五官清秀，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和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感。最讓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那雙之前冰冷如黑曜石的眼睛，此刻卻像藏著無數故事和…深深的悲哀。
顧沉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張臉…
他見過！
在趙洪國給他的那份文件里！夾雜在「夜鶯計劃」初期研究人員名單的一張模糊合影里！
她是…
「林…芮？」顧沉嘶啞地吐出這個名字，帶著不確定的驚疑。照片上的她更年輕，笑容靦腆，和眼前這個冰冷疲憊的女人幾乎判若兩人。
女人（林芮）擦拭油彩的動作停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顧沉能認出她，隨即露出一絲苦澀至極的弧度：「沒想到…還有人記得這個名字。」
她放下手裡的溶劑，目光坦然地迎上顧沉那雙充滿戒備和殺意的眼睛。
「或者，你現在更想叫我…」
「…『守墓人』？」
守墓人？！
筆記本電腦最後那條留言裡提到的…「守墓人」？！
顧沉的心臟猛地一跳！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你是『巢穴』的人？」
林芮緩緩搖頭，聲音低沉而清晰：「不。」
「『巢穴』，早就被滲透成了篩子。」
「從趙洪國…或者說，Corvus，決定背叛『普羅米修斯』，帶著部分研究成果向『公司』投誠，以換取權力和自保的那一刻起，『巢穴』就不再安全了。」
又一個炸彈！
趙洪國…背叛了「普羅米修斯」？向「公司」投誠？！
顧沉的大腦再次陷入巨大的混亂和信息過載！
林芮看著他臉上的震驚和掙扎，眼神里的悲哀更濃：「你以為他幫你是在反抗『公司』？不，他只是在清理門戶，抹掉所有可能指向他過去背叛行為的證據，包括你，也包括…『普羅米修斯』留下的其他『火種』。」
她指了指周圍這些老舊的伺服器：「這裡，才是『夜鶯計劃』最初、也是最真實的『搖籃』遺蹟之一。是『普羅米修斯』博士在察覺被背叛後，秘密保留下來的…唯一備份。」
「而我…」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是他留下的…最後一個…『守墓人』。」
顧沉死死盯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任何一絲謊言的痕跡：「我憑什麼信你？」
林芮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而是從工作檯上拿起一個老舊的、看起來像是大號MP3的播放設備，按下了播放鍵。
滋啦的電流聲後，一個溫和卻充滿疲憊的男聲響起，帶著某種學術演講般的清晰條理：
「…記錄日期，不確定了…大概是在『烏鴉』銜著偷來的火種飛向新主人之後吧…」
是「普羅米修斯」博士的聲音！和博士（導演）那瘋狂扭曲的語調完全不同！這個聲音里只有疲憊、失望和一種深沉的無奈！
「…Corvus（趙洪國）的選擇，我很遺憾。他原本有著最純粹的理想，渴望用技術打破強權，卻最終被權力本身吞噬…或許，這就是人性的可悲循環…」
「…『公司』（潘多拉）要的，從來不是解放，而是控制。是更高效、更隱蔽的武器。他們扭曲了『夜鶯』的初衷…」
「…我不知道這份記錄能否被『後來者』聽到。如果你能聽到，孩子，無論你是哪一個『搖籃』的產物，請記住…」
聲音在這裡變得極其嚴肅。
「…『火種』被盜，並非為了賦予少數人神的力量…」
「…而是為了…」
播放鍵彈起。
錄音戛然而止。
最後最關鍵的一句話，似乎被刻意抹去了！
林芮看著顧沉：「聽到了？這就是博士留下的…關於『火種』真相的…四分之一。」
「另外三份錄音，藏在其他三個廢棄的『搖籃』基地。」
「只有集齊四份，才能知道博士到底想說什麼，才能知道『火種』真正的用途，才能知道…如何徹底摧毀『公司』和…所有扭曲的『搖籃』。」
她的目光灼灼，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期望，看向顧沉。
「而你…」
「Ω-0731…」
「你是所有『原型體』中，最特殊的一個。你是博士在察覺背叛後，利用最初樣本和…他自己的部分基因序列…秘密完成的最後作品。你是他最深的絕望，也是…他最後的…」
「…希望。」
顧沉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冰冷的機柜上。
博士…用自己的基因…
我是…
家雀已經徹底聽傻了，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看看林芮，又看看顧沉，感覺自己像個誤入神明戰場的螻蟻。
就在這時——
嗡——！！！
整個地下空間猛地劇烈震動起來！頭頂灰塵簌簌落下！
遠處傳來沉悶的、巨大的爆炸聲！一聲接著一聲！越來越近！
「他們找到這裡了！」林芮臉色瞬間大變，猛地撲到工作檯前，快速操作著那些自製儀器，「『公司』的清理部隊！肯定是趙洪國引來的！」
