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仙官抵達
城中的秩序漸漸恢復。
人族修士們從藏身的地方走出來，有的在尋找失散的親人，有的在清理破損的房屋，有的在救治受傷的同伴。
哭泣聲、呻吟聲、呼喚聲在城中此起彼伏，像是某種無聲的悲歌，在灰濛濛的天空下緩緩流淌。
韓世榮指揮城衛軍維持秩序，同時派人統計傷亡和損失。
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但依然沉穩有力，像是一根定海神針，讓城中的人族修士們心中的慌亂漸漸平息。
陸淵和厲天邢並沒有離開。
送佛送到西，幫人幫到底.....當然，最重要的是讓雨霧仙府的人看到。
陸淵在城中轉了一圈，用拂塵幫受傷的修士療傷，他的拂塵拂過之處，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斷裂的骨骼重新接上，破碎的內臟重新修復。
琥珀色的眼睛中滿是慈悲，灰白色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淡金色的長袍上沾了些許塵土，但他毫不在意。
「慢點，別動，你的肋骨斷了兩根。」
陸淵蹲在一個受傷的修士面前，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他的手指輕輕按在修士的胸口，一縷淡金色的仙元力從指尖滲入修士體內，將斷裂的肋骨一根一根地接了回去。
修士的臉色從蒼白轉為紅潤，眼中滿是感激，嘴唇顫抖著說了好幾聲「謝謝」。
厲天邢沒有做這些事，而是站在城主府的塔樓上，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冷漠地掃視著城池。
他的神識覆蓋了整個城池，誰在做什麼、說什麼、想什麼，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不是在監視，而是在警戒，以防有宵小之徒趁災後的混亂搞事情。
九幽魔宮的巨艦還懸停在空中，黑壓壓的影子投在城池上，像是在提醒所有人——這裡還有一雙眼睛在看著。
......
......
傍晚時分，秋凝雪帶著顧穎來到城主府。
顧穎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冰藍色長裙，長裙的款式是鮫人族的傳統樣式，裙擺上繡著浪花紋路，腰間繫著一條銀白色的絲帶。
柔順的長髮被精心梳理過，編成了一條魚骨辮，辮子的末端用一枚貝殼髮飾固定住。
此刻，顧穎的氣質與之前完全不同了。
在囚室中時，她像一朵將要枯萎的花，花瓣捲曲，葉片發黃，隨時可能凋零。
而現在她像一朵剛剛被雨水澆灌過的花，雖然還沒有完全綻放，但已經有了生機和活力。
韓世榮看著顧穎，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邢四五五城的地下拍賣會雖然見不得光，但作為城主，他對那裡的情況一清二楚。
「韓城主。」
秋凝雪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韓世榮抬起頭，看向秋凝雪。
秋凝雪站在他面前，冰藍色的長裙在微風中輕輕擺動，銀白色的長髮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金色的光，「城中傷亡的統計出來了嗎？」
韓世榮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念道：「修士死亡五千一百二十三人，重傷兩萬三千餘人，商鋪被毀七百三十餘家，洞府被毀二百十餘棟，城中多處建築受損。」
秋凝雪沉默了片刻，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枚儲物袋，遞給韓世榮。
「這裡有一百萬仙靈石。」
秋凝雪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作為賠償。如果不夠，你讓人傳訊給紅尾氏族，我會補足。」
韓世榮接過儲物袋，掂了掂分量，點了點頭。他的手指在儲物袋上摩挲了一下，能感覺到裡面沉甸甸的仙靈石。
「夠了。」
韓世榮道，「我會將這些仙靈石分發給傷亡者的家屬。」
「多謝。」
秋凝雪轉身，準備離開。
......
......
