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埋葬
周光耀的目光在溫屓身上來回掃視，心中暗暗盤算。
他的經驗告訴他，這個銀鬃半人馬不簡單。
那血紅色的光芒中，蘊含著某種讓他感到不安的力量。
「你不出手？」周光耀冷笑，「那我就不客氣了。」
話音還未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溫屓身後，長刀帶著一道銀白色的刀光，朝溫屓的後頸斬去。
那一刀快如閃電，刀光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
周光耀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這一刀，足以將普通的天仙境初期斬成兩段。
溫屓沒有回頭，其身體忽然膨脹了一圈，銀紅色的血光猛地炸開，形成一道血紅色的光幕。
叮——
長刀斬在光幕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刀光碎裂，光幕紋絲不動。
周光耀的瞳孔驟然收縮，「怎麼可能？！」
他信心滿滿的一擊，竟然連對方的防禦都破不開？
溫屓緩緩轉過身，血紅色的眼睛盯著周光耀，面無表情，「你打了，該我了。」
她的前蹄抬起，輕輕踏下。
轟！！！
只見一道血紅色的光波從他蹄下擴散開來，如同水面的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
光波所過之處，地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滲出血紅色的光芒。
空氣中的仙靈氣被染成了紅色，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血海領域。
周光耀的臉色變了。
他能感覺到，在這片血紅色的領域中，他的力量被極大壓制。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讓他每一次呼吸都要花費比平時更大的力氣。
「這是什麼鬼東西？！」
周光耀咬牙，催動體內的仙元力，試圖掙脫領域的壓制。
但他發現，無論他如何用力，那股壓制力都沒有絲毫減弱。
溫屓沒有給他更多的時間，四蹄踏空，銀紅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閃電，朝周光耀衝去。
周光耀連忙舉刀格擋。
「鐺——」
溫屓的前蹄踢在刀身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周光耀被震得後退了數步，虎口發麻，差點握不住刀，他的眼中更是滿是驚駭。
這個銀鬃半人馬的實力，遠超他的想像。
那一蹄的表現出的力量，至少是他全力的兩倍！
「不可能！」
周光耀怒吼，難以置信道：「你不過是剛進階的天仙境，怎麼可能有這麼強的力量？！」
面對周光耀的歇斯底里，溫屓沒有回答，僅是四蹄再次踏空，身影一閃，出現在周光耀面前。
前蹄抬起，帶著萬鈞之力，朝周光耀的胸口踏去。
周光耀咬牙，雙手握刀，橫在胸前。
鐺——
又是一聲巨響。
這一次，周光耀沒有後退——因為他根本來不及後退。
溫屓的速度太快，一蹄接一蹄，如同暴風驟雨，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鐺鐺鐺鐺——
金屬碰撞的聲音密集得像雨打芭蕉。
周光耀的長刀在溫屓的蹄下不斷顫抖，刀身上的光芒越來越暗，像是承受不住這股力量的衝擊。
周光耀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五千年的修為，他引以為傲的戰鬥經驗，在這個銀鬃半人馬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完全派不上用場。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周光耀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忽然棄刀，雙手掐訣，一道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射出，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光劍，朝溫屓斬去。
這是他的壓箱底秘術——天光劍訣。
以仙元力凝聚光劍，威力遠超普通仙器。
溫屓沒有躲，僅是抬起前蹄，一蹄踏在金色光劍上。
轟——
光劍碎裂，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周光耀的瞳孔縮成了針尖，「這....這不可能....」
他的天光劍訣，曾經一劍斬殺過天仙境中期的仙獸，現在竟然被一蹄踏碎了？
溫屓收回前蹄，血紅色的眼睛看著周光耀，面無表情。
「還有什麼招？」
溫屓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周光耀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的嘴唇在微微發抖，眼中滿是恐懼。
他想跑，但他發現，他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根本邁不動。
是血海領域的決鬥鎖定！
一增一減之間，周光耀根本沒有逃跑的可能。
「放過我。」周光耀的聲音在顫抖，「我....我可以給你仙靈石，很多仙靈石。你要多少，我給多少。」
溫屓沒有回答，只是轉頭看了一眼趙桭。
趙桭站在遠處，扶著董金鵬，冷冷地看著周光耀。
「你殺了董道友的四個隊友。」趙桭的聲音很冷，「你想過放過他們嗎？」
周光耀的臉色慘白，嘴唇蠕動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溫屓。」趙桭冷聲道，「殺了他。」
溫屓點了點頭，前蹄抬起。
「不——！」
