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地產與航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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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6年 3月的星島,赤道的陽光燦爛,卻蓋不住烏節路上涌動的人群。

  長實集團投資的香格里拉酒店奠基現場,紅色彩綢纏繞著巨大的奠基石,上面用中英文刻著「1966.3.12星島香格里拉酒店奠基」,周圍擺滿了東南亞特色的蘭花花籃,空氣中瀰漫著茉莉與檀香的混合氣息。

  嚴人美挽著丈夫陳光良的手臂,緩緩走進現場。

  她美穿著一身月白色旗袍,領口繡著精緻的纏枝蓮紋樣,手中握著一把象牙柄團扇,既擋陽光又顯優雅。

  「嚴女士,您的旗袍真漂亮。」

  利耀夫人快步迎上來,熱情地握住嚴人美的手。

  嚴人美笑著回應:「你也很漂亮」

  兩位夫人的寒暄溫馨而自然,化解了現場因「國家主權」與「外資投資」話題帶來的微妙氛圍。

  此時的利耀正站在奠基石旁,與長實集團的工程師討論施工細節。

  他穿著深色西裝,領帶是星島國旗的紅白配色,眼中難掩激動。

  看到陳光良走來,他用力握住對方的手:「陳先生,您能來,比任何禮物都讓星島人民安心。」

  「您言重,我是因為看好星島前景而投資!」

  陳光良環顧四周,工人們已經搭好了臨時腳手架,遠處的推土機正待命。

  「利先生,星島的活力,比我去年來的時候更足了。」

  他指著不遠處正在建設的居民樓,「看來住房政策推進得很順利。」

  「感謝你的建議,煉油廠項目定下來後,不少外資都主動來談合作了。上周蜆殼石油的代表還說,要不是您牽線,他們還在猶豫要不要來東南亞投資。」利耀的聲音帶著感激。

  奠基儀式在上午十點準時開始。

  司儀用中英雙語介紹項目規劃:「星島香格里拉酒店占地 15英畝,總投資 5000萬美元,分三期建設。首期動工的高塔翼共 28層,擁有 320間客房,預計 1969年竣工;二期建設花園翼與峽谷翼.三期為五十六幢四層別墅,實行酒店式公寓管理.」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星島財政部長在人群中頻頻點頭。

  他手裡拿著項目可行性報告,上面顯示酒店建成後,每年能為星島帶來多少旅遊收入,創造多少個就業崗位——這對剛獨立半年、失業率居高不下的星島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現在,讓我們有請陳光良先生、嚴人美女士、利耀先生、利耀夫人,共同為奠基石培土!」司儀的聲音落下,四位嘉賓拿起鎏金鐵鍬,將象徵「希望」的紅土緩緩鏟進奠基坑。

  現場的相機快門聲此起彼伏,《星島時報》的記者特意將鏡頭對準嚴人美——這位香港首富的夫人,舉手投足間的優雅,與星島的熱帶風情形成了奇妙的和諧。

  培土儀式結束後,利耀走到話筒前,聲音帶著一絲真誠:「患難見真情!星島脫離馬來西亞後,面對淡水短缺、經濟單一的困境,是陳先生第一個帶著真金白銀來投資。從去年 8月談合作,到今年 3月動工,短短六個月,長實集團用效率證明了他們的誠意。我相信,這座酒店不僅是烏節路的新地標,更是星島與國際資本信任的橋樑!」

  陳光良接過話筒,目光掃過台下的星島官員與華人代表:「其實投資烏節路,是我十年前就有的想法。當時我第一次來星島,就覺得這條街有成為『購物、酒店、寫字樓綜合體』的潛力。未來,長實集團還計劃繼續投資,在烏節路建設購物中心與寫字樓綜合體,讓這裡成為星島的『商務心臟』。」

  「歡迎!我們舉雙手歡迎!」利耀激動地接過話頭,現場再次響起掌聲。

  嚴人美看著丈夫從容自信的模樣,眼中滿是驕傲——她知道,丈夫不僅是在做生意,更是在為華人資本在東南亞站穩腳跟鋪路。

  中午的酒會上,利耀特意將陳光良拉到角落,遞給他一杯星島司令酒:「陳先生,您建議的煉油產業,進展比預期還快。環球集團與殼牌石油的合資協議已經簽了,接下來就該是落地協議,我們星島政府會全力支持」

