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1章 何者為真,何者為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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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京都修士聽到這話頓時越發興奮,又有熱鬧可以看了,今天是真不白過啊。

  十七皇子剛退,三清道門真傳又來挑戰魔宗傳人。

  鐵冥看向慶辰,真是怕他上頭了,低聲勸說道:「太一道門隱隱為三清道門之首,此人若真是當代太一道子,比斗牽扯甚廣,也不好隨意打殺。」

  「源始魔宗為南華界魔宗之首,太一道門為南華界道門之首,慶兄你要慎重。太一道門不像玉清道門與落霞道門,裡面門人甚少,因此個個戰力恐怖。」

  聽鐵冥這麼一解釋,慶辰心裏面就有數了,有些想法也隨之變了變,主打一個隨心。

  此刻長街之上,謝玄微背後劍已出鞘三寸,一縷清氣從劍脊之上流轉而出,如山中晨霧。

  兩旁行人早已退避數百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慶辰與謝玄微之間。

  儀仗隊伍內的東王世子、丁不興、李文弼還有東方明等人表情不一,不知是期待還是擔憂。

  可慶辰忽然搖了搖頭,「你懂不懂事?本座馬上要大婚,還要覲見陛下,沒時間陪你鬧騰。」

  這話一出,周圍不少人神色頓時古怪起來。

  謝玄微有些發愣,皺眉看向慶辰,「滄溟侯,你出身源始魔宗,我是太一道門弟子。兩宗相逢打一場,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有什麼事情比這個重要?」

  他不知道的是慶辰就沒去過源始魔宗山門,壓根不知道其中恩恩怨怨與彎彎繞。

  「天經地義?」慶辰走下黑金龍輦,緋色仙官袍在帝京長街上拖出一道暗紅影子。

  「現在是你求本座打,不是本座求你。」

  謝玄微沉默下來,「那你想如何?」

  慶辰表情不變,「你既是太一道門高徒,那本座便問你一個道門經書中的問題。」

  謝玄微有些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慶辰,「道門經典?」

  「不錯。」

  慶辰緩緩道:「此問出自本座早年偶得的一卷無名道書。那書殘缺不全,不知何人所留,也不知是哪一脈道統所傳。

  可其中有一則小問,本座當年讀來只覺淺顯可笑,後來修為漸深反倒覺得此問大有意味。」

  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在謝玄微臉上。

  「你若能答得出來,本座便答應隨你出城一戰,地點由你挑規矩由你定。你若答不出來,便欠本侯一個人情。當然,本侯仍會與你打一場,只是時間由本侯定。」

  謝玄微幾乎沒有遲疑,立刻道:「好。」

  他將劍徹底收回鞘中,雙手一拱語氣清朗。

  「既是道門經書之問,貧道自當一答。侯爺儘管問,只要不是胡編亂造、強詞奪理,貧道若答不上便認下這個人情。」

  他修煉三百餘載,各種道門經典早就熟稔於心,太一道門廣集天下道藏,即便是凡間道士著書,也盡數搜羅,藏書何止千萬卷。

  要知道,太一道門修士早期最重要的事情是讀書,然後再是修行。

  長街兩旁頓時響起低低議論。

  「太一道門修士回答道門經典,這不是正中他下懷?」

  「就是個台階,估計滄溟侯也想打。」

  「我倒好奇一個源始魔宗出身的魔修,會問什麼道門問題?」

  「有意思。這比直接打起來還要有意思。」

  「聽聽便知。」

  慶辰沒有理會那些議論。

  他抬頭看了一眼帝京上方的五階天羅鎮神大陣。雲氣被梳理得極為平整,靈光如絲,氣運如網,想來有大把人正注視這裡。

  幾息之後,他才緩緩開口,「那捲無名道書中有這樣一則記載。」

  「昔有一道者,夜夢自己化為蝴蝶,翩翩然飛於花間,飲露棲枝,隨風起落。夢中只知自己是蝶,不知世間還有道者其人。」

  這句話一出,眾人原本緊繃的心神,更加疑惑起來。

  蝶夢?他們好像從沒聽過這樣的故事。

  但好像又很淺顯,並不是什麼晦澀經文,莫說修士,便是街邊凡人也能聽個大概。

  慶辰卻不急,繼續道:「後來道者忽然醒來,見自己仍臥於榻上,身披道衣,枕邊爐火未熄,窗外月色如舊。他這才知曉方才不過一夢。」


  「可那道者醒後卻生出一問。」

  慶辰目光微微一凝,聲音也沉了幾分,「究竟是道者夢中化蝶,還是蝴蝶夢中化作道者?」

  長街之上風聲悄然低下。

  不少人原本還覺得這故事沒那麼難,只是新奇而已,可聽到這一句臉上的輕鬆便慢慢散了。

  「謝玄微,本侯問你。」

  「若夢中之蝶不知有道者,醒後之道者卻知有蝴蝶,那麼何者為真,何者為假?」

  「若道者為真,夢中蝴蝶分明也曾有喜樂有驚懼、有飛舞花間之感,那感受又豈是虛無?」

  「若蝴蝶為真,道者醒後所見爐火月色、肉身神魂,又豈能全作夢幻?」

  「若二者皆真,何者為我?」

  「若二者皆假,修道求真的又究竟是誰?」

  最後一句落下,長街徹底安靜。

  這問題看著淺,淺到每一個人都能聽明白。

  一個道人夢見自己變成蝴蝶,醒來之後,不知道是道人夢蝶,還是蝶夢道人。

  可細細想來這問題又有些深奧。

  凡人尚且會做夢。

  修士更會入定出竅、煉神奪舍、化身煉嬰、斬念悟道。

  到了元嬰境界,肉身與元嬰已可長時間分離;到了化神境界,元神法相更能映照天地。

  若連「我」究竟是什麼都說不清,所謂證道長生,究竟是肉身長生,神魂長生,還是某個念頭、某份記憶、某道執念在長生?

  一時間竟無人敢輕易開口。

  謝玄微站在長街中央,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他當然從未聽過這個問題,從來沒有。

  太一道門經典浩如煙海,有講清靜的,有講無為的,有講太一生水、萬象歸元的,也有講煉神還虛、太上忘情的。

  可眼前這個「蝶夢之問」,他從未在任何經閣玉簡中見過。

  偏偏這問題聽起來又半點不像胡編亂造,有種大道至簡的感覺。

  它太有道門味道了,這味兒太正宗了。

  能寫出這等問題的人,一定是我道門大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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