周光耀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拼盡全力催動體內的仙元力，試圖做最後一搏。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皮膚上浮現出金色的紋路——那是仙軀之力的全力催動。
但他的身體只膨脹到一半，就停住了。
溫屓的前蹄踏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周光耀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胸口凹下去一個洞，鮮血從嘴角、鼻子、耳朵里湧出來，糊滿了整張臉。
溫屓收回前蹄。
周光耀的身體緩緩倒下，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他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渙散，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天仙境初期巔峰，隕落。
山谷中安靜了下來。
白素素收起天權戰錘，走到趙桭身旁。溫屓的血海領域緩緩散去，銀紅色的血光消失在空氣中。
董金鵬坐在地上，看著周光耀的屍體，久久沒有說話，他的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秘術燃燒了精血，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
「董道友。」
趙桭蹲下身，看著他，聲音有些低沉，「對不起。如果不是我讓你們找靈鐵礦，孫鐵他們也不會....」
董金鵬搖了搖頭，打斷了趙桭的話。
「趙道友。」
他的聲音嘶啞，但很平靜，「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你給了我們豐厚的報酬，我們為你做事，天經地義。」
「出了事，怨不得別人。」
他頓了頓，低下頭，看著自己斷掉的手臂和腿，苦笑道：「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趙桭沉默了片刻，拍了拍董金鵬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
有些話，說多了反而顯得虛偽。
溫屓走過來，蹲下身幫董金鵬檢查傷勢。她雖然不是專業的醫修，但血海神軀的恢復力讓她對傷勢的判斷比普通人強得多。
「骨頭斷了三處，經脈也有損傷。」溫屓皺著眉頭，叮囑道：「需要好好休養，至少三個月不能動手。」
董金鵬點了點頭，沒有喊疼，只是目光一直在那幾顆人頭上徘徊。
「趙道友。」
他忽然開口，「能不能....幫我把我那四個兄弟埋了？」
趙桭點了點頭，站起身，朝那堆岩石走去。
他走到岩石前，看著那四顆人頭，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
孫鐵、柳青青、周通、李虎——五年來，他跟他們一起出過無數次任務，一起喝過酒，一起經歷過生死。
孫鐵的笑聲總是很豪爽，柳青青的療傷法術總是很及時，周通的陣法總是很可靠，李虎的長弓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刻射出致命一箭。
如今，他們都死了，只剩下四顆血淋淋的頭顱。
「素素，來幫忙。」趙桭低聲道。
白素素走過來，四蹄踏在地上，每一步都很輕，像是在怕驚擾了什麼。
兩人在山谷中找了塊還算平整的地方，開始挖坑。
趙桭用仙元力凝聚出一柄鏟子，一下一下地挖著。
泥土很硬，摻雜著碎石，他的手上沾滿了泥土和碎石屑，指甲縫裡嵌著暗紅色的沙土，但他沒有停。
兩人挖出了一個足夠大的坑。
趙桭回到岩石旁，小心翼翼地將四顆人頭取下來，捧在手裡。
他走到坑邊，蹲下身，將四顆人頭並排放在坑底，讓它們面朝天空，面朝那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陽的天空。
「孫鐵，柳青青，周通，李虎。」趙桭看著他們，聲音低沉，「你們安息吧。你們的仇，已經報了。」
他站起身，白素素走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
溫屓開始填土。
一鏟一鏟的泥土落在坑中，蓋住了那四張熟悉的面孔。
趙桭站在坑邊，看著他們一點一點被泥土掩埋，心中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堵著，上不來，下不去。
董金鵬拖著斷腿，艱難地爬到了坑邊。
他趴在坑邊，看著坑中那四顆頭顱，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孫鐵....你他娘的....不是說好了....要一起喝酒到死的嗎....」董金鵬的聲音斷斷續續，哭得像一個孩子。
趙桭沒有去安慰他，有些悲傷，需要自己去消化。
別人說什麼都沒用。
坑填平了。
趙桭在坑前立了一塊石頭，用天青掌在上面刻下了四個名字。
孫鐵。柳青青。周通。李虎。
簡簡單單，沒有身份，沒有生平，只有四個名字，刻在一塊粗糙的石頭上。
董金鵬趴在坑邊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被白素素扶起來。
趙桭看了一眼山谷深處，金髓靈鐵礦的礦脈還在那裡，但現在，他已經沒有心情去探查了。
「先回城。」
趙桭道，「等安頓好了，再來。」
一行人騰空而起，離開山谷。
趙桭在最後面，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霧氣籠罩的山谷。
霧氣中，隱約能看到那塊新立的石頭，和上面刻著的四個名字。
他轉過頭，加快了速度，跟上前面的白素素和溫屓。
天空中，灰濛濛的雲層低垂，像是在醞釀一場大雨。
但趙桭知道，天界是不下雨的。
那灰濛濛的雲層，只是星淵裂縫中飄出的霧氣，永遠籠罩著這片荒涼的大地。
永遠。
......
