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仙子心毒掌映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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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過天來,張象易一路策馬飛馳至午時前後。

  此刻他已有些饑渴疲倦之意,恰好看到前方的路邊有一座立木為柱、苫草為頂的亭子,便緊趕了兩步在亭子旁邊下馬,把韁繩拴在其中一個木柱上。

  隨後他提了行囊來到亭子裡,在兩根木柱間橫架的木板上坐下,取出一個水壺和幾塊麵餅。

  那麵餅早變得又干又硬,張象易並未立即食用,而是先灑了些水在上面,再用雙掌輕輕夾住。

  隨著內力運轉,他雙掌的掌心陡然變得滾燙如火。

  不過數息,那餅上便冒出裊裊熱氣,餅身也隨著發熱而變得鬆軟了許多。

  若被人看到這一幕,定然在驚嘆他小小年紀便練成這一身精純深厚內力的同時,也非議他竟浪費內力做這等無聊之事。

  但以張象易兩世為人的思維,人類之所以要學習各種能力,最終的目的都不過是讓自己多一些便利和舒適。

  武功雖是一種特殊的能力,也不該只用來爭強鬥狠、殺生取命。

  當時他收了內力,這才就著壺中的清水吃起麵餅。

  這麵餅在製作時多摻了油鹽,吃起倒也有些味道。

  才吃了一半,他敏銳遠勝常人的雙耳忽地捕捉到一陣隨風飄來的清脆鈴聲。

  張象易循著鈴聲望去,遠遠地看到大路遠處行來一頭花驢,頸項下懸著一串銅鈴,搖搖擺擺間叮噹作響。

  那驢子的一條前腿有些不便,行走間一點一點地,似是著地時不敢太過用力。

  憑著一雙銳目,他又看清驢背上坐了一個艷若桃李而冷若冰霜的道姑,穿一件剪裁合體的杏黃色道袍,素手捏一支木柄白絲拂塵。

  那道姑卻似感應到他的目光,一雙秋水盈盈的明眸驀地向亭子中望來,目光極是凌厲。

  張象易則是早一步警覺,提前收回目光,只顧埋頭吃喝,似乎並未察覺來人。

  道姑卻只能看到涼亭中有人,卻看不清對方形貌,便以為對方也該看不清自己,方才應是敏感多疑而生錯覺。

  她稍稍放下戒備,乘驢來到亭子外,再看了看亭中之人,見臉上做了些偽裝的張象易貌不驚人,便也沒有放在心上,而後卻仔細看了看拴在亭子外面的馬匹。

  此馬原屬張象易所殺的一個蒙古將領,算是一匹良驥。

  道姑下了驢背,輕移蓮步來到亭子內,淡然道:「小子,你這匹馬貧道買了!」

  張象易一呆:「道長是與在下說話?」

  道姑微有些不耐之色,叱道:「此間只有你與貧道,貧道自然是與你說話!」

  張象易恍然,報以「呵呵」兩聲輕笑。

  道姑皺眉:「你笑是什麼意思?」

  張象易微笑道:「便是不賣的意思!」

  道姑目光轉冷,竟不再開口,手中拂塵一揚,雪白塵尾看似輕柔地掃向張象易的天靈。

  張象易敏銳地感應到那塵尾蘊含一股陰柔勁力,常人若受了這一擊,立時便要頭骨碎裂。

  「視人命如草芥,這女人好毒的心腸!」

  他心中大怒,左手握著的水壺驀地一揮,剩下的半壺清水被他掌心內力鼓盪,凝成一道晶亮水箭噴射而出直刺道姑胸腹空門。

  道姑吃了一驚,這才知道眼前竟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但她久歷江湖,見慣風浪,雖驚而不亂,手中拂塵轉攻為守,在身前舞成一團白雲。

