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5章 梵血魔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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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刻,洞府之內,數萬上品靈石開始成片成片的碎裂。

  像雪山崩塌,像玉屑成潮。

  「咔嚓、咔嚓、咔嚓......」

  原本堆疊如小山的靈石,頃刻間便有數百顆化作灰白粉末。

  濃郁靈氣從碎裂的靈石中狂涌而出,先是白霧,繼而成溪,再到後來,竟化作一條條肉眼可見的靈氣白龍,在洞府四壁盤旋呼嘯。

  在陣法的加持束縛下,絲毫不遜色四階巔峰靈脈的程度,甚至猶有過之。

  靈氣如白龍,血氣如赤蟒,二者交織在一起,被慶辰強行攝入體內。

  冰火交煎,血靈互噬。

  他整個人,像一尊被投入天地烘爐中的魔神胚胎,一寸一寸褪去舊殼,又一寸一寸長出新的骨血。

  痛。

  痛到連他這等經歷過無數生死廝殺的血道真君,也忍不住發出低沉悶哼。

  可他沒有停。

  氣海深處,那尊血嬰痛苦扭曲,七竅之中竟也有細細血線流出,卻始終端坐在玄牝魔蓮台上,不曾低頭半分。

  它背後,四大梵竅如四輪血日,緩緩旋轉。

  而四輪血日之間,一道暗紅魔輪正在緩慢成形。

  那魔輪初時模糊,只是一團混沌血光,像尚未凝成的日輪。

  可隨著靈氣與血氣不斷灌入,魔輪邊緣逐漸浮現出一枚枚扭曲的梵文與魔紋。

  一半慈悲,一半邪戾。

  一半像古佛低眉,一半像魔神睜眼。

  這便是《梵天煉魔功》第十二層的關竅——梵血魔輪,必須以至少一根血道規則之絲鑄就。

  魔輪若成,四竅貫通,血嬰坐鎮,氣海自成血道烘爐。

  從此以後,慶辰的真元流轉不再只是經脈周天,而是梵竅、氣海、元嬰、肉身四者相互牽引,生生不息。

  即便沒有刻意運轉功法修行,也會真元搬運不息,自動吸收天地靈氣。

  到了那一步,便是真正的大修士根基。

  到了那一步,才有資格去窺探化神門檻,血道一蛻的奧妙。

  一日。

  一月。

  一年。

  十年。

  地底深處不見日月,只有靈石碎裂的聲音,只有陣紋亮起又暗下的光芒,只有慶辰周身時而翻湧、時而沉寂的血氣。

  最初幾年,洞府內常有血光衝出,將百重禁制震得嗡嗡作響。

  洞府外的六桿白骨魔幡始終懸著,幾位魔將輪番守在這座地底魔窟之外。

  血河戮神槍橫在門前。

  後來,洞府里的動靜漸漸小了。

  血光不再衝撞禁制,魔嘯不再響徹岩層。就連那些盤旋如龍的靈氣,也像被什麼東西一點點吞盡,慢慢消失。

  又過許多年,整座洞府反而安靜得可怕。

  仿佛裡面的人早已坐化,只剩下一座被陣法封死的大墳。

  可若有人能穿透百重禁制,看見洞府深處,便會發現慶辰仍舊坐在那裡。

  像一口古井,雙眼緊閉,氣息全無,周圍散落著數萬上品靈石空殼。

  而他氣海之中,梵血魔輪已徹底成形。

  那魔輪懸在血嬰身後,自如沉穩地轉動。每轉一圈,四大梵竅便噴吐一次血光。

  血光再經魔輪一磨,化作更加精純的血道真元,匯入氣海。

  血嬰已高七寸有餘,眉眼清晰,神態冷峻,竟與慶辰本尊一般無二。

  可他沒有出關,仍舊坐在那裡,將魔種金蓮之法,一點一點轉入《玄牝魔蓮台法》。

  地底洞府上方,草木枯榮不知幾輪。

  地面荒原有過獸群遷徙,有過小宗門修士路過,也有過妖獸廝殺留下的血跡。甚至有一年,一隊散修在此地上方發現了十幾株二階陰靈草,為此殺了個血流成河。

  可無人知曉,就在他們腳下不知多少里深處,一尊魔道頂尖真君正在靜靜蛻變。

  像毒龍蟄淵,像魔佛閉目。

  正在無人知曉處,一點點蓄滿雷霆。


  ......