屏幕上一個監控畫面一閃而過——只見地面之上，數輛黑色的武裝車輛正在逼近，穿著全覆式外骨骼裝甲的士兵正魚貫而下！火力兇猛！
「從那邊走！」林芮指向工作區後方一個極其隱蔽的金屬爬梯，語速極快，「爬上去是後山！能避開正面火力！」
她將一個巴掌大的、鏽跡斑斑的金屬扁盒塞進顧沉手裡，眼神急切：「這是第一個『搖籃』的坐標和線索！去找下一個『守墓人』！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他們來時的方向，整個涵洞通道猛地坍塌！火光和濃煙沖天而起！
巨大的衝擊波將家雀直接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林芮也被氣浪推得撞在伺服器上，口鼻溢血！
只有顧沉，憑藉著非人的反應和身體素質，死死抓住了爬梯，才沒被掀翻！
「走啊！！！」林芮嘶聲力竭地朝他吼道，鮮血染紅了她蒼白的下巴，「活下去！找到真相！！」
更多的爆炸聲和密集的槍聲從四面八方響起！沉重的軍靴腳步聲正在快速逼近！
顧沉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的家雀，又看了一眼掙扎著想爬起來繼續操作儀器似乎想啟動什麼自毀程序的林芮。
眼神深處，最後一絲波動被徹底壓下。
只剩下絕對的冰冷和…決絕。
他猛地轉身，抓住冰冷的爬梯，用盡全身力氣，向上飛速攀爬！
頭頂，是一個沉重的、鏽死的井蓋。
below，槍聲、爆炸聲、林芮最後一聲模糊的吶喊…以及某種令人牙酸的、能量武器充能的尖銳嗡鳴…交織成一曲地獄的交響樂！
他猛地用肩膀撞向井蓋！
一下！兩下！
鏽蝕的合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轟！
井蓋被撞開！
冰冷的新鮮空氣湧入！
他如同掙脫牢籠的困獸，猛地躍出！
身後地下，傳來一聲更加沉悶、更加恐怖的爆炸！整個大地都為之震顫！火焰和濃煙從井口和其他裂縫中噴涌而出！
最後的「搖籃」遺蹟…
和裡面的「守墓人」…
一同…
化為了廢墟。
顧沉站在荒蕪的後山，渾身浴血，看著沖天的火光，聽著遠處傳來的、更加清晰的武裝直升機螺旋槳聲。
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鏽跡斑斑的金屬扁盒。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雙比夜色更濃、比深淵更冷的眼睛。
他轉過身，不再回頭。
一步步。
走入更加濃密的、未知的山林黑暗之中。
像一把剛剛淬火出鞘的…
染血的刀。
槍聲的餘韻還在耳膜里嗡嗡作響，伺服器報警器尖銳的嘶鳴像鋼絲一樣來回切割著神經。
顧沉癱坐在冰冷的、布滿彈痕的伺服器機櫃旁，汗水、灰塵和剛才劇烈動作崩開的傷口滲出的血混在一起，黏膩地糊在臉上、脖子上。他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像是被無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和一種靈魂被抽空的鈍痛。
趙洪國…
Corvus…
烏鴉座…
樣本採集及實戰測試…
第一隻『幼鴉』…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燒紅的匕首，在他剛剛被真相碾碎的心口反覆攪動，烙下屈辱和憤怒的印記。
信任？盟友？拯救？
全是戲碼！全是設計！
從他三年前「僥倖」活下來開始，不，甚至可能更早！從他父親開始調查某些事情開始！他就已經是一枚被標記好的棋子，被放入了一個精心編織的、跨越多年的巨大棋局之中！
「呵…呵呵…」顧沉低著頭，肩膀無法控制地抖動起來，發出低沉而扭曲的笑聲，那笑聲比哭更難聽，充滿了自嘲和一種瀕臨崩潰的瘋狂。
家雀哆哆嗦嗦地從伺服器後面探出頭，看著狀若瘋魔的顧沉，嚇得大氣都不敢出，臉上寫滿了恐懼和茫然。眼前這個人的狀態，比剛才拿著槍瘋狂掃射時更讓他害怕。
「鴉…鴉哥…？」他試探著小聲叫了一句。
顧沉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所有的痛苦、掙扎、崩潰…在極致的絕望之後，竟然沉澱為一種令人心悸的、絕對冰冷的死寂。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再也映不出絲毫光亮，只剩下純粹的、凝固的殺意。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因為脫力而有些搖晃，但眼神卻穩得可怕。
他看也沒看家雀，徑直走到那台已經徹底黑屏、冒著細微青煙的筆記本電腦前。
彎腰，撿起。
然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將其砸向旁邊堅硬的伺服器金屬稜角！
啪嚓——！！！
屏幕徹底碎裂！零件四濺！
仿佛砸碎的是某個可笑的過去，某個被精心構建的幻覺。
