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議事廳光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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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陽穿透雲層,雄鷹鎮的瞭望塔突然傳來急促的號角聲。

  值守的衛兵探出身子,朝著東方揮舞著橙紅色的信號旗——那是商隊歸來的標誌。

  消息像長了翅膀般傳遍鎮內,正在清點倉庫的維斯猛地抬起頭,忽然愣了一小會,才似是想起什麼;奧格的藥劑坊外,排隊的人們紛紛踮腳望向鎮門方向,議論聲里滿是期待。

  埃里克正在修煉場鞏固鬥氣,聽到號角聲的瞬間,周身流轉的赤色光暈驟然收斂。

  他抓起石縫中的炎魂劍,劍鞘上的火焰紋路還在微微發燙——距離突破高級騎士只剩最後一層薄膜,昨夜的「雄鷹之吻」仿佛為他的鬥氣注入了新的活力。

  「大人,是貝魯商隊回來了!」維斯的聲音從山道傳來,老管家跑得連假髮都歪斜在一邊,手中的帳本被風掀起邊角,「看規模,這次應該是滿載而歸。」

  埃里克快步走向鎮門,蒼雷鷹從後山振翅飛來,盤旋在他頭頂。

  晨曦穿透雲層,在鎮門前的空地上投下金色的光斑,遠遠望見一隊駝牛正踏著晨露而來,為首的正是穿著粗布商袍的貝魯。他比三個月前黑瘦了不少,眼角多了道細小的疤痕,但精神矍鑠,腰間的錢袋鼓鼓囊囊,隨著步伐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大人!」貝魯翻身跳下駱駝,聲音因激動而沙啞,他身後的商隊成員紛紛跪倒在地,個個面帶倦容卻難掩喜色,「屬下幸不辱命,此次商隊之行圓滿完成!」

  埃里克的目光掃過駝馬背上的貨物,帆布下露出的鐵器反光與布料褶皺讓他滿意頷首:「辛苦你們了。先讓弟兄們去酒館休整,下午到鷹堡對帳。」

  就在這時,商隊末尾傳來一陣鎧甲摩擦的聲響。

  一個高大的身影撥開人群走出,玄鐵鎧甲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劃痕,左肩的護心鏡甚至凹陷了一塊,露出底下滲著暗紅血跡的繃帶。當那人抬起頭時,埃里克才認出——竟是菲利普・福斯特。

  這位曾經桀驁不馴的騎士比離開時沉穩了太多,臉頰上多了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疤痕,原本總是微揚的下巴此刻微微低垂。他走到埃里克面前,右手按在胸前,單膝跪地的動作乾脆利落,鎧甲與青石地面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菲利普・福斯特,向大人復命。」他的聲音比以往低沉許多,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鬱金香堡徵召任務已完成,屬下……幸不辱命。」

  埃里克略微沒有反應過來,靜靜看著菲利普鎧甲上的雄鷹紋章,忽然想起菲利普離開時的模樣——那時的他穿著嶄新的銀白鎧甲,總愛用挑剔的目光審視著他,仿佛這裡的一切都配不上他的身份。

  而現在,玄鐵鎧甲上的每一道劃痕都在訴說戰場的殘酷,眉骨的疤痕讓他的眼神多了幾分滄桑。

  「起來吧。」埃里克輕拍他的肩膀,指尖觸到鎧甲表面的凹痕,「能平安歸來,就是最好的消息。」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菲利普肩上的繃帶,「傷得重嗎?」

  「皮肉傷而已。」菲利普站起身時,動作略顯僵硬,顯然傷口仍在隱隱作痛。

  晨曦中的鎮門廣場一片寂靜,商隊成員們都低著頭,沒人敢打斷這對話。貝魯悄悄拉了拉身邊的護衛,示意他們將駝馬牽到倉庫方向,把空間留給兩位騎士。

  埃里克將兵符揣進懷裡,指尖在炎魂劍的劍柄上輕輕敲擊:「戰場總能教會人很多東西。」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揮劍斬殺人時的震顫,「你比離開時,沉穩了太多。」