秋凝雪帶著鮫人撤離後，邢四五五城的傳送大殿終於解除了封鎖。
韓世榮沒有耽擱，親自走進傳送大殿，激活了通往雨霧仙府的緊急通訊法陣。
大殿的地面上，一道道金色的道紋亮了起來，道紋從陣基向外擴散，像是水面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道紋的光芒越來越亮，將整個大殿照得如同白晝，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仙靈氣，那是法陣運轉時散發出的氣息。
韓世榮站在法陣中央，手中握著一枚金色的傳訊符。
他的手指在傳訊符上輕輕摩挲，指腹能感覺到符面上細微的道紋紋路。
法陣連通後，傳訊符上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邢四五五城城主韓世榮，何事？」
那身影的聲音威嚴而冷漠，不帶一絲感情。
韓世榮深吸一口氣，將事情的經過簡明扼要地匯報了一遍。
他的語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條理分明，將鮫人攻擊的時間、規模、傷亡情況、賠償事宜、以及九幽魔宮和重岳宗出手干預的經過，一一說清楚。
那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後道：「知道了。仙府會派人來處理。在此之前，維持好城中秩序。」
「是。」
法陣的光芒暗了下去。
韓世榮從傳送大殿中走出來，站在台階上，望著漸漸恢復秩序的城市。
灰濛濛的天空中，九幽魔宮和重岳宗的巨艦還懸停在那裡，巨大的影子投在城池上，像是兩座懸浮的山峰。
艦身上的道紋不斷閃爍，光芒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韓世榮嘆了口氣，他的目光從巨艦上移開，落在城中的街道上。街道兩旁的商鋪很多都關著門，門板上還有被砸過的痕跡，有的門板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
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幾個修士匆匆走過，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
這一劫，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復過來。
三日後。
一道金色的遁光從天際飛來，落在城主府前。
光芒散去，露出一個身穿金色官袍的中年男人。
他的身高七尺有餘，身材挺拔，肩膀寬闊，腰背筆直，像是一棵生長在峭壁上的青松。
他的面容方正，五官端正，濃眉大眼，鼻樑高挺，嘴唇微微抿著，給人一種剛正不阿的感覺。
金色的官袍上繡著雨霧仙府的標誌——一朵祥雲托著一座山峰，山峰上有一輪初升的太陽，寓意「日升雲山，雨霧蒼茫」。
官袍的下擺處繡著層層疊疊的浪花紋路，那是玄仙境仙官特有的紋飾。
玄仙境後期，趙靈武，雨霧仙府監察司的仙官，專門負責處理各城上報的重大案件。
趙靈武走進城主府，韓世榮已經在門口迎接。
「邢四五五城城主韓世榮，拜見仙官大人。」
韓世榮深深鞠躬。
「不必多禮。」
趙靈武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像是敲擊金屬發出的聲響，「帶我看看現場。」
韓世榮帶著趙靈武在城中轉了一圈，將鮫人攻擊的路線、破壞的程度、傷亡的情況一一指給他看。
趙靈武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仔細，像是在丈量這座城池的傷口。
他的目光在每一處破損的建築上停留，在每一處血跡斑斑的地面上凝視，在每一張悲傷的面孔上掠過。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眉心處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豎紋。
「鮫人....欺人太甚。」
趙靈武咬牙，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
他的拳頭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指節發出「咔咔」的聲響。
「不過，九幽魔宮和重岳宗的人能及時出手，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趙靈武的目光望向城外天空中那兩艘巨艦，語氣複雜。
琥珀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感激，也閃過一絲忌憚——九級宗門的人，即便是雨霧仙府也不願輕易得罪。
「走，去見見那兩位。」
趙靈武說完，騰空而起，朝巨艦的方向飛去。
......
......