「鴉哥！」家雀驚呼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顧沉喘著氣，看著地上那堆廢渣，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這片布滿彈痕和廢墟的地下空間，最後，落在家雀那張驚惶未定的臉上。
「剛才…」顧沉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卻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那個臉上畫油彩的…往哪個方向走了？」
家雀被他看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指向伺服器叢林更深處的一個方向：「好…好像往那邊…」
顧沉不再廢話，邁步就朝著那個方向走去，腳步甚至有些虛浮，但方向卻異常堅定。
「等…等等我！」家雀看著周圍如同鬼域般的黑暗和那些閃爍的警報紅燈，頭皮發麻，連滾爬爬地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再次深入這片廢棄伺服器的叢林。
越往深處走，空氣越發潮濕陰冷，某種低沉的、仿佛大型機器運行的嗡鳴聲越來越清晰。
終於，在穿過一片格外密集的機櫃後，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亮。
那是一個小小的、被清理出來的工作區。
一張簡陋的金屬工作檯，上面擺放著一些讓人看不懂的、連接著老舊伺服器的自製儀器，指示燈微弱閃爍。台子旁邊，還有一個打開的、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軍用背囊。
而那個臉上塗滿油彩、身手詭異的身影…
正背對著他們，站在工作檯前，似乎在操作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她）的動作頓住了。
緩緩轉過身。
油彩下的眼睛，依舊冰冷，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她）的目光越過家雀，直接落在顧沉身上。
無聲地對視。
空氣凝滯。
幾秒後，油彩身影似乎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他（她）抬起手，開始用某種特殊的溶劑，緩慢地、仔細地…擦拭著自己臉上的油彩。
厚重的油彩漸漸褪去…
露出下面…
一張蒼白、瘦削、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的…
女人的臉。
大約三十多歲，五官清秀，但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和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感。最讓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那雙之前冰冷如黑曜石的眼睛，此刻卻像藏著無數故事和…深深的悲哀。
顧沉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張臉…
他見過！
在趙洪國給他的那份文件里！夾雜在「夜鶯計劃」初期研究人員名單的一張模糊合影里！
她是…
「林…芮？」顧沉嘶啞地吐出這個名字，帶著不確定的驚疑。照片上的她更年輕，笑容靦腆，和眼前這個冰冷疲憊的女人幾乎判若兩人。
女人（林芮）擦拭油彩的動作停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顧沉能認出她，隨即露出一絲苦澀至極的弧度：「沒想到…還有人記得這個名字。」
她放下手裡的溶劑，目光坦然地迎上顧沉那雙充滿戒備和殺意的眼睛。
「或者，你現在更想叫我…」
「…『守墓人』？」
守墓人？！
筆記本電腦最後那條留言裡提到的…「守墓人」？！
顧沉的心臟猛地一跳！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你是『巢穴』的人？」
林芮緩緩搖頭，聲音低沉而清晰：「不。」
「『巢穴』，早就被滲透成了篩子。」
「從趙洪國…或者說，Corvus，決定背叛『普羅米修斯』，帶著部分研究成果向『公司』投誠，以換取權力和自保的那一刻起，『巢穴』就不再安全了。」
又一個炸彈！
趙洪國…背叛了「普羅米修斯」？向「公司」投誠？！
顧沉的大腦再次陷入巨大的混亂和信息過載！
林芮看著他臉上的震驚和掙扎，眼神里的悲哀更濃：「你以為他幫你是在反抗『公司』？不，他只是在清理門戶，抹掉所有可能指向他過去背叛行為的證據，包括你，也包括…『普羅米修斯』留下的其他『火種』。」
她指了指周圍這些老舊的伺服器：「這裡，才是『夜鶯計劃』最初、也是最真實的『搖籃』遺蹟之一。是『普羅米修斯』博士在察覺被背叛後，秘密保留下來的…唯一備份。」
「而我…」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是他留下的…最後一個…『守墓人』。」
