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6章 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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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指猛地攥緊,那一瞬間,她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狠狠扯了一下。

  她突然死死盯著慶辰,終於一字一頓地開口:「我一定會殺了你。」

  慶辰聞言,只是搖了搖頭,輕描淡寫道:「現在的你,可不行。」

  話音未落,趙凝儀眼底寒芒猛地一炸。

  腳下火蓮劇烈震顫,蓮瓣之間三色火焰轟然翻卷,發出噼啪炸響,灼浪逼人。

  但慶辰看得出,這聲勢雖大,卻遠不及方才火璃妃那一手來得凝實,充其量不過是元嬰巔峰大修士的威能,唬得住旁人,唬不住他。

  「現在不行,不代表以後不行。」

  她盯著他,聲音緊繃,「慶辰,你記住,我以後一定會親手殺了你。」

  這話說完,她整個人反倒穩了下來。

  慶辰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回憶什麼極遙遠的東西。

  「以後?」

  他重複了這兩個字,忽然笑了一聲。

  「那好,我慶辰等著你來殺。你若真有那個本事來殺我,我也就認了。」

  這話一出,血魘和火璃妃同時側目。

  他們看的出來,此人行事,向來斬草除根,但凡對他露出殺意的人,無論遠近親疏,無一不是當場抹殺,絕不留後患。今日竟說出「等著你來殺」這種話,簡直稀罕。

  火璃妃心中更是冷笑,她棲身趙凝儀之內,對慶辰此人多有了解。

  這種人,薄情寡義四個字都不足以形容,他會對要殺自己的人網開一面?開什麼玩笑。

  趙凝儀也是微微一怔。

  她對慶辰的了解,應該比很多人都深。這個人對一切威脅的反應,從來只有一個字,殺。

  怎麼會這樣?難道......這個薄情寡義的人,竟還對自己存著一丁點的舊情?

  難道曾經那些年月,那些耳鬢廝磨的日夜,不全都是虛情假意?

  她還未開口——慶辰卻忽然抬手,在儲物戒上輕輕一抹。

  一道微弱藍光,出現在他掌心。

  偏偏就是這一縷不起眼的藍光,讓假裝冷眼相對的趙凝儀,眼神都微微一變,殺意硬生生滯住了。

  慶辰掌心裡,躺著一雙靴子。

  一雙男子的靴子。

  鞋面是極乾淨的幽藍色,布料不算極上乘,只在鞋口和邊緣繡著一圈細細的銀紋,針腳極密,密到一針一針都能看出做這活的人用了多少心思。

  樣式很舊,凡間城內才會有人穿的那種。沒有靈壓,沒有寶光,沒有威能,甚至連最下品的法器都算不上。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雙靴子,讓趙凝儀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亂了節奏。

  她認得這東西,太認得了,那是她親手做的。

  當年在凡間,慶辰還不是血河真君,她也只是城主女兒、津城郡主。為了準備這件禮物,她做了整整一個月。

  「你.......」她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後面的話卻沒能說出來。

  這是她親手做的一雙靴子,當年送給了慶辰,就在分別之時。

  後來很多年,她都覺得,這東西早該沒了。

  她覺得,慶辰也許在登上仙船的那一剎那,就隨手將這雙靴子給扔了,沒想到還留到了現在?

  慶辰低頭看著掌中的藍靴子,眼神里的狠辣與陰鷙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神色——像是懷念,又像是自嘲,還摻雜著一點溫柔。

  說不清,道不明。

  「這雙靴子,我一直沒捨得扔,我第一次收到一個女人真心送的禮物。」

  「從登仙船到如今,大小戰鬥數百場,多少次生死一線,儲物袋換了不知多少個,戒指也碎了不知多少枚。」

  他頓了頓,目光從靴子上移開,落在趙凝儀臉上。

  「我一直留著它,算是個念想。」

  「仙道莽莽,人道渺渺。天道蒼蒼,世路茫茫。朝聞道,夕可死矣——我慶辰別無選擇,只能儘量留下點什麼。」

  趙凝儀沒有說話,氣息明顯亂了一下,陷入了沉默之中。


  她當然不知道真相。

  真正當年的那雙靴子,早就沒了。

  慶辰從踏上仙船到現在,大大小小數百場廝殺,修為從鍊氣一路攀升至真君,儲物袋不知道換了多少個,區區一雙凡間布料縫製的破爛靴子,沒有靈力加持,早就在某場戰鬥中化為齏粉了,連儲物袋灰都不剩。

  可慶辰的神魂記憶,實在是太好了。

  修仙者神魂強大,過目不忘。鍊氣期就能記下整部功法的每一個字,到了真君境界,神念一掃,方圓數百里的一草一木都分毫不差地印在識海之中。

  那靴子的顏色、紋路、針腳、大小,鞋面的那一處磨損,鞋口銀紋在第三圈處斷了一針——所有細節,他記得清清楚楚。

  兩百多年過去了,也是記得清清楚楚。

  後來他知道趙凝儀沒死,知道她還活著,通過二弟知道這個人如此恐怖,蠱術高超,他知道這個女人遲早有一天會變成麻煩,變成禍患,變成自己不得不面對的敵人。

  於是他思來想去,想到了這雙靴子。

  他從九曜琉璃明王塔內,暗中尋了一批女武者。

  塔內沒有修士,只有體修和武夫,這些人在凡間也都是手巧的。

  他照著記憶中的樣子,讓她們一針一線地仿製。做了上千雙,一雙一雙比對,最後挑出這一雙,與記憶中的那雙幾乎一般無二。

  為防止走漏風聲,那些人尋來時是秘密的,處死時也是秘密的。即便在塔內,他也不想留下一丁點禍端。

  慶辰忽然一臉複雜,緩緩抬眼,看著她。

  「我知道,在你心裏面,我是個必須得死的人。」

  「但你以為本座真是什麼都不記得?」

  「你以為本座真把過去都忘了,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他一邊說,一邊輕拂過鞋面,動作極輕極慢,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以他如今的肉身力量,稍不注意,這雙靴子就會被碾成粉末。這個動作里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表演,恐怕連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趙凝儀,不得不說,我也是會感覺到疼痛的人。」

  說完,他手腕一翻,作勢要將靴子遞還給她:「既然你這麼想殺我,那這雙靴子,你便拿回去吧,全了這一場際遇。」

  「他日,即便你不是我對手,你想對我出手,我也不會加害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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