九幽魔宮巨艦，艦內大廳。
大廳極為寬敞，足有數百丈見方，地面的材質是黑色的玉石，表面光滑如鏡，倒映著天花板上鑲嵌的夜光珠。
大廳四周的牆壁上刻滿了九幽魔宮的道紋，道紋中隱隱有血光流動，散發出幽冷的氣息。
大廳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黑色石桌，石桌的桌面光滑如鏡，隱約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石桌周圍擺放著幾把石椅，椅背上刻著骷髏頭圖案，骷髏頭的眼眶中嵌著血紅色的寶石，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著幽光。
厲天邢坐在主位上，手中端著一杯血紅色的酒液，深灰色的眼睛半眯著，目光慵懶而疏離；陸淵坐在他對面，手中端著一杯清茶，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品味茶香。
兩人正在喝茶閒聊，氣氛還算輕鬆。
厲天邢難得地露出了幾分懶散的神態，陸淵則一如既往地溫和從容。
「厲長老，陸長老。」
趙靈武走進大廳，拱手一禮，鄭重道：「雨霧仙府趙靈武，多謝兩位出手相助。」
「趙仙官客氣了。」
陸淵放下茶杯，站起身，拱了拱手，笑容溫和如春，「舉手之勞，不值一提。」
厲天邢沒有起身，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他將杯中的血紅色酒液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深灰色的眼睛看向趙靈武。
「那個鮫人玄仙，你見到了？」
厲天邢問道，聲音嘶啞而低沉。
「特意追過去見到了。」
趙靈武在石桌旁坐下，他的金色官袍在黑色石桌的映襯下格外顯眼，「她跟我說了事情經過。是藍睛王族的後裔被人賣到了地下拍賣會，她來救人。手段是過激了，但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呵呵呵！」
厲天邢重複了這四個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這四個字，真好用。
趙靈武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趙仙官。」
陸淵開口，語氣溫和，「這次的事，依你看，雨霧仙府會怎麼處理？」
趙靈武沉吟了片刻，他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叩擊，發出「嗒嗒」的聲響。
「賠償已經給了，人也走了。」
趙靈武緩緩道，「仙府應該不會追究。畢竟鮫人三十六部勢力不小，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
「那就好。」
陸淵道，「我們兩宗的招生巨艦還要在西南域巡遊一段時間。這座城的事，我們會留意。如果再有什麼異常，我會通知仙府。」
「多謝。」
趙靈武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擾了。兩位保重。」
「保重。」
趙靈武轉身走出大廳，化作一道金光，飛回了城中。
厲天邢端起酒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血紅色的酒液，深灰色的眼睛看著杯中晃動的液體，若有所思。
「陸淵。」他忽然開口。
「嗯？」陸淵抬頭看他。
「你說....」厲天邢頓了頓，目光飄向窗外，「那個藍睛王族的後裔，是從下界偷渡上來的？」
「秋凝雪是這麼說的。」陸淵點頭，「怎麼，你感興趣？」
厲天邢沒有回答，只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在嘴角抹了一層霜，但陸淵注意到了——那笑容中帶著一絲深意。
「下界....」
厲天邢喃喃道，深灰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意思。」
陸淵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有些事，不該問的不要問。
大廳中安靜了下來。
黑色的玉石地面上，倒映著天花板上夜光珠的光芒，像是一片幽深的星空。牆上的道紋在緩緩流動，血光時明時暗，像是在呼吸。
......
......
數日後。
趙桭站在邢四五五城北門外，望著那座熟悉的城池，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城牆上的守衛換了一茬新人，面孔陌生，鎧甲嶄新，但眼神中還帶著劫後餘生的緊張。
「走吧。」
白素素站在他身旁，素白長裙在微風中輕輕擺動，銀白色的長髮用一根玉簪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兩人走進城門，城中的景象比趙桭預想的要好一些；街道上的血跡已經清理乾淨，商鋪重新開張，行人也多了起來。
但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在靈茶和丹藥的香氣中，像是一首樂曲中不合時宜的雜音。