  鉤吾海,金鱗島。

  距離上一次九幽禁地突然關閉,已經過去三十幾年。

  距離金鱗盟成立,也已經有了整整一個甲子。

  昔日被雲頂大戰削平的雲海,早已重新聚攏。金鱗島中央那座金鱗殿,也被重新修繕過。

  如今的金鱗殿,比當年更加巍峨。

  殿基以深海玄岩重鑄,殿柱上盤繞著金鱗蛟紋,檐角懸著上千枚鎮海銅鈴。海風一吹,鈴聲叮噹,傳遍數十里,隱隱似有蛟吟從海霧深處回應。

  這數十年裡,金鱗盟已不再只是一紙盟約,它變成了真正橫跨鉤吾海域的龐然大物。

  近二十個外圍群島被陸續開闢。

  靈礦、藥園、妖獸巢穴、古修遺址相繼出世。

  新增三階島嶼三十餘處,二階島嶼上千,低階靈島更是多如繁星。

  上百萬散修、小宗、家族修士湧向外海,遷徙凡人不下百億,儼然饕餮盛宴。

  靈舟、寶船往來如織,坊市沿島而建,海圖一版又一版向外延伸。

  許多年輕修士提起金鱗盟,眼中都有光。

  他們覺得這是盛世,是鉤吾海萬年未有之開拓大局。

  可坐在金鱗殿中的這些真君都知道,外海不是無主之地。

  人族擴張得越快,海中群妖反撲得越狠。

  這些年,外海妖族從最初的各自為戰,逐漸變得有章法起來。尤其最近五年,似乎有一些大妖在暗中號令,不再任由各族散亂撲殺,而是成群結隊,專挑新開闢的島鏈下手。

  今夜,十年一度的金鱗大會,便是為了此事而開。

  殿外,風雨如晦。

  海潮一浪高過一浪,拍在島岸礁石上,發出悶雷般巨響。暴雨打在殿外石階上,水花濺起,又順著殿前金鱗紋路流入兩側溝渠。

  殿內,卻比殿外更冷。

  上首坐著慧岸住持。

  他白眉低垂,閉目不語,手中佛珠一顆一顆轉動。無相禪師與佛子無塵分列兩側,二人皆已是元嬰中期修為,氣息沉穩,佛光內斂。

  副盟主邀月坐在右側,面紗遮面,眸光淡淡。她身後站著觀音樓主,神色溫婉,寶相莊嚴。

  左側那個位置,空著,那是慶辰的位置。

  空了好幾十年。

  那張椅子通體玄黑,椅背上刻著一朵魔蓮,扶手兩側纏繞著血河紋路。當年慶辰初入金鱗殿,便是坐在這裡,與慧岸、邀月並列,一言一笑間,壓得群雄低頭。

  可如今,那裡只有一片空寂。

  禁地關閉後這三十多年裡,慶辰沒有露面,沒有傳訊,沒有任何確切消息。

  有人說他死在九幽禁地。

  有人說他被傳送到外海深處,被元神妖王圍殺。

  有人說他得了驚天機緣,正在某處秘境閉死關。

  也有人暗地裡冷笑,說那血河真君得罪的人太多,遲早遭報應。

  這些話,這些傳音,在林長生的帶領下,魔蓮教殺過一大批人,滾滾人頭染紅海域。

  可流言如海風,殺了一批,又吹出一批。

  敬畏這種東西,若沒有鮮血時時澆灌,便會慢慢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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