顧沉死死盯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任何一絲謊言的痕跡：「我憑什麼信你？」
林芮沒有迴避他的目光，而是從工作檯上拿起一個老舊的、看起來像是大號MP3的播放設備，按下了播放鍵。
滋啦的電流聲後，一個溫和卻充滿疲憊的男聲響起，帶著某種學術演講般的清晰條理：
「…記錄日期，不確定了…大概是在『烏鴉』銜著偷來的火種飛向新主人之後吧…」
是「普羅米修斯」博士的聲音！和博士（導演）那瘋狂扭曲的語調完全不同！這個聲音里只有疲憊、失望和一種深沉的無奈！
「…Corvus（趙洪國）的選擇，我很遺憾。他原本有著最純粹的理想，渴望用技術打破強權，卻最終被權力本身吞噬…或許，這就是人性的可悲循環…」
「…『公司』（潘多拉）要的，從來不是解放，而是控制。是更高效、更隱蔽的武器。他們扭曲了『夜鶯』的初衷…」
「…我不知道這份記錄能否被『後來者』聽到。如果你能聽到，孩子，無論你是哪一個『搖籃』的產物，請記住…」
聲音在這裡變得極其嚴肅。
「…『火種』被盜，並非為了賦予少數人神的力量…」
「…而是為了…」
播放鍵彈起。
錄音戛然而止。
最後最關鍵的一句話，似乎被刻意抹去了！
林芮看著顧沉：「聽到了？這就是博士留下的…關於『火種』真相的…四分之一。」
「另外三份錄音，藏在其他三個廢棄的『搖籃』基地。」
「只有集齊四份，才能知道博士到底想說什麼，才能知道『火種』真正的用途，才能知道…如何徹底摧毀『公司』和…所有扭曲的『搖籃』。」
她的目光灼灼，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期望，看向顧沉。
「而你…」
「Ω-0731…」
「你是所有『原型體』中，最特殊的一個。你是博士在察覺背叛後，利用最初樣本和…他自己的部分基因序列…秘密完成的最後作品。你是他最深的絕望，也是…他最後的…」
「…希望。」
顧沉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冰冷的機柜上。
博士…用自己的基因…
我是…
家雀已經徹底聽傻了，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看看林芮，又看看顧沉，感覺自己像個誤入神明戰場的螻蟻。
就在這時——
嗡——！！！
整個地下空間猛地劇烈震動起來！頭頂灰塵簌簌落下！
遠處傳來沉悶的、巨大的爆炸聲！一聲接著一聲！越來越近！
「他們找到這裡了！」林芮臉色瞬間大變，猛地撲到工作檯前，快速操作著那些自製儀器，「『公司』的清理部隊！肯定是趙洪國引來的！」
屏幕上一個監控畫面一閃而過——只見地面之上，數輛黑色的武裝車輛正在逼近，穿著全覆式外骨骼裝甲的士兵正魚貫而下！火力兇猛！
「從那邊走！」林芮指向工作區後方一個極其隱蔽的金屬爬梯，語速極快，「爬上去是後山！能避開正面火力！」
她將一個巴掌大的、鏽跡斑斑的金屬扁盒塞進顧沉手裡，眼神急切：「這是第一個『搖籃』的坐標和線索！去找下一個『守墓人』！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他們來時的方向，整個涵洞通道猛地坍塌！火光和濃煙沖天而起！
巨大的衝擊波將家雀直接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林芮也被氣浪推得撞在伺服器上，口鼻溢血！
只有顧沉，憑藉著非人的反應和身體素質，死死抓住了爬梯，才沒被掀翻！
「走啊！！！」林芮嘶聲力竭地朝他吼道，鮮血染紅了她蒼白的下巴，「活下去！找到真相！！」
更多的爆炸聲和密集的槍聲從四面八方響起！沉重的軍靴腳步聲正在快速逼近！
顧沉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的家雀，又看了一眼掙扎著想爬起來繼續操作儀器似乎想啟動什麼自毀程序的林芮。
眼神深處，最後一絲波動被徹底壓下。
只剩下絕對的冰冷和…決絕。
他猛地轉身，抓住冰冷的爬梯，用盡全身力氣，向上飛速攀爬！
頭頂，是一個沉重的、鏽死的井蓋。
below，槍聲、爆炸聲、林芮最後一聲模糊的吶喊…以及某種令人牙酸的、能量武器充能的尖銳嗡鳴…交織成一曲地獄的交響樂！
他猛地用肩膀撞向井蓋！
一下！兩下！
鏽蝕的合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轟！
井蓋被撞開！
冰冷的新鮮空氣湧入！
他如同掙脫牢籠的困獸，猛地躍出！
身後地下，傳來一聲更加沉悶、更加恐怖的爆炸！整個大地都為之震顫！火焰和濃煙從井口和其他裂縫中噴涌而出！
最後的「搖籃」遺蹟…
和裡面的「守墓人」…
一同…
化為了廢墟。
顧沉站在荒蕪的後山，渾身浴血，看著沖天的火光，聽著遠處傳來的、更加清晰的武裝直升機螺旋槳聲。
手裡，緊緊攥著那個鏽跡斑斑的金屬扁盒。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雙比夜色更濃、比深淵更冷的眼睛。
他轉過身，不再回頭。
一步步。
走入更加濃密的、未知的山林黑暗之中。
像一把剛剛淬火出鞘的…
染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