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種下心魔
第1124章 種下心魔
許宣心中頗為感慨，信手拈來填了這半闕詞，為這場陰間激戰平添了幾分蒼涼悲愴的意境與宿命感。
文藝情懷抒發完畢，接下來自然是要乾淨利落地解決剩下的手尾。
首先是那些依舊在與蜀山弟子纏鬥的黑山「石子分身」。隨著兩位鬼王隕落，黑山本尊心神劇震，分身控制力大減，戰局瞬間呈現一邊倒。
蜀山劍俠們得勢不饒人，紛紛爆發出最強的攻勢！
各顯神通，劍光、雷法、符籙————如同狂風掃落葉，一波流便將戰場上殘餘的「石子分身」清理得乾乾淨淨。
最後，那具承主分身，也被重點照顧。
「業火鎖鏈」從虛空中憑空生出，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瞬間將其捆了個結結實實！
「轟！」
鎖鏈猛地收緊，拽著黑山分身，狠狠地「釘」在了下方堅硬冰冷的冥土之上，動彈不得！
「啊！！！！！！」
黑山分身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那聲音中充滿了極致的屈辱、憤怒與不甘！
石質的身軀在業火鎖鏈的焚燒與禁下劇烈掙扎，卻只是徒勞。
「和尚！和尚！！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你這卑鄙無恥的小人！只敢躲在暗處算計！敢不敢報上你的真名實姓！我們找個地方，真槍真刀堂堂正正地打上一場？！你敢嗎？！！」
它瘋狂地嘶吼著，試圖用激將法，或者說，是想在徹底失敗前至少知道究竟敗在誰的手裡。
是的，三年了。
黑山依舊不知敵人真名，只有奔波大王這種一聽就很虛假的名號在流傳。
然而，許宣只是平靜地看著它不言不語，沒有絲毫回應。
一邊繼續操控鎖鏈加緊禁，削弱其力量；一邊口中開始低聲誦念起莊嚴恢宏的《地藏本願經》。
隨著經文聲響起，純淨而慈悲的地藏佛光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開始溫柔地「超度」這片戰場上因激戰和鬼王隕落而產生的濃郁怨念、殘魂碎片以及瀰漫的負面能量。
就連千眼鬼王臨死前刻意留在冥土深處的那道怨念烙印，許宣的佛光也「清掃」而過。
不過，並未將其徹底抹除，而是如千眼鬼王所「願」，巧妙地留下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又足夠讓後來探查者發現的「痕跡」。
至於主險鬼王隕落後，那些破碎的「魂牌」碎片則被仔細地收集了起來。
這些鬼器本質特殊，雖是鬼王煉就，但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
恰好，我們自認是正派人物，這些蘊含因果之力的碎片，合該為我所用。
黑山分身見許宣如此徹底地無視自己的咆哮與挑釁，更是憋屈得幾欲爆炸。
它猛地轉頭，將充滿血絲的目光投向一旁靜立的若虛。
「若虛！！！我早就說了你師弟是魔頭！」
「你到現在還執迷不悟嗎！」
黑山老妖的指責有些好笑，也有些心酸。
只是三年前都沒有用，三年後更是沒用。
若虛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在看一塊會說話的石頭。
「胡言亂語。」
他自遁入空門修行淨土法以來，心境早已超脫世俗枷鎖，行事但憑本心與因果，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不想做什麼便不做，豈會因一個邪魔外道的幾句激將之言，就作出蠢笨之舉？
直接移開了目光，繼續關注著許宣超度怨念的過程。
師弟的佛法又精深了，這很好。
黑山見連若虛也如此無視自己，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淹沒了它。
只能被業火鎖鏈死死地釘在冥土之上，眼睜睜地看著這群「人間來客」有條不紊地「打掃」著戰場，清理痕跡，回收戰利品，安排人員————