......
邢四五五城外，赤焰荒原的邊緣，一片低矮的丘陵之間，空氣忽然扭曲起來。
不久之後，丘陵上空一道淡藍色的光門無聲無息地展開，光門邊緣流轉著水波般的紋路，散發著淡淡的寒意。
光門之內，人影綽綽，魚貫而出。
最先走出的是一位女子。
她身著冰藍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層層疊疊的浪花紋路，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仿佛真的有水波在流淌。
她的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垂至腰際，發間別著一枚貝殼狀的髮飾，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她的面容精緻得不像真人，眉如遠山，目若秋水，鼻樑高挺，唇色淡粉，整個人像是一尊從冰海中走出的神像。
她叫秋凝雪，玄仙境初期。
鮫人三十六部中，紅尾氏族的強者。
在秋凝雪的身後，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緊跟而出，她的容貌與秋凝雪有三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秋凝雪冷如冰霜，而她則像一團跳動的火焰。
一頭火紅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發尾微微捲曲，像是燃燒的火舌。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深處有金色的光點在跳動，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股天然的嫵媚和凌厲。
她叫茉莉，天仙境後期。
茉莉身後，四位天仙境後期的鮫人戰士魚貫而出，他們的身材高大，渾身覆蓋著細密的鱗片，手持長矛，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緊接著是數十位天仙初期和中期的鮫人，最後是數千名天法境的鮫人戰士。
數千人從光門中走出，卻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腳步聲被某種秘術消弭，連呼吸都幾乎聽不到。
遠遠看去，就像一群幽靈從虛空中浮現。
秋凝雪站在丘陵的最高處，目光越過荒原，落在遠處那座灰白色的城池上。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處有一圈藍色的光暈在緩緩旋轉——那是鮫人族特有的「望氣術」，能隔著數百里感應到城中的血脈氣息。
「茉莉。」
秋凝雪開口，聲音清冷如冰泉，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你確定這座人族一級小城裡，有藍睛氏族的王族血脈？」
他的經驗告訴他，這個銀鬃半人馬不簡單。
那血紅色的光芒中，蘊含著某種讓他感到不安的力量。
「你不出手？」周光耀冷笑，「那我就不客氣了。」
話音還未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溫屓身後，長刀帶著一道銀白色的刀光，朝溫屓的後頸斬去。
那一刀快如閃電，刀光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
周光耀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這一刀，足以將普通的天仙境初期斬成兩段。
溫屓沒有回頭，其身體忽然膨脹了一圈，銀紅色的血光猛地炸開，形成一道血紅色的光幕。
叮——
長刀斬在光幕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刀光碎裂，光幕紋絲不動。
周光耀的瞳孔驟然收縮，「怎麼可能？！」
他信心滿滿的一擊，竟然連對方的防禦都破不開？
溫屓緩緩轉過身，血紅色的眼睛盯著周光耀，面無表情，「你打了，該我了。」
她的前蹄抬起，輕輕踏下。
轟！！！
只見一道血紅色的光波從他蹄下擴散開來，如同水面的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
光波所過之處，地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滲出血紅色的光芒。
空氣中的仙靈氣被染成了紅色，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血海領域。
周光耀的臉色變了。
他能感覺到，在這片血紅色的領域中，他的力量被極大壓制。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讓他每一次呼吸都要花費比平時更大的力氣。
「這是什麼鬼東西？！」
周光耀咬牙，催動體內的仙元力，試圖掙脫領域的壓制。
但他發現，無論他如何用力，那股壓制力都沒有絲毫減弱。
溫屓沒有給他更多的時間，四蹄踏空，銀紅色的身影如同一道閃電，朝周光耀衝去。
周光耀連忙舉刀格擋。
「鐺——」
溫屓的前蹄踢在刀身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周光耀被震得後退了數步，虎口發麻，差點握不住刀，他的眼中更是滿是驚駭。
這個銀鬃半人馬的實力，遠超他的想像。
那一蹄的表現出的力量，至少是他全力的兩倍！
「不可能！」
周光耀怒吼，難以置信道：「你不過是剛進階的天仙境，怎麼可能有這麼強的力量？！」
面對周光耀的歇斯底里，溫屓沒有回答，僅是四蹄再次踏空，身影一閃，出現在周光耀面前。
前蹄抬起，帶著萬鈞之力，朝周光耀的胸口踏去。
周光耀咬牙，雙手握刀，橫在胸前。
鐺——
又是一聲巨響。
這一次，周光耀沒有後退——因為他根本來不及後退。
