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真是瘋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顧沉那句話像一顆冰珠子掉進滾油鍋里,噼啪一聲,把整個包廂的喧鬧全炸沒了。

  「……好像有點擋著路了。」

  聲音不高,還帶著酒後的黏糊和恍惚,可偏偏字字清晰,砸在每個人耳膜上。

  一瞬間,席面上所有的笑容都僵住了。

  林總那張醉意朦朧的胖臉肉眼可見地褪了血色,摟著製片人的胳膊下意識鬆開,金表在燈下晃出一道慌亂的光。他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清了但不敢相信,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顧沉:「你…你說什麼?」

  萍姐在桌子底下差點把顧沉的大腿掐紫了,臉上強堆起的笑比哭還難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抖得不成樣子:「林總您別介意!他喝多了!胡說八道呢!這孩子一喝多就滿嘴跑火車!顧沉!快給林總道歉!」

  顧沉自己也懵了。

  那句話根本沒過腦子,像是被那個冰冷的第一視角幻覺硬生生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殘渣。他現在胃裡火燒火燎,頭重腳輕,視野里林總那張驚疑不定的臉和張賢導演深不見底的目光都在晃。

  【警告!宿主言行嚴重偏離「受寵若驚的新人演員」人設!契合度清零!任務獎勵凍結!】系統提示音尖銳得刺耳。

  凍結?意思是那24小時生存時間沒了?

  死亡的陰影冷水澆頭般砸下來,讓他瞬間清醒了大半。

  「對、對不起林總!」顧沉猛地站起來,動作太急帶得碗碟哐當響,他朝著林總的方向近乎九十度鞠躬,舌頭打結,「我喝多了!胡說的!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我可能就是…可能就是昨天看劇本看魔怔了!對!劇本里有段類似的…我記混了!真的!對不起!」

  他語無倫次,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來,滴進衣領里。

  林總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又下意識地瞟了一眼旁邊沉默不語的張賢,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像是強行把那股駭然壓了下去,扯出一個極其僵硬的笑,揮揮手:「…嗨!我說呢!嚇我一跳!原來是入戲太深!好!好啊!年輕人敬業是好事!就是…就是這玩笑開得有點嚇人,哈哈哈…」

  他乾笑了幾聲,試圖重新活躍氣氛,但桌上沒人接話。

  氣氛尷尬得能結冰。

  那個剛才還給顧沉遞紙巾的漂亮小演員,默默地把椅子往後挪了半點。

  張賢導演終於放下了手裡的茶杯,發出輕微的「磕噠」一聲。他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在顧沉那張煞白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緩緩開口,聽不出情緒:「方法派體驗,講究的是收放自如。過猶不及,傷身。」

  顧沉只覺得那目光像兩把薄薄的刀片,把他從裡到外剖開看了個透。他腿一軟,差點沒站住,只能訥訥地點頭:「是,是,張導說的是,我…我以後一定注意…」

  這頓飯最終草草收場。

  林總幾乎是逃離現場的,連客套話都沒說幾句,臨走前都沒再看顧沉一眼。

  萍姐強撐著笑臉送走所有大佬,一轉臉,那笑就垮得乾乾淨淨,她死死攥著顧沉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肉里,壓低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壓不住的怒火:「顧沉!你他媽今天到底發的什麼瘋?!你想死別拉著我!林總那是我們能得罪起的嗎?!還有張導!你…」

  她氣得說不出話,胸口劇烈起伏。

  顧沉任由她拽著,腦子裡一團亂麻。系統的警告、林總的驚恐、張賢探究的目光、還有那揮之不去的、冰冷粘膩的幻覺觸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要把他逼瘋。

  「萍姐…我…」他想解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閉嘴!現在立刻跟我回去!你給我好好待著!沒我的允許不准再出門!不准再亂說話!」萍姐幾乎是把他拖出了皇朝會所,塞進了計程車。