  菲利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右手下意識地按在眉骨的疤痕上:「屬下過去妄自尊大,直到在鬱金香堡經歷殘酷的血戰,才幡然明白許多。」他猛地再次單膝跪地,鎧甲碰撞聲驚飛了檐下的麻雀,「屬下懇請大人給予改過的機會,願以餘生守護雄鷹鎮的每一寸土地!」

  蒼雷鷹在半空發出一聲清越的啼鳴,仿佛在為這莊嚴的時刻作證。

  埃里克望著菲利普臉上尚未癒合的傷疤,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痕跡,像一條跨越幼稚與成熟的界碑。

  「雄鷹鎮的大門,永遠為忠誠者敞開。」埃里克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鎧甲需要修繕,傷口也該處理。先去奧格那裡治傷,下午到議事廳報到,最後——歡迎回來。」

  菲利普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被洶湧的感激淹沒。他重重叩首,額頭撞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悶響:「屬下……謝大人收留之恩!」

  「起來吧,菲利普騎士,過去的已經過去,重要的是將來。」

  陽光徹底驅散晨霧,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菲利普看著面前比自己還要年輕許多的領主,突然覺得那些關於「黃毛小子」的流言多麼可笑——能在亂世中讓領地蒸蒸日上,能容得下狗頭人礦工與改過的騎士,這樣的胸襟與眼光,早已超越了年齡的界限。

  貝魯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這一幕欣慰地笑了。他轉身對商隊成員們揮手:「都動作快點!把大人的金幣搬進鷹堡,下午給弟兄們發雙倍工錢!」

  駝馬的嘶鳴聲、貨物的搬運聲與遠處礦場的敲打聲交織在一起,構成雄鷹鎮新一天的晨曲。

  下午,鷹堡議事廳的橡木長桌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盧卡斯剛用布擦拭完桌上的刀痕——那是上次討論防禦工事時,激動的衛兵隊長不慎劃出的印記。

  此刻長桌兩側已坐滿了人,維斯正將燙金帳本按職位高低排好,老管家的假髮經過反覆梳理,總算恢復了往日的整齊。

  「大人來了!」門口的衛兵高聲通報時,埃里克恰好踩著晨光走進來。他剛在主位坐下,蒼雷鷹便從敞開的窗戶飛進,收攏翅膀落在他身後的銅製鷹架上,銳利的鷹眼掃視著廳內眾人。

  埃里克的目光緩緩掃過廳內,落在左側靠窗的塞勒涅身上。

  這位負責月屬性騎士正將手肘支在桌沿,指尖漫不經心地旋轉著一支短劍,銀色的魔長發如星河倒掛,顯然對周遭的動靜不甚在意。但當埃里克的視線與她相遇時,她微微頷首。

  長桌正中的盧卡斯坐姿如松,初級鍊金長劍「雄鷹劍」斜靠在椅邊,劍鞘上的鷹首紋章與他鎧甲上的徽章交相輝映。

  他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前方,若非眼角偶爾掃過剛進門的菲利普,幾乎讓人以為他正處於冥想狀態。這位新晉的中級騎士,已漸漸有了守備隊隊長的沉穩氣度。

  「奧格,你的藥劑箱要不要靠牆放?」莉莎的聲音打破了片刻的寧靜。

  她身旁的奧格正笨拙地側身,試圖避免寬厚的肩膀撞到燭台,這位身高兩米多的牛頭人穿著沾滿草藥汁液的皮圍裙,肌肉虬結的胳膊比莉莎的腰還粗,只能站在莉莎的身後。

  「嗷嗚!我的鍛造錘呢?」一陣尖銳的叫嚷從椅子上響起。

  地精布林克正踮著腳在椅面上蹦跳,他的鐵皮帽歪在一邊,露出毛茸茸的頭頂,手裡還攥著半張畫著熔爐的羊皮紙。因為身形矮小,只有站在椅子上才能勉強夠到桌面,此刻正心無旁騖的設計新的圖紙。

  埃里克看著這熱鬧又有序的場面,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弧度。他清了清嗓子,蒼雷鷹仿佛接收到信號,突然發出一聲清亮的啼鳴,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人都到齊了。」埃里克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開始議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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