「聽說了嗎？九幽魔宮和重岳宗要在咱們城收徒！」
街邊一個擺攤的散修正在跟旁邊的人聊天，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眼睛亮得像是兩顆星星。
「早就聽說了！」
「我連夜從三百萬里外的流沙城趕過來的！」另一個人拍了拍胸脯，臉上的胡茬都沒刮乾淨，眼中滿是血絲，但精神頭十足。
「重岳宗，九幽魔宮，九級宗門啊！」
「要是能被收入門下，這輩子就值了！」
「做夢吧你，九級宗門收徒，萬里挑一，你能過第一關就不錯了。」
「萬一呢？萬一我運氣好呢？」
「.....」
趙桭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在那個散修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人天法境中期的修為，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天真的期待，那種期待趙桭很熟悉。
那是每一個在底層掙扎的散修都會有的幻想，幻想有一天能一飛沖天，擺脫朝不保夕的日子。
人族修士們從藏身的地方走出來，有的在尋找失散的親人，有的在清理破損的房屋，有的在救治受傷的同伴。
哭泣聲、呻吟聲、呼喚聲在城中此起彼伏，像是某種無聲的悲歌，在灰濛濛的天空下緩緩流淌。
韓世榮指揮城衛軍維持秩序，同時派人統計傷亡和損失。
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但依然沉穩有力，像是一根定海神針，讓城中的人族修士們心中的慌亂漸漸平息。
陸淵和厲天邢並沒有離開。
送佛送到西，幫人幫到底.....當然，最重要的是讓雨霧仙府的人看到。
陸淵在城中轉了一圈，用拂塵幫受傷的修士療傷，他的拂塵拂過之處，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斷裂的骨骼重新接上，破碎的內臟重新修復。
琥珀色的眼睛中滿是慈悲，灰白色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飄動，淡金色的長袍上沾了些許塵土，但他毫不在意。
「慢點，別動，你的肋骨斷了兩根。」
陸淵蹲在一個受傷的修士面前，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他的手指輕輕按在修士的胸口，一縷淡金色的仙元力從指尖滲入修士體內，將斷裂的肋骨一根一根地接了回去。
修士的臉色從蒼白轉為紅潤，眼中滿是感激，嘴唇顫抖著說了好幾聲「謝謝」。
厲天邢沒有做這些事，而是站在城主府的塔樓上，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冷漠地掃視著城池。
他的神識覆蓋了整個城池，誰在做什麼、說什麼、想什麼，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不是在監視，而是在警戒，以防有宵小之徒趁災後的混亂搞事情。
九幽魔宮的巨艦還懸停在空中，黑壓壓的影子投在城池上，像是在提醒所有人——這裡還有一雙眼睛在看著。
......
......
傍晚時分，秋凝雪帶著顧穎來到城主府。
顧穎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冰藍色長裙，長裙的款式是鮫人族的傳統樣式，裙擺上繡著浪花紋路，腰間繫著一條銀白色的絲帶。
柔順的長髮被精心梳理過，編成了一條魚骨辮，辮子的末端用一枚貝殼髮飾固定住。
此刻，顧穎的氣質與之前完全不同了。
在囚室中時，她像一朵將要枯萎的花，花瓣捲曲，葉片發黃，隨時可能凋零。
而現在她像一朵剛剛被雨水澆灌過的花，雖然還沒有完全綻放，但已經有了生機和活力。
韓世榮看著顧穎，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邢四五五城的地下拍賣會雖然見不得光，但作為城主，他對那裡的情況一清二楚。
「韓城主。」
秋凝雪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韓世榮抬起頭，看向秋凝雪。
秋凝雪站在他面前，冰藍色的長裙在微風中輕輕擺動，銀白色的長髮在夕陽的餘暉中泛著金色的光，「城中傷亡的統計出來了嗎？」
韓世榮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念道：「修士死亡五千一百二十三人，重傷兩萬三千餘人，商鋪被毀七百三十餘家，洞府被毀二百十餘棟，城中多處建築受損。」
秋凝雪沉默了片刻，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枚儲物袋，遞給韓世榮。
「這裡有一百萬仙靈石。」
秋凝雪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作為賠償。如果不夠，你讓人傳訊給紅尾氏族，我會補足。」
韓世榮接過儲物袋，掂了掂分量，點了點頭。他的手指在儲物袋上摩挲了一下，能感覺到裡面沉甸甸的仙靈石。
「夠了。」
韓世榮道，「我會將這些仙靈石分發給傷亡者的家屬。」
「多謝。」
秋凝雪轉身，準備離開。
......
......