溫屓的速度太快，一蹄接一蹄，如同暴風驟雨，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鐺鐺鐺鐺——
金屬碰撞的聲音密集得像雨打芭蕉。
周光耀的長刀在溫屓的蹄下不斷顫抖，刀身上的光芒越來越暗，像是承受不住這股力量的衝擊。
周光耀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五千年的修為，他引以為傲的戰鬥經驗，在這個銀鬃半人馬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完全派不上用場。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周光耀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忽然棄刀，雙手掐訣，一道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射出，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光劍，朝溫屓斬去。
這是他的壓箱底秘術——天光劍訣。
以仙元力凝聚光劍，威力遠超普通仙器。
溫屓沒有躲，僅是抬起前蹄，一蹄踏在金色光劍上。
轟——
光劍碎裂，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周光耀的瞳孔縮成了針尖，「這....這不可能....」
他的天光劍訣，曾經一劍斬殺過天仙境中期的仙獸，現在竟然被一蹄踏碎了？
溫屓收回前蹄，血紅色的眼睛看著周光耀，面無表情。
「還有什麼招？」
溫屓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周光耀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的嘴唇在微微發抖，眼中滿是恐懼。
他想跑，但他發現，他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根本邁不動。
是血海領域的決鬥鎖定！
一增一減之間，周光耀根本沒有逃跑的可能。
「放過我。」周光耀的聲音在顫抖，「我....我可以給你仙靈石，很多仙靈石。你要多少，我給多少。」
溫屓沒有回答，只是轉頭看了一眼趙桭。
趙桭站在遠處，扶著董金鵬，冷冷地看著周光耀。
「你殺了董道友的四個隊友。」趙桭的聲音很冷，「你想過放過他們嗎？」
周光耀的臉色慘白，嘴唇蠕動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溫屓。」趙桭冷聲道，「殺了他。」
溫屓點了點頭，前蹄抬起。
「不——！」
周光耀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拼盡全力催動體內的仙元力，試圖做最後一搏。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皮膚上浮現出金色的紋路——那是仙軀之力的全力催動。
但他的身體只膨脹到一半，就停住了。
溫屓的前蹄踏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周光耀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胸口凹下去一個洞，鮮血從嘴角、鼻子、耳朵里湧出來，糊滿了整張臉。
溫屓收回前蹄。
周光耀的身體緩緩倒下，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他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渙散，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天仙境初期巔峰，隕落。
山谷中安靜了下來。
白素素收起天權戰錘，走到趙桭身旁。溫屓的血海領域緩緩散去，銀紅色的血光消失在空氣中。
董金鵬坐在地上，看著周光耀的屍體，久久沒有說話，他的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秘術燃燒了精血，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
「董道友。」
趙桭蹲下身，看著他，聲音有些低沉，「對不起。如果不是我讓你們找靈鐵礦，孫鐵他們也不會....」
董金鵬搖了搖頭，打斷了趙桭的話。
「趙道友。」
他的聲音嘶啞，但很平靜，「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你給了我們豐厚的報酬，我們為你做事，天經地義。」
「出了事，怨不得別人。」
他頓了頓，低下頭，看著自己斷掉的手臂和腿，苦笑道：「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趙桭沉默了片刻，拍了拍董金鵬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
有些話，說多了反而顯得虛偽。
溫屓走過來，蹲下身幫董金鵬檢查傷勢。她雖然不是專業的醫修，但血海神軀的恢復力讓她對傷勢的判斷比普通人強得多。
「骨頭斷了三處，經脈也有損傷。」溫屓皺著眉頭，叮囑道：「需要好好休養，至少三個月不能動手。」
董金鵬點了點頭，沒有喊疼，只是目光一直在那幾顆人頭上徘徊。
「趙道友。」
他忽然開口，「能不能....幫我把我那四個兄弟埋了？」
趙桭點了點頭，站起身，朝那堆岩石走去。
他走到岩石前，看著那四顆人頭，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
孫鐵、柳青青、周通、李虎——五年來，他跟他們一起出過無數次任務，一起喝過酒，一起經歷過生死。
