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骨灰我要,但不是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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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明禮沉默了。

  他不信什麼投胎轉世。

  這輩子都要死了,哪裡還管得了下輩子的事。

  可胃裡的飢餓感卻越來越強烈,像無數隻小手在抓撓。

  反正他馬上就要去行刑了,還管什麼飯菜里有沒有問題?

  就算真的有問題,也比餓著肚子上路強。

  走的時候,最起碼得吃塊肉,嘗嘗這久違的味道。

  他緩緩點了點頭,「吃……我吃。」

  守在旁邊的士兵上前,打開了牢房底部一個半尺寬的小鐵門,這是專門用來遞飯的口子,防止犯人趁機逃離。

  許星禾彎腰,將托盤穩穩地推了進去,然後直起身,靜靜地看著許明禮。

  許明禮踉蹌著撲到托盤前,抓起筷子就往嘴裡扒飯。

  肉蛋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瞬間填滿了他的口腔。

  這是他入獄後,第一次吃到這麼像樣的飯菜,也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吃了。

  可只吃了一口,他的手就忍不住顫抖起來,筷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頭,眼淚混合著臉上的污垢往下流,「星禾,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救救我好不好?我不想死!我還想活著,我還想回滬市……」

  他一邊哭,一邊用力磕頭,額頭撞在水泥地上,發出咚咚的響聲,很快就滲出血來。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管不顧地哀求,「我知道你能跟軍部的人說話,你幫我求求情,讓他們饒我一命!我以後再也不做壞事了,我一定好好做人,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許星禾看著他這副醜態,眼神沒有絲毫波動,「我救不了你,這是軍部的命令,也是你自己犯下的罪,你今天一定會行刑。」

  她指著地上的飯菜,「還吃嗎?不吃就只能餓著肚子上路了。」

  許明禮的哭聲戛然而止,他癱坐在地上,看著眼前的飯菜,臉上滿是絕望。

  看來他今天是真的必死無疑了……

  他撿起地上的筷子,用力抹了把眼淚,又開始大口大口地吃飯,一邊吃一邊流淚,飯菜混著淚水,咽下去時又咸又澀。

  沒過多久,托盤裡的飯菜就被他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他放下碗,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

  這時,牢房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幾個穿著軍裝的士兵走了進來,手裡拿著手銬和腳鐐。

  「時間到了,走吧。」為首的士兵冷冷地說。

  許明禮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任由士兵將他架起來,戴上手銬腳鐐,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經過許星禾身邊時,他停頓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發出一聲沙啞的嘆息,被士兵押著離開了牢房。

  許星禾抬腿跟上。

  士兵將許明禮押到軍部後面的空地上,那裡算是專門執行死刑的場地,之前處決過幾個間諜。

  而許明禮,因為蓄意殺人還妄圖污衊軍人,罪大惡極,才有資格死在那裡。

  軍部後院的空地光禿禿的,只有幾棵枯樹歪歪斜斜地立著,風颳過樹枝,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低泣。

  許明禮被兩個士兵按著肩膀,重重地跪在地上,膝蓋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他背對著行刑的士兵,面前是一人多高的圍牆,灰撲撲的牆面上還留著幾道彈痕,那是之前處決間諜時留下的痕跡。

  「別……別殺我……」許明禮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牙齒打顫,「我真的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們饒我一命,讓我做什麼都行!」

  他一邊說,一邊試圖抬頭,卻被士兵死死按住肩膀,只能盯著牆根下的雜草,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流。

  這時,一個士兵走上前,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頭套,沒等許明禮反應過來,頭套就被牢牢地套在了他的頭上,眼前瞬間一片漆黑。

  黑暗讓許明禮的恐懼達到了頂點,他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像是篩糠一樣,嘴裡的求饒聲也變得語無倫次,「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放過我!我還想活!」

  不遠處,許星禾靜靜地站著,雙手放在身側,眼神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沒有靠近,也沒有別過臉,只是默默地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黑色身影。

  這個上輩子毀了她人生的劊子手,終於要死了。

  行刑的士兵舉起了槍,槍口穩穩地瞄準了許明禮的後背。

  許明禮似乎感覺到了死亡的逼近,顫抖得更厲害了,嘴裡的話突然變了調,從求饒變成了惡毒的謾罵,「許星禾!是你!都是你害的我!我詛咒你!我詛咒你不得……」

  「砰——!」

  槍聲響起。

  許明禮的聲音戛然而止。

  原本顫抖的身體猛地一僵,失去了所有力氣,維持跪著的姿勢,重重地趴在了地上。

  行刑的士兵快步走上前,確認了一下,又對著許明禮的後背補了一槍,確保他徹底死亡後,才對著旁邊的人點了點頭。

  很快,兩個負責處理屍體的士兵走過來,將許明禮的屍體抬起,快速往停在院外的卡車走去。

  許星禾站在原地,直到士兵的身影消失,才緩緩收回目光。

  風還在刮,枯樹的嗚嗚聲依舊,可她的心裡卻異常平靜。

  行刑的士兵走到她身邊,「許同志,你怎麼樣?有沒有嚇到?第一次看這個,很多人都會受不了。」

  許星禾搖了搖頭,聲音很輕,「沒事,他沒有流得渾身是血,我也沒看清他最後的樣子,沒什麼好怕的。」

  士兵佩服地豎起大拇指,「許同志,你膽量真是非比尋常,一般人可做不到這麼冷靜。」

  許星禾沒有接話,只是看向屍體被抬走的方向,「他的屍體什麼時候會燒?」

  「立刻就會送去火葬場,燒得很快。」士兵回答道,「骨灰的話,如果有家屬來要,會暫時留著,可以讓他們拿走。如果沒人要,過段時間就會統一處理,掩埋在郊外的山上。」

  許星禾聽到士兵的話,沉默了幾秒,「骨灰我要,但不用給我。你幫我郵寄到滬市去,地址我稍後寫給你,收件人是許明義,他是許明禮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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