秋凝雪帶著鮫人撤離後，邢四五五城的傳送大殿終於解除了封鎖。
韓世榮沒有耽擱，親自走進傳送大殿，激活了通往雨霧仙府的緊急通訊法陣。
大殿的地面上，一道道金色的道紋亮了起來，道紋從陣基向外擴散，像是水面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道紋的光芒越來越亮，將整個大殿照得如同白晝，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仙靈氣，那是法陣運轉時散發出的氣息。
韓世榮站在法陣中央，手中握著一枚金色的傳訊符。
他的手指在傳訊符上輕輕摩挲，指腹能感覺到符面上細微的道紋紋路。
法陣連通後，傳訊符上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邢四五五城城主韓世榮，何事？」
那身影的聲音威嚴而冷漠，不帶一絲感情。
韓世榮深吸一口氣，將事情的經過簡明扼要地匯報了一遍。
他的語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條理分明，將鮫人攻擊的時間、規模、傷亡情況、賠償事宜、以及九幽魔宮和重岳宗出手干預的經過，一一說清楚。
那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後道：「知道了。仙府會派人來處理。在此之前，維持好城中秩序。」
「是。」
法陣的光芒暗了下去。
韓世榮從傳送大殿中走出來，站在台階上，望著漸漸恢復秩序的城市。
灰濛濛的天空中，九幽魔宮和重岳宗的巨艦還懸停在那裡，巨大的影子投在城池上，像是兩座懸浮的山峰。
艦身上的道紋不斷閃爍，光芒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韓世榮嘆了口氣，他的目光從巨艦上移開，落在城中的街道上。街道兩旁的商鋪很多都關著門，門板上還有被砸過的痕跡，有的門板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
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幾個修士匆匆走過，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
這一劫，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復過來。
三日後。
一道金色的遁光從天際飛來，落在城主府前。
光芒散去，露出一個身穿金色官袍的中年男人。
他的身高七尺有餘，身材挺拔，肩膀寬闊，腰背筆直，像是一棵生長在峭壁上的青松。
他的面容方正，五官端正，濃眉大眼，鼻樑高挺，嘴唇微微抿著，給人一種剛正不阿的感覺。
金色的官袍上繡著雨霧仙府的標誌——一朵祥雲托著一座山峰，山峰上有一輪初升的太陽，寓意「日升雲山，雨霧蒼茫」。
官袍的下擺處繡著層層疊疊的浪花紋路，那是玄仙境仙官特有的紋飾。
玄仙境後期，趙靈武，雨霧仙府監察司的仙官，專門負責處理各城上報的重大案件。
趙靈武走進城主府，韓世榮已經在門口迎接。
「邢四五五城城主韓世榮，拜見仙官大人。」
韓世榮深深鞠躬。
「不必多禮。」
趙靈武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像是敲擊金屬發出的聲響，「帶我看看現場。」
韓世榮帶著趙靈武在城中轉了一圈，將鮫人攻擊的路線、破壞的程度、傷亡的情況一一指給他看。
趙靈武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仔細，像是在丈量這座城池的傷口。
他的目光在每一處破損的建築上停留，在每一處血跡斑斑的地面上凝視，在每一張悲傷的面孔上掠過。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眉心處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豎紋。
「鮫人....欺人太甚。」
趙靈武咬牙，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
他的拳頭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指節發出「咔咔」的聲響。
「不過，九幽魔宮和重岳宗的人能及時出手，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趙靈武的目光望向城外天空中那兩艘巨艦，語氣複雜。
琥珀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感激，也閃過一絲忌憚——九級宗門的人，即便是雨霧仙府也不願輕易得罪。
「走，去見見那兩位。」
趙靈武說完，騰空而起，朝巨艦的方向飛去。
......
......
