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避禍身入玄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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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環聲才響過數息,門內便有腳步聲由遠而近。

  隨即左邊一扇門向張開一些,一個做火工道人裝束、面相樸實的中年漢子走了出來。

  「安叔!」

  張象易喚了一聲。

  那漢子見張象易蓬頭垢面,衣衫襤褸,身上更多處染血,登時吃了一驚:「易少爺,你怎麼這般模樣?」

  張象易搖頭道:「我先去見了叔祖再說!」

  那漢子醒悟,急忙側身讓張象易進門,又引著他向內走去。

  如今是戰亂年景,真武廟也養活不起太多人口,除了這個負責打掃、炊爨、採買等日常事務的火工道人劉安,便只有四個平均年齡超過五十歲的老道士。

  劉安扶著張象易到了廟內,徑直來到後邊一間靜室,在門口低聲喚道:「清微道長,易少爺來了。」

  室內傳出一個蒼老的聲音:「進來罷!」

  劉安先推開門,又扶張象易入內。

  靜室內一個年約六旬、鬚髮花白的老道士正在打坐,看到張象易這般景象,也不由吃了一驚,倏地起身上前,抓住他的手臂關切問道:「易兒,發生了什麼事情?」

  張象易兩世記憶已融合歸一,見到眼前這世上唯一的親人,登時悲從中來哭拜於地,哽咽道:「叔祖,山寨被蒙古人毀了,我爹娘都已遇害!」

  這老道士道號清微,俗名張鈞,正是張象易的嫡親叔祖,早年因堪破世情來真武廟出家,如今已是此廟的廟主。

  張象易的「太乙玄門劍」,便是從張鈞處學來。

  日前也是張鈞見他劍法已熟,便將在「真武廟」中秘藏多年的「真武劍」送了給他。

  張象易攜劍回到山寨,在把玩長劍時,手指觸到劍身鑲嵌的寶石,便瞬間恢復了前世的記憶。

  此刻張鈞驟聞此噩耗,亦不免心神大亂半晌無言。

  良久之後,他才面含悲憤之色地拉起張象易,先扶他到一旁坐下,又吩咐劉安去準備些飲食,而後才問起事情的原委。

  張象易將經過詳細述說一遍,包括後來自己設計伏殺追兵,對上高手遇險被周伯通所救的情節。

  張鈞嘆道:「你爹也是個糊塗的,大宋偏安多年,對金國都束手無策,又豈能戰勝滅了金國的蒙古。他便要舉義響應宋軍,也該從長計議,豈能如此草率魯莽?」

  在融合了兩世經驗的張象易看來,這次太行山群雄的「舉義」也實在近乎兒戲,但身為人子,也沒有辦法隨聲附和褒貶父親,只能沉默以應。

  這時劉安已在廚房弄了些飯菜和一碗熱湯送來。

  張象易早餓得狠了,當時埋首案頭一陣狼吞虎咽。

  張鈞看在眼裡,知道他這一路廝殺逃亡,必然吃足了苦頭,心中愈發痛惜。

  等到張象易吃飽喝足放下碗筷,他才又開口道:「易兒你可是要在真武廟中藏身?」

  張象易在自記事起便最鍾愛自己的叔祖面前,自然不會有什麼顧忌,聞言便頷首表示自己正是這般打算。

  張鈞斟酌道:「留在這裡倒也無妨,不過你剛剛殺了那些蒙古兵,必然要被通緝搜捕,為掩人耳目,還須假扮作道士。」

  張象易道:「一切由叔祖做主,但依孫兒之見,與其假扮,倒不如假戲真唱!」

  張鈞愕然:「你想當真出家入道?」

  張象易嘆道:「一夜之間,人事全非,孫兒對這世界實在有些疏離,索性跳出紅塵做個方外之人。當然,孫兒即使出家,也不會忘卻毀家之仇,將來總要找人收回這筆血債!」

  張鈞沉吟片刻後道:「如此也好,反正真武廟屬正一道一脈,不禁婚娶。你便是出了家,一樣可為我張家延續香火。」

  之後的幾天,張鈞便讓張象易在真武廟中住下,一面療養傷勢,一面齋戒沐浴。

  到了一個選好的良辰吉日,張鈞親自為張象易行傳度之禮。

  在真武廟大殿之內,已沐浴潔身的張象易,向真武大帝神像跪拜。

  張鈞在殿上宣講了張象易因堪破世情而出家的緣由,讓他行拜禮拜別了父母、君王、先祖、親朋,表示出離恩愛之家及諸有之家,而後上前為他換下俗衣,穿戴道冠、道服、道履,再傳授初真戒條,授予的傳度度牒。

  等到張象易領受了戒條、度牒,向上拜過真武大帝及歷代祖師,便成為真武廟中一名貨真價實的道士。


  張鈞已為他取了道號,名為「玄素」。

  「玄」為黑,「素」為白,藏納陰陽之變,造化之妙。

  出家之後,張象易每日除了隨張鈞學習各種道家典籍規儀,完成例行的功課,便是苦心修行自己掌握的幾門武技。

  除了「太乙玄門劍」,他習練的功夫便是祖上傳下的一路「梨花槍法」、一路「太祖長拳」和一手成就先祖「沒羽箭」名號的「飛石術」。

  這些都是外家攻伐之術,張象易每日勤加研習之餘,也不免想起這方世界中許多他曾經耳熟能詳的奇功絕技,也在心中做了不少籌劃。

  其中想的最多的,無疑是先前匆匆一晤的「老頑童」周伯通。

  轉眼間,張象易在真武廟已過了月餘光景。

  在此期間,蒙古人果然四處搜拿太行義軍的所謂「餘孽殘黨」,也曾來真武廟中詢問。

  幸好自昔年成吉思汗接見丘處機後,蒙古對道門中人素來禮遇,此次只是例行詢問,張象易如今是名副其實的道士,張鈞又在給他的度牒上做了些手腳,將其經歷改成自幼在真武廟出家,便無驚無險地遮掩過去。

  這一天,張象易在真武廟外的一處僻靜所在練功。

  「小娃娃!」

  他這邊才打完收工,耳邊忽地傳來一聲呼喚。

  循聲轉頭望去,卻見周伯通從一塊大石頭後面探出頭來,向他做個大大的鬼臉。

  「終於來了!」

  張象易心中暗喜,急忙迎上前幾步,行個初學乍練的稽首禮道:「貧道見過周前輩。」

  周伯通笑嘻嘻地從石頭後轉出來,上下打量他一番後道:「小娃娃做了道士嗎?這卻是件大大的好事。出了家便可以不用娶媳婦,也便沒那許多麻煩事,可以安安心心地玩和練功夫了!」

  張象易自然不會告訴他,自己是正一派而不是全真派的道士,是可以娶妻生子的,否則叔祖絕不會允自己出家絕了張家後代香火。

  他岔開話題,含笑問道:「周前輩,上次貧道奉送那些石子可還堪用?」

  此言一出,卻引動了這位老頑童的心事,惹得他立時重重嘆息一聲,一張臉滿是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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