孫鐵的笑聲總是很豪爽，柳青青的療傷法術總是很及時，周通的陣法總是很可靠，李虎的長弓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刻射出致命一箭。
如今，他們都死了，只剩下四顆血淋淋的頭顱。
「素素，來幫忙。」趙桭低聲道。
白素素走過來，四蹄踏在地上，每一步都很輕，像是在怕驚擾了什麼。
兩人在山谷中找了塊還算平整的地方，開始挖坑。
趙桭用仙元力凝聚出一柄鏟子，一下一下地挖著。
泥土很硬，摻雜著碎石，他的手上沾滿了泥土和碎石屑，指甲縫裡嵌著暗紅色的沙土，但他沒有停。
兩人挖出了一個足夠大的坑。
趙桭回到岩石旁，小心翼翼地將四顆人頭取下來，捧在手裡。
他走到坑邊，蹲下身，將四顆人頭並排放在坑底，讓它們面朝天空，面朝那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陽的天空。
「孫鐵，柳青青，周通，李虎。」趙桭看著他們，聲音低沉，「你們安息吧。你們的仇，已經報了。」
他站起身，白素素走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
溫屓開始填土。
一鏟一鏟的泥土落在坑中，蓋住了那四張熟悉的面孔。
趙桭站在坑邊，看著他們一點一點被泥土掩埋，心中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堵著，上不來，下不去。
董金鵬拖著斷腿，艱難地爬到了坑邊。
他趴在坑邊，看著坑中那四顆頭顱，淚水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孫鐵....你他娘的....不是說好了....要一起喝酒到死的嗎....」董金鵬的聲音斷斷續續，哭得像一個孩子。
趙桭沒有去安慰他，有些悲傷，需要自己去消化。
別人說什麼都沒用。
坑填平了。
趙桭在坑前立了一塊石頭，用天青掌在上面刻下了四個名字。
孫鐵。柳青青。周通。李虎。
簡簡單單，沒有身份，沒有生平，只有四個名字，刻在一塊粗糙的石頭上。
董金鵬趴在坑邊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被白素素扶起來。
趙桭看了一眼山谷深處，金髓靈鐵礦的礦脈還在那裡，但現在，他已經沒有心情去探查了。
「先回城。」
趙桭道，「等安頓好了，再來。」
一行人騰空而起，離開山谷。
趙桭在最後面，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霧氣籠罩的山谷。
霧氣中，隱約能看到那塊新立的石頭，和上面刻著的四個名字。
他轉過頭，加快了速度，跟上前面的白素素和溫屓。
天空中，灰濛濛的雲層低垂，像是在醞釀一場大雨。
但趙桭知道，天界是不下雨的。
那灰濛濛的雲層，只是星淵裂縫中飄出的霧氣，永遠籠罩著這片荒涼的大地。
永遠。
......
......
邢四五五城外，赤焰荒原的邊緣，一片低矮的丘陵之間，空氣忽然扭曲起來。
不久之後，丘陵上空一道淡藍色的光門無聲無息地展開，光門邊緣流轉著水波般的紋路，散發著淡淡的寒意。
光門之內，人影綽綽，魚貫而出。
最先走出的是一位女子。
她身著冰藍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層層疊疊的浪花紋路，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仿佛真的有水波在流淌。
她的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垂至腰際，發間別著一枚貝殼狀的髮飾，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她的面容精緻得不像真人，眉如遠山，目若秋水，鼻樑高挺，唇色淡粉，整個人像是一尊從冰海中走出的神像。
她叫秋凝雪，玄仙境初期。
鮫人三十六部中，紅尾氏族的強者。
在秋凝雪的身後，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子緊跟而出，她的容貌與秋凝雪有三分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秋凝雪冷如冰霜，而她則像一團跳動的火焰。
一頭火紅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發尾微微捲曲，像是燃燒的火舌。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深處有金色的光點在跳動，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股天然的嫵媚和凌厲。
她叫茉莉，天仙境後期。
茉莉身後，四位天仙境後期的鮫人戰士魚貫而出，他們的身材高大，渾身覆蓋著細密的鱗片，手持長矛，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緊接著是數十位天仙初期和中期的鮫人，最後是數千名天法境的鮫人戰士。
數千人從光門中走出，卻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腳步聲被某種秘術消弭，連呼吸都幾乎聽不到。
遠遠看去，就像一群幽靈從虛空中浮現。
秋凝雪站在丘陵的最高處，目光越過荒原，落在遠處那座灰白色的城池上。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處有一圈藍色的光暈在緩緩旋轉——那是鮫人族特有的「望氣術」，能隔著數百里感應到城中的血脈氣息。
「茉莉。」
秋凝雪開口，聲音清冷如冰泉，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你確定這座人族一級小城裡，有藍睛氏族的王族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