九幽魔宮巨艦，艦內大廳。
大廳極為寬敞，足有數百丈見方，地面的材質是黑色的玉石，表面光滑如鏡，倒映著天花板上鑲嵌的夜光珠。
大廳四周的牆壁上刻滿了九幽魔宮的道紋，道紋中隱隱有血光流動，散發出幽冷的氣息。
大廳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黑色石桌，石桌的桌面光滑如鏡，隱約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石桌周圍擺放著幾把石椅，椅背上刻著骷髏頭圖案，骷髏頭的眼眶中嵌著血紅色的寶石，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著幽光。
厲天邢坐在主位上，手中端著一杯血紅色的酒液，深灰色的眼睛半眯著，目光慵懶而疏離；陸淵坐在他對面，手中端著一杯清茶，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品味茶香。
兩人正在喝茶閒聊，氣氛還算輕鬆。
厲天邢難得地露出了幾分懶散的神態，陸淵則一如既往地溫和從容。
「厲長老，陸長老。」
趙靈武走進大廳，拱手一禮，鄭重道：「雨霧仙府趙靈武，多謝兩位出手相助。」
「趙仙官客氣了。」
陸淵放下茶杯，站起身，拱了拱手，笑容溫和如春，「舉手之勞，不值一提。」
厲天邢沒有起身，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他將杯中的血紅色酒液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深灰色的眼睛看向趙靈武。
「那個鮫人玄仙，你見到了？」
厲天邢問道，聲音嘶啞而低沉。
「特意追過去見到了。」
趙靈武在石桌旁坐下，他的金色官袍在黑色石桌的映襯下格外顯眼，「她跟我說了事情經過。是藍睛王族的後裔被人賣到了地下拍賣會，她來救人。手段是過激了，但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呵呵呵！」
厲天邢重複了這四個字，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這四個字，真好用。
趙靈武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趙仙官。」
陸淵開口，語氣溫和，「這次的事，依你看，雨霧仙府會怎麼處理？」
趙靈武沉吟了片刻，他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叩擊，發出「嗒嗒」的聲響。
「賠償已經給了，人也走了。」
趙靈武緩緩道，「仙府應該不會追究。畢竟鮫人三十六部勢力不小，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
「那就好。」
陸淵道，「我們兩宗的招生巨艦還要在西南域巡遊一段時間。這座城的事，我們會留意。如果再有什麼異常，我會通知仙府。」
「多謝。」
趙靈武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擾了。兩位保重。」
「保重。」
趙靈武轉身走出大廳，化作一道金光，飛回了城中。
厲天邢端起酒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血紅色的酒液，深灰色的眼睛看著杯中晃動的液體，若有所思。
「陸淵。」他忽然開口。
「嗯？」陸淵抬頭看他。
「你說....」厲天邢頓了頓，目光飄向窗外，「那個藍睛王族的後裔，是從下界偷渡上來的？」
「秋凝雪是這麼說的。」陸淵點頭，「怎麼，你感興趣？」
厲天邢沒有回答，只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在嘴角抹了一層霜，但陸淵注意到了——那笑容中帶著一絲深意。
「下界....」
厲天邢喃喃道，深灰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意思。」
陸淵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有些事，不該問的不要問。
大廳中安靜了下來。
黑色的玉石地面上，倒映著天花板上夜光珠的光芒，像是一片幽深的星空。牆上的道紋在緩緩流動，血光時明時暗，像是在呼吸。
......
......
數日後。
趙桭站在邢四五五城北門外，望著那座熟悉的城池，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城牆上的守衛換了一茬新人，面孔陌生，鎧甲嶄新，但眼神中還帶著劫後餘生的緊張。
「走吧。」
白素素站在他身旁，素白長裙在微風中輕輕擺動，銀白色的長髮用一根玉簪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兩人走進城門，城中的景象比趙桭預想的要好一些；街道上的血跡已經清理乾淨，商鋪重新開張，行人也多了起來。
但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在靈茶和丹藥的香氣中，像是一首樂曲中不合時宜的雜音。
「聽說了嗎？九幽魔宮和重岳宗要在咱們城收徒！」
街邊一個擺攤的散修正在跟旁邊的人聊天，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眼睛亮得像是兩顆星星。
「早就聽說了！」
「我連夜從三百萬里外的流沙城趕過來的！」另一個人拍了拍胸脯，臉上的胡茬都沒刮乾淨，眼中滿是血絲，但精神頭十足。
「重岳宗，九幽魔宮，九級宗門啊！」
「要是能被收入門下，這輩子就值了！」
「做夢吧你，九級宗門收徒，萬里挑一，你能過第一關就不錯了。」
「萬一呢？萬一我運氣好呢？」
「.....」
趙桭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在那個散修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人天法境中期的修為，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他的臉上帶著一種天真的期待，那種期待趙桭很熟悉。
那是每一個在底層掙扎的散修都會有的幻想，幻想有一天能一飛沖天，擺脫朝不保夕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