仿佛陰間霸主，已經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在清理了大部分戰鬥殘留的暴烈氣息與可能追蹤的痕跡之後，撤離工作進入了最後階段。
梁山伯與祝英台早已被妥善送回陽間，即將接受一場狂風暴雨的批判。
而曹沖與甄氏女夫婦，則被劃撥到了張華的麾下。
曹沖何等聰明，作為此次事件事實上的「導火索」之一，深知自己已經沒了選擇的餘地。
陰間經此一役，必然風波再起，黑山勢力受損但未滅，其他鬼帝道場也會因此事而更加警惕甚至敵視「外來者」。
投靠到這群雖然行事風格奇特，但實力與手段以及「兇惡」更勝一籌的「人間大勢力」麾下，反倒可能有一線生機。
而且，從道德層面上看，至少表面上是正義的一方，投靠過去心中並無什麼壓力。
隨後，許宣飄到張華身邊，開始對他進行「耳提面命」，低聲交代著一系列後續的「宣傳」任務。
內容核心，無一例外，都是圍繞著「黑山」展開。
「黑山勾結人間修士，意圖顛覆陰間秩序，證據確鑿！」
「黑山為奪權柄，設伏襲殺抱犢山、羅浮山鬼王，其心可誅！」
「第六大獄之主包藏禍心，陰間公敵也！」
諸如此類的文案，一聽就勁爆十足，足以在陰間掀起軒然大波，將黑山徹底推到風口浪尖，成為眾矢之的。
交代完畢，許宣還特意補充了一句，自光似有若無地掃過一旁的曹沖：「多和鄧哀王請教請教。曹丞相的兒子，在權謀算計、把握人心方面，想來是不缺經驗，也不缺手段的。」
曹沖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一個尬笑。
看來自己那位雄才大略老爹在後世人心中的風評，似乎————不是很好的樣子呢——————
在全員準備撤離之前，許宣的魂魄終於飄到了那被業火鎖鏈死死釘在冥土上的黑山分身面前，完成了雙方在此次事件中，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正式「對話」。
儘管是面對面，許宣依舊使用神魂傳音，嚴謹到令人絕望。
聲音平靜，卻字字誅心：「黑山，放棄幻想吧。它們————不會信你的。」
「少一個霸主，少一個敵人，多分一份傳承，多占據一個地獄。」
「所以哪怕知道有問題，也不會信你的。」
黑山分身聞言，那雙由意念凝聚的「眼睛」幾乎要瞪裂開來！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被業火鎖鏈纏繞的軀體開始不要命地瘋狂掙扎，恐怖的力量震得周圍冥土都在劇烈顫抖，但鎖鏈依舊紋絲不動，業火灼燒得它魂體嗤嗤作響。
許宣目光洞穿虛空，仿佛可以看到分身之後的那座巨大的本體，繼續用那平靜到冷酷的聲音傳音道：「我給你一個建議吧，黑山。」
「人間有一句古話，叫做識時...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所以....
」
「所以？」
黑山的本體冷卻了下來，但是心中卻是燥了起來。
它有預感接下來的話肯定是魔意深重的極點的話，更是危險到了極致的話。
透過虛空，自己的神魂都快要被對面這個陰險小人眼中的烈火灼傷。
許宣沒有顧慮有的沒的，魂魄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惡魔低語般的誘惑與冰冷1
「黑山啊黑山。」
「持修萬年還仰人鼻息，這修行還有什麼意思。」
「殺了它們。」
「讓戰火，先從第六大獄燒起來！燒向抱犢山，燒向羅浮山，燒向所有覬覦你的勢力！」
「讓十八層地獄動起刀兵，讓瘋狂與混亂在這片冥土之上肆意蔓延！」
「只有讓規則與秩序崩潰，才能憑藉著你的實力與狠勁殺出一條血路，吞併其他勢力，變得——
——更加強大！」
「然後，等你真正強大到足以橫掃陰間，或者至少擁有了足夠自保、甚至反攻的力量時————」
「你便可以，來陽間找到我。」
「來殺死我。」
「所以，黑山啊————」
他的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近乎「溫柔」的鼓勵，卻比最惡毒的詛咒還要令人心寒：「不論要用多麼醜陋、多麼瘋狂、多麼不擇手段的姿態————」