  張象易的內力雖然精深,卻還遠未到「飛花摘葉」的境界,凝聚的水箭被同樣蘊含精純內力的塵尾一掃便即碎成漫天水珠。

  但那道姑的拂塵縱守得嚴密,終究做不到當真潑水不進。

  這一蓬水珠如雨灑落,登時將道姑胸腹間的道袍澆濕了一片。

  這件道袍質地輕柔,沾水後緊貼在身上,裡面的小衣若隱若現,模樣頗不雅觀。

  張象易玩得這一手,實在可稱「傷害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小賊該死!」

  道姑俏臉飛紅,目中殺意大盛,口中喝罵的同時,左手一揚射出三道銀芒。

  張象易看得清楚,那是三枚極細的雕花銀針,鼻端更隱隱嗅到絲絲腥氣。

  他早猜到這道姑身份,自然知道這銀針底細。


  即使不知,也能憑著電光火石間的敏銳觀察確定針上淬有奇毒。

  當時他又一揚右手,吃得還剩小半張的麵餅飛了出去,攔在那三枚銀針的前方。

  銀針射在麵餅之上。

  按說以那道姑的功力,這三枚銀針足以貫穿寸許厚的木板。

  但張象易擲出麵餅時,暗中用上「空明拳」的綿柔手法,將三枚銀針中蘊含的勁力卸去。

  於是那三枚銀針只刺入麵餅中一半長度,便被麵餅裹挾著飛出亭子。

  對方已連施辣手,張象易當然要還以顏色。

  他身形彈起,右手演一式「大伏魔神拳」,拳勢極盡剛猛之勢,攜著隆隆風雷之聲向道姑那張嬌媚俏臉轟去,絕無半分憐香惜玉之意。

  道姑心中凜然,左手白皙如玉的掌心陡然變得殷紅如血,亭子內更立時腥臭瀰漫,中人慾嘔。

  她身如柳絮隨張象易拳風飄飛,血紅的左掌卻輕輕印向他的手背。

  張象易識得對方毒掌厲害,拳勢陡然由剛變柔,轉以「空明拳」飄忽斜出,繞過那隻頗為詭異可怖的血色手掌,擊打手掌後的一截凝霜皓腕。

  道姑身法再變,化作一抹淡淡光影在亭內的咫尺空間進退盤旋,左掌右拂勢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張象易亦展開身法,身影同樣快到模糊難辨,同樣只在亭內的狹小空間閃展騰挪,雙拳以「左右互搏」之術分演「大伏魔神拳」與「空明拳」,宛若分身合擊夾擊對手。

  若論真實武功,張象易如今雖勝這道姑一籌,卻也很難占到絕對優勢。

  但周伯通所創的「雙手互搏」之術實在太過匪夷所思,令張象易攻勢的威力翻了一倍,五十招一過便打得那道姑左支右絀應付艱難。

  道姑暗叫倒霉,先是騎乘的驢子崴了腳,想弄匹馬來換乘,偏那馬的主人又是個如此難纏的角色。

  她自知不是眼前之人對手,心中立時萌生去意,身形倏地向後飛退,身在空中時雙手齊揚,足有十二枚銀針飛射而出,去勢隱隱將整座亭子籠罩在內。

  張象易不敢怠慢,亦是雙手齊揚,飛出十二枚石子,將十二枚銀針盡數撞落無一漏網。

  道姑愈發驚駭,眼前這看來年歲不大的小子,竟是內力、拳掌、輕功、暗器無一不精,實在不知是怎樣的高人才能教出這等怪物。

  她心中戒懼,便再無戀戰之意,連那頭花驢也不管了,全力施展輕功,如一隻黃鶴杳然而去,只在身後恨恨留下一句話:「貧道李莫愁,銘記閣下今日所賜一敗,來日定有回報!」

  張象易已知對方輕功之高不在自己之下,便也息了追擊的心思。

  他知道那些散落四周的「冰魄銀針」奇毒無比,為免遺禍他人,便去一一尋到埋入地下,然後來一面感嘆這方才這一架打得實在莫名其妙,一面騎上馬繼續趕路。

  小半個時辰後,又有一行人來到此處,立時看到那頭被李莫愁丟下、張象易也未理會的花驢。

  其中一人變色道:「兩位道長,是那女魔頭的坐騎!」

  這群人顯然以兩位道人為首:一個道士身形瘦小,面目宛似猿猴;一個道姑鬢髮花白,面色冷峻。

  道姑面色凝重地道:「大家都小心些,分散開找一找。」

  眾人應聲三五人一夥分開,呈扇形分開去尋找李莫愁蹤跡。

  兩個道人則來到亭內相對而坐。

  道士皺眉道:「孫師妹,這些年那魔頭似是刻意與我等若即若離,如今又將坐騎丟在這裡,其中恐有詭計。」

  道姑冷然道:「有詭計也好,無詭計也罷。李莫愁在屠滅陸家莊後,又北來晉地大勢淫威,殺害多位正道英雄,咱們全真教作為北地武林領袖,都沒有放過她的道理!」

  道士頷首道:「孫師妹言之有理,不過那魔頭狡詐兇狠,咱們是否該傳信回去,再請幾位師兄弟前來相助?」

  道姑略一猶豫後道:「且看情形罷。若我們確實拿不下李莫愁,再向門中求援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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