  「裕廊島的深水港優勢要利用好。」陳光良抿了一口酒,「更重要是星島政府有著發展經濟的決心,這是我們外資最放心的。」

  事實上,等兩年英軍要是籌備撤出星島,一下子也會讓外資緊張,而且這些英軍帶動著星島三萬個工作崗位。可想而知,到時候星島有多麼的緊張。

  下午,陳光良夫婦參觀了裕廊島的煉油廠選址。

  站在海邊,看著工人正在勘測地形,嚴人美輕聲問:「這裡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會變成星島的『經濟引擎』。」

  陳光良指著遠處的海域,「十多年後,這裡會有煉塔林立,油輪穿梭,星島的人均 GDP,會比現在翻倍。」

  嚴人美笑著點頭,她相信丈夫的判斷。

  一周後,香港長實集團總部的會議室里,氣氛卻與星島的熱烈截然不同。

  長實集團的高管們圍坐在紅木會議桌旁,面前攤著地盤規劃圖與財務報表,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陳光良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掃過眾人:「港府上周出台的『穩定樓市九條措施』,大家都看了吧?降低按揭利率、延長還款期限、放鬆建築審批……這些措施能讓樓市短暫復甦,但只是『強心針』,不是『特效藥』。」

  他將一份銀行信貸報告推到桌中央:「從平安銀行的監測數據來看,香港各大銀行的房地產貸款額度,比去年減少了 40%。明德銀號、粵省信託銀行倒閉的陰影還在,沒有銀行敢輕易放貸——這才是樓市的『命門』。所以,我們去年低價買下的地盤,必須抓緊時間銷售,回籠資金;而且,從現在開始,停止購入新地盤,明年的情況會比現在更困難。」

  話音剛落,會議室里一片寂靜。陳文杰坐在父親右側,臉上有些發燙。

  去年粵省信託銀行倒閉後,是他建議「貨如輪轉」——抄底停工地盤,快速開發出售,當時父親雖然同意了,但也提醒過他「要留後路」。現在父親明確表示「明年更困難」,顯然是預判到了樓市的長期風險,這讓他有些慚愧。

  不過陳文杰很快調整好心態,他率先站起身,拿起一份地盤清單:「爸,我同意您的決定。目前我們手中有十個在建地盤,其中六個在九龍,四個在港島,都是去年從粵省信託銀行的債權人手裡低價收購的,成本比市場價低40%。按照現在的市價出售,我們有不錯的盈利,我打算下個月就開始放盤。」

  陸孝清緊接著站起身,他是長實集團的第二代領導層的核心之一,此刻自然要幫陳文杰說話:「文杰說得對。去年粵省信託銀行倒閉,香港有 100個地盤停工,我們經過篩選,拿下了十個地理位置最好的——九龍的油麻地地盤靠近地鐵口,港島的銅鑼灣地盤旁邊就是商圈,都是不愁賣的好項目.不過港府的政策雖然能刺激短期需求,但銀行收緊銀根的大趨勢沒變,現在出售確實是最佳時機。速戰速決,小小獲利不是問題。」

  兩人一唱一和,既承認了之前「抄底」策略的合理性,又支持了陳光良現在「拋售」的決定,巧妙地化解了現場的尷尬。

  其他高管見狀,也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陳光良看著兩人,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陳文杰做的沒錯,抄底再快速賣出,這就是貨如輪轉,也不會虧錢。

  事實上,就算現在抄底,明年再出售,對於長實集團的體量來說,也不至於有多大影響;甚至明年可以停止銷售,等地產回暖再售。

  「孝清說得對,銀根是樓市的根本。」

  他緩緩說道,「長實集團接下來要做的,第一是加快銷售,6個月內清空手中的在建地盤;第二是收緊銀根,努力發展酒店、商業綜合體、食品飲料這些抗風險能力強的產業;第三是暫停所有新地盤的收購,靜待機會。」

  他頓了頓,拿起一份集團財報:「大家不用太擔心,長實不是單純的地產公司,而是綜合性集團。我們的酒店業務——香港香格里拉、美麗華酒店、富麗華酒店、去年的營收增長了 12%;商業綜合體——銅鑼灣百德新街項目、長江廣場,租金收入穩定;食品飲料業務——維他奶集團的飲料、方便麵等,在海外的營業額穩定增長;還有百貨零售——連卡佛、惠康超市.就算發展地產業務利潤減少,其他板塊也能支撐集團的發展。」