「都一定要活下去呀，黑山。」
隨著這最後一句話的餘音，如同最鋒利的冰錐，深深刺入黑山分身的意識核心。
「轟！」
那纏繞著分身的業火鎖鏈，驟然爆發出強烈的光芒，猛地向內收緊！
在一聲短暫而沉悶的爆響中，分身被蘊含著無上佛力與淨化之能的業火鎖鏈硬生生勒爆，化作了漫天飄揚的齏粉。
但許宣那番話，卻如同淬了劇毒的刀子已經通過分身與本體的聯繫，深深地「刻」進了遠在第六大獄深處的黑山本體意識之中！
那話語帶來的痛苦、屈辱、憤怒，以及其中蘊含的冷酷「真理」與惡毒「希望」，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比當初被「日火神芒」穿心灼魂還要劇烈，還要深入骨髓的劇痛！
三百年前那些被白蓮聖母親手種下仇恨、埋下心魔的強者與大能們也是如此。
絕望、憤怒、而又夾雜著一絲扭曲執念的，刻骨銘心之感。
但，聖父也是被逼無奈啊。
這個世道，實在是太兇險了。
陽間那些潛藏的大佬巨頭，一個比一個能藏，一個比一個陰險狡詐，全都躲在幕後搞陰謀算計，讓他在明處防不勝防。
只能一個一個找出來，再一個一個的打死。
而陰間這邊，明面上的整體實力是遠超陽間的，更別提還有那已經固化了上百上千年統治秩序。
陰陽之間的壁壘，自從「陸判」隕落的那一刻起就在不斷地變得薄弱。
各種穩定的、臨時的、詭異的「陰陽通道」出現的概率大大提升。
如果陰間不亂起來，那麼當陰陽壁壘進一步削弱時，人間拿什麼去抵擋？
鬼物，尤其是那些怨氣深重執念未消的厲鬼凶魂，本能地渴望陽間的生氣，渴望活人的血肉與魂魄，渴望在人間發泄完成生前的執念。
這是刻在本質里的「欲望」。
兩界通道增多，這種源自本能的渴望與碰撞，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若不想讓人間淪為陰間鬼物肆虐，各方鬼帝勢力爭奪的「戰場」，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未來的「主戰場」，提前鎖定在陰間！
而黑山老妖，就是被動出現的「劫運之子」。
許宣好幾次都想直接幹掉這個麻煩的傢伙，卻都因為各種原因而沒有做到。
這傢伙能打，能抗，能苟，生命力頑強得像石頭裡的雜草，更重要的是，它有野心，有實力基礎，還有「被迫害」的「委屈」和「憤怒」作為動力。
「希望————它這一波，能真的活下去吧。」
魂魄在回歸前，最後看了一眼陰間那晦暗的天空，心中默默道。
心念一動，洛陽貢院號舍內那具處於「假死」狀態的肉身被激活。精純而旺盛的「陽氣」甦醒一陽世本體產生了無比清晰的「牽扯」與「召喚」之力！
許宣的魂魄沒有抗拒這股力量，開始跨越那無形卻厚重的壁壘，急速回歸。
在穿越那陰陽夾層」時，視線瞥見了一些聳立在不知名維度「鬼門關」！
「阿門————這一次，又對不住啦。」
隨即，魂魄徹底沒入陽世的光芒之中，消失不見。
魂魄歸位，意識重掌肉身。
洛陽貢院那間狹小的號舍內，一直保持著單手撐頭仿佛沉睡姿勢的年輕人，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隨即，那雙緊閉的眼眸，緩緩睜開。
放下撐著頭的手臂，坐直了身體，活動了一下脖頸，動作自然而流暢，仿佛真的只是小憩初醒，剛剛從一場短暫的夢中歸來。
然後，筆尖在宣紙上流暢地移動，留下一行行工整而富有風骨的字跡。
策論的內容，自然是順應時局，對著大晉朝廷一通得體的歌功頌德，盛讚陛下聖明、朝政清明、國運昌隆。
然後，再假模假式地引經據典地提出幾個看似犀利、實則不痛不癢、甚至暗合朝廷某些主流觀點的「改進建議」或「憂患思考」。
不求驚艷，不求標新立異，只求穩妥。
確保自己的文章能在眾多考卷中保持中上水準，不至於在會試這一關被莫名其妙地淘汰即可。
真正的「發揮」時間，不在會試，而在會試之後，由皇帝陛下親自主持的一金殿對策！
那時，才是直面天顏，展現真正所學、所謀，乃至————施加影響的最佳時機。
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一切都進行得從容不迫。