  ……

  市局,監控中心。

  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空氣渾濁得嗆人。

  趙洪國雙眼布滿血絲,盯著面前數個監控屏幕。其中一個分屏上,正反覆播放著從皇朝會所外部監控截取的一段模糊畫面——顧沉被經紀人幾乎是押著上車離開。

  「頭兒,飯局內部的情況弄不到,但根據我們監聽到的零星片段和後續各方反應來看…」年輕警員小陳指著音頻波形圖,「在這個時間點,顧沉說了一句話,內容無法完全識別,但提到了『路』或者『擋路』,隨後現場氣氛明顯僵住。林茂才(林總)的情緒反應劇烈。」

  另一名技術人員接話:「已經核實過,顧沉所在的《追兇》劇本里,關於『王強』的戲份,沒有任何與『擋路』相關的橋段或台詞設計。」

  老刑警猛地吸了口煙,煙霧從他鼻腔里噴出:「也就是說,他那句話,不是劇本里的。」

  「不僅不是劇本,」小陳切換屏幕,調出道路監控地圖,「結合林茂才之前吹噓的內容,他當年遇到疑似『灰鴞』的地點是西山別墅區南側私道。那是條死路,盡頭是一家私人會所的後牆,正常車輛根本不會開進去,更不存在『擋路』的說法。除非…」

  「除非當時,有別的什麼『東西』,正好要從那裡過。」趙洪國接口道,聲音沙啞得厲害,「而林茂才的車,確實『擋了路』。」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這個細節,從未對外公開過。甚至連當年經辦「灰鴞」案的老刑警,也只有在反覆核查林茂才這個報案人證詞可靠性時,才在極其內部的報告裡提到過一句——報案人車輛停放位置尷尬,疑似阻礙了兇手原本的拋屍或轉移路線。

  顧沉怎麼可能知道?!

  「他當時的表情呢?」趙洪國問。

  小陳放大顧沉離開會所時的一個抓拍鏡頭:「臉色慘白,驚魂未定,肢體語言顯示極度緊張和…後怕。不像裝出來的。」

  「兩種可能。」趙洪國掐滅了菸頭,眼神銳利如刀,「一,他和『灰鴞』案有某種我們尚未查知的直接關聯。二,他有極其特殊的信息來源,這個來源,甚至能接觸到警方都未曾公開的核心現場細節。」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無論是哪一種,這個人,都極度危險。」

  「技術隊繼續深挖他的所有網絡痕跡和社會關係,一寸都不要放過!小陳,帶兩個人,給我盯死他!二十四小時!我要知道他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甚至吃了什麼飯!」

  「是!」

  ……

  顧沉蜷縮在出租屋冰冷的沙發上,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沒拉嚴的窗簾縫隙,在他臉上投下變幻莫測的光斑。

  他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皇朝會所里林總那張驚恐的臉,就是張賢導演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就是系統強制加載的那段第一視角——手裡沉甸甸的觸感,腳下枯枝的碎裂聲,還有那輛亮著尾燈、引擎低吼、仿佛下一秒就要倉皇逃竄的車……

  【生存時間:41小時17分03秒】

  系統的倒計時像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他的頭頂。

  獎勵被凍結了。他只剩下最後這點時間。

  萍姐把他送回來之後又罵了半個小時,最後丟下一句「你好好反省!等我電話!」就走了。他知道,如果下次「機會」再搞砸,萍姐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放棄他。

  他該怎麼辦?

  繼續演?可怎麼演?演什麼?演得越像,警察盯得越緊,死得越快?演得不像,系統直接扣光生存時間,立刻完蛋?

  死局。

  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起來,屏幕亮起,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顧沉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是驚恐地盯著那跳動的屏幕。

  警察?

  還是…別的什麼?

  他手指顫抖著,猶豫了很久,直到鈴聲快要掛斷,才猛地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聲音乾澀發啞:「…餵?」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傳來一個他絕沒想到的、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

  是張賢。

  「小顧啊,」張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透過電流微微有些失真,「明天上午九點,來一趟西郊的『迷途』工作室試鏡。」

  「有個新本子,有個角色,我覺得…你或許能給出點不一樣的解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