  高管們的臉色漸漸放鬆下來。

  他們有種感覺,老闆只是純粹的想敲打敲打接班人,讓其保持穩健的措施。

  3月底的一個晚上,香港中環香格里拉酒店的宴會廳里,燈火輝煌,衣香鬢影。

  一場由香港航運公會舉辦的晚宴正在這裡舉行,水晶燈的光芒灑在賓客們的禮服上,折射出奢華的光暈。

  服務生們端著盛著香檳的銀盤,在人群中穿梭,耳邊不時傳來英語、粵語、普通話的交談聲——這裡匯聚了香港乃至全球航運業的精英。

  陳光良被一群人圍在中間,成為全場的焦點。他穿著一身深藍色定製西裝,領帶是環球航運的標識色——海藍色,胸前別著一枚船錨造型的徽章,那是去年環球航運載重量突破 500萬噸時,員工們自發為他定製的。


  「陳先生,聽說環球航運在日本訂造的 15艘 VLCC,每艘都加裝了廢氣發電系統?」一位香港船東舉著酒杯問道,眼中滿是好奇,「這種技術真的能每天省 2.5噸柴油嗎?」

  「當然。」陳光良笑著點頭,「我們和三菱重工、住友金屬聯合研發的鎳鉻鉬合金管道,能承受 400度的廢氣高溫,抗腐蝕性能比普通鋼材強三倍.」

  周圍的人紛紛點頭,他們都知道,陳光良向來不藏私——去年他把貨櫃船的運營經驗分享給同行,帶動了整個香港航運業的貨櫃化轉型。

  這種「共贏」的思維,讓他在航運界贏得了極高的聲望。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淺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擠了進來,他身材中等,眼神銳利,正是香港第二梯隊船東中的後起之秀——包宇剛。包宇剛手裡拿著一份航運報告,語氣帶著幾分恭敬:「陳先生,打擾您了。我聽說您在日本訂造的 15艘 VLCC,每艘載重量都超過 20萬噸,還特意將這種船命名為『超大型原油運輸船』(VLCC)。我斗膽問一句,促使您下這個決定的,是不是因為蘇伊士運河周邊的不穩定因素?」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光良身上。

  1956年蘇伊士運河關閉時,香港船東們靠繞行好望角賺得盆滿缽滿,那段「黃金歲月」至今讓他們記憶猶新。如果陳光良預判運河會再次關閉,那現在訂造大型油輪,無疑是搶占先機。

  陳光良看著包宇剛,眼中閃過一絲欣賞。這個船東雖然起步晚,但眼光敏銳,做事踏實,是香港航運業的後起之秀。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香檳杯,輕輕抿了一口:「包先生觀察得很仔細。世界仍不安定,中東的局勢、美蘇的博弈,都可能影響航運路線。大型油輪和大型貨輪的優勢在於,即使蘇伊士運河關閉,也能走好望角航線,而且載重量大,單位運輸成本低——這是我認為的航運業未來趨勢。」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當然,小船也有小船的好處。比如速度快,滿足客人急需的要求;能適應一些淺水區港口,適合運輸高附加值的貨物。所以,船隊的布局要『大小結合』,既要有人做『遠洋巨輪』,也要有人做『靈活快船』,這樣才能應對不同的市場需求。」

  眾人一聽,頓時恍然大悟。

  聰明的人已經明白,陳光良這是在暗示蘇伊士運河可能再次關閉,而大型油輪將成為未來的主流;笨一點的人雖然沒完全聽懂,但也知道跟著陳光良的方向走,大概率不會錯。

  包宇剛更是眼睛發亮,他緊緊握著陳光良的手:「謝謝您的指點,我明白了!」

  晚宴進行到一半,包宇剛悄悄離開了宴會廳,他快步走到酒店的電話,撥通了滙豐銀行大班桑達士的電話。

  「桑達士先生,我是包宇剛。」他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我想和您談談訂造大型油輪的事,最好是能合資……」

  此時的桑達士正在家裡宴請客人,接到包宇剛的電話後,他立刻讓管家招待客人,自己走到書房:「包先生,你想訂造多少艘?需要多少資金?」

  「3艘 20萬噸級的 VLCC,總造價 8000萬美元(訂單多後,就漲價了)。」包宇剛快速說道,「我希望滙豐能提供我貸款,另外 50%我們合資,環球航運的陳先生已經暗示蘇伊士運河可能關閉,這是個難得的機會!」

  桑達士的眼睛瞬間亮了。

  去年銀行擠提潮中,滙豐沒能打垮平安銀行,反而讓陳光良趁機入股恒生,這讓他一直耿耿於懷。現在包宇剛主動,他自然樂意支持。

  「明日我們細談」(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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