許宣心中頗為感慨，信手拈來填了這半闕詞，為這場陰間激戰平添了幾分蒼涼悲愴的意境與宿命感。
文藝情懷抒發完畢，接下來自然是要乾淨利落地解決剩下的手尾。
首先是那些依舊在與蜀山弟子纏鬥的黑山「石子分身」。隨著兩位鬼王隕落，黑山本尊心神劇震，分身控制力大減，戰局瞬間呈現一邊倒。
蜀山劍俠們得勢不饒人，紛紛爆發出最強的攻勢！
各顯神通，劍光、雷法、符籙————如同狂風掃落葉，一波流便將戰場上殘餘的「石子分身」清理得乾乾淨淨。
最後，那具承主分身，也被重點照顧。
「業火鎖鏈」從虛空中憑空生出，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瞬間將其捆了個結結實實！
「轟！」
鎖鏈猛地收緊，拽著黑山分身，狠狠地「釘」在了下方堅硬冰冷的冥土之上，動彈不得！
「啊！！！！！！」
黑山分身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那聲音中充滿了極致的屈辱、憤怒與不甘！
石質的身軀在業火鎖鏈的焚燒與禁下劇烈掙扎，卻只是徒勞。
「和尚！和尚！！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你這卑鄙無恥的小人！只敢躲在暗處算計！敢不敢報上你的真名實姓！我們找個地方，真槍真刀堂堂正正地打上一場？！你敢嗎？！！」
它瘋狂地嘶吼著，試圖用激將法，或者說，是想在徹底失敗前至少知道究竟敗在誰的手裡。
是的，三年了。
黑山依舊不知敵人真名，只有奔波大王這種一聽就很虛假的名號在流傳。
然而，許宣只是平靜地看著它不言不語，沒有絲毫回應。
一邊繼續操控鎖鏈加緊禁，削弱其力量；一邊口中開始低聲誦念起莊嚴恢宏的《地藏本願經》。
隨著經文聲響起，純淨而慈悲的地藏佛光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開始溫柔地「超度」這片戰場上因激戰和鬼王隕落而產生的濃郁怨念、殘魂碎片以及瀰漫的負面能量。
就連千眼鬼王臨死前刻意留在冥土深處的那道怨念烙印，許宣的佛光也「清掃」而過。
不過，並未將其徹底抹除，而是如千眼鬼王所「願」，巧妙地留下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又足夠讓後來探查者發現的「痕跡」。
至於主險鬼王隕落後，那些破碎的「魂牌」碎片則被仔細地收集了起來。
這些鬼器本質特殊，雖是鬼王煉就，但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
恰好，我們自認是正派人物，這些蘊含因果之力的碎片，合該為我所用。
黑山分身見許宣如此徹底地無視自己的咆哮與挑釁，更是憋屈得幾欲爆炸。
它猛地轉頭，將充滿血絲的目光投向一旁靜立的若虛。
「若虛！！！我早就說了你師弟是魔頭！」
「你到現在還執迷不悟嗎！」
黑山老妖的指責有些好笑，也有些心酸。
只是三年前都沒有用，三年後更是沒用。
若虛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在看一塊會說話的石頭。
「胡言亂語。」
他自遁入空門修行淨土法以來，心境早已超脫世俗枷鎖，行事但憑本心與因果，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不想做什麼便不做，豈會因一個邪魔外道的幾句激將之言，就作出蠢笨之舉？
直接移開了目光，繼續關注著許宣超度怨念的過程。
師弟的佛法又精深了，這很好。
黑山見連若虛也如此無視自己，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淹沒了它。
只能被業火鎖鏈死死地釘在冥土之上，眼睜睜地看著這群「人間來客」有條不紊地「打掃」著戰場，清理痕跡，回收戰利品，安排人員————
仿佛陰間霸主，已經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在清理了大部分戰鬥殘留的暴烈氣息與可能追蹤的痕跡之後，撤離工作進入了最後階段。
梁山伯與祝英台早已被妥善送回陽間，即將接受一場狂風暴雨的批判。
而曹沖與甄氏女夫婦，則被劃撥到了張華的麾下。
曹沖何等聰明，作為此次事件事實上的「導火索」之一，深知自己已經沒了選擇的餘地。
陰間經此一役，必然風波再起，黑山勢力受損但未滅，其他鬼帝道場也會因此事而更加警惕甚至敵視「外來者」。
投靠到這群雖然行事風格奇特，但實力與手段以及「兇惡」更勝一籌的「人間大勢力」麾下，反倒可能有一線生機。
而且，從道德層面上看，至少表面上是正義的一方，投靠過去心中並無什麼壓力。
隨後，許宣飄到張華身邊，開始對他進行「耳提面命」，低聲交代著一系列後續的「宣傳」任務。
內容核心，無一例外，都是圍繞著「黑山」展開。
「黑山勾結人間修士，意圖顛覆陰間秩序，證據確鑿！」
「黑山為奪權柄，設伏襲殺抱犢山、羅浮山鬼王，其心可誅！」
「第六大獄之主包藏禍心，陰間公敵也！」
諸如此類的文案，一聽就勁爆十足，足以在陰間掀起軒然大波，將黑山徹底推到風口浪尖，成為眾矢之的。
交代完畢，許宣還特意補充了一句，自光似有若無地掃過一旁的曹沖：「多和鄧哀王請教請教。曹丞相的兒子，在權謀算計、把握人心方面，想來是不缺經驗，也不缺手段的。」
曹沖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一個尬笑。
看來自己那位雄才大略老爹在後世人心中的風評，似乎————不是很好的樣子呢——————
在全員準備撤離之前，許宣的魂魄終於飄到了那被業火鎖鏈死死釘在冥土上的黑山分身面前，完成了雙方在此次事件中，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正式「對話」。
儘管是面對面，許宣依舊使用神魂傳音，嚴謹到令人絕望。
聲音平靜，卻字字誅心：「黑山，放棄幻想吧。它們————不會信你的。」
「少一個霸主，少一個敵人，多分一份傳承，多占據一個地獄。」
「所以哪怕知道有問題，也不會信你的。」
黑山分身聞言，那雙由意念凝聚的「眼睛」幾乎要瞪裂開來！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被業火鎖鏈纏繞的軀體開始不要命地瘋狂掙扎，恐怖的力量震得周圍冥土都在劇烈顫抖，但鎖鏈依舊紋絲不動，業火灼燒得它魂體嗤嗤作響。
許宣目光洞穿虛空，仿佛可以看到分身之後的那座巨大的本體，繼續用那平靜到冷酷的聲音傳音道：「我給你一個建議吧，黑山。」
「人間有一句古話，叫做識時...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所以....
」
「所以？」
黑山的本體冷卻了下來，但是心中卻是燥了起來。
它有預感接下來的話肯定是魔意深重的極點的話，更是危險到了極致的話。
透過虛空，自己的神魂都快要被對面這個陰險小人眼中的烈火灼傷。
許宣沒有顧慮有的沒的，魂魄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一種惡魔低語般的誘惑與冰冷1
「黑山啊黑山。」
「持修萬年還仰人鼻息，這修行還有什麼意思。」
「殺了它們。」
「讓戰火，先從第六大獄燒起來！燒向抱犢山，燒向羅浮山，燒向所有覬覦你的勢力！」
「讓十八層地獄動起刀兵，讓瘋狂與混亂在這片冥土之上肆意蔓延！」
「只有讓規則與秩序崩潰，才能憑藉著你的實力與狠勁殺出一條血路，吞併其他勢力，變得——
——更加強大！」
「然後，等你真正強大到足以橫掃陰間，或者至少擁有了足夠自保、甚至反攻的力量時————」
「你便可以，來陽間找到我。」
「來殺死我。」
「所以，黑山啊————」
他的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近乎「溫柔」的鼓勵，卻比最惡毒的詛咒還要令人心寒：「不論要用多麼醜陋、多麼瘋狂、多麼不擇手段的姿態————」
「都一定要活下去呀，黑山。」
隨著這最後一句話的餘音，如同最鋒利的冰錐，深深刺入黑山分身的意識核心。
「轟！」
那纏繞著分身的業火鎖鏈，驟然爆發出強烈的光芒，猛地向內收緊！
在一聲短暫而沉悶的爆響中，分身被蘊含著無上佛力與淨化之能的業火鎖鏈硬生生勒爆，化作了漫天飄揚的齏粉。
但許宣那番話，卻如同淬了劇毒的刀子已經通過分身與本體的聯繫，深深地「刻」進了遠在第六大獄深處的黑山本體意識之中！
那話語帶來的痛苦、屈辱、憤怒，以及其中蘊含的冷酷「真理」與惡毒「希望」，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比當初被「日火神芒」穿心灼魂還要劇烈，還要深入骨髓的劇痛！
三百年前那些被白蓮聖母親手種下仇恨、埋下心魔的強者與大能們也是如此。
絕望、憤怒、而又夾雜著一絲扭曲執念的，刻骨銘心之感。
但，聖父也是被逼無奈啊。
這個世道，實在是太兇險了。
陽間那些潛藏的大佬巨頭，一個比一個能藏，一個比一個陰險狡詐，全都躲在幕後搞陰謀算計，讓他在明處防不勝防。
只能一個一個找出來，再一個一個的打死。
而陰間這邊，明面上的整體實力是遠超陽間的，更別提還有那已經固化了上百上千年統治秩序。
陰陽之間的壁壘，自從「陸判」隕落的那一刻起就在不斷地變得薄弱。
各種穩定的、臨時的、詭異的「陰陽通道」出現的概率大大提升。
如果陰間不亂起來，那麼當陰陽壁壘進一步削弱時，人間拿什麼去抵擋？
鬼物，尤其是那些怨氣深重執念未消的厲鬼凶魂，本能地渴望陽間的生氣，渴望活人的血肉與魂魄，渴望在人間發泄完成生前的執念。
這是刻在本質里的「欲望」。
兩界通道增多，這種源自本能的渴望與碰撞，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若不想讓人間淪為陰間鬼物肆虐，各方鬼帝勢力爭奪的「戰場」，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把未來的「主戰場」，提前鎖定在陰間！
而黑山老妖，就是被動出現的「劫運之子」。
許宣好幾次都想直接幹掉這個麻煩的傢伙，卻都因為各種原因而沒有做到。
這傢伙能打，能抗，能苟，生命力頑強得像石頭裡的雜草，更重要的是，它有野心，有實力基礎，還有「被迫害」的「委屈」和「憤怒」作為動力。
「希望————它這一波，能真的活下去吧。」
魂魄在回歸前，最後看了一眼陰間那晦暗的天空，心中默默道。
心念一動，洛陽貢院號舍內那具處於「假死」狀態的肉身被激活。精純而旺盛的「陽氣」甦醒一陽世本體產生了無比清晰的「牽扯」與「召喚」之力！
許宣的魂魄沒有抗拒這股力量，開始跨越那無形卻厚重的壁壘，急速回歸。
在穿越那陰陽夾層」時，視線瞥見了一些聳立在不知名維度「鬼門關」！
「阿門————這一次，又對不住啦。」
隨即，魂魄徹底沒入陽世的光芒之中，消失不見。
魂魄歸位，意識重掌肉身。
洛陽貢院那間狹小的號舍內，一直保持著單手撐頭仿佛沉睡姿勢的年輕人，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隨即，那雙緊閉的眼眸，緩緩睜開。
放下撐著頭的手臂，坐直了身體，活動了一下脖頸，動作自然而流暢，仿佛真的只是小憩初醒，剛剛從一場短暫的夢中歸來。
然後，筆尖在宣紙上流暢地移動，留下一行行工整而富有風骨的字跡。
策論的內容，自然是順應時局，對著大晉朝廷一通得體的歌功頌德，盛讚陛下聖明、朝政清明、國運昌隆。
然後，再假模假式地引經據典地提出幾個看似犀利、實則不痛不癢、甚至暗合朝廷某些主流觀點的「改進建議」或「憂患思考」。
不求驚艷，不求標新立異，只求穩妥。
確保自己的文章能在眾多考卷中保持中上水準，不至於在會試這一關被莫名其妙地淘汰即可。
真正的「發揮」時間，不在會試，而在會試之後，由皇帝陛下親自主持的一金殿對策！
那時，才是直面天顏，展現真正所學、所謀，乃至————施加影響的最佳時機。
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一切都進行得從容不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