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暗海
第234章 暗海
滴答、滴答————
白憂仿佛聽到了水滴擊打岩石的奇怪聲音。
水滴————
她在哪？
為什麼會有水滴聲？
忽的，白憂好像回想起了什麼————
她應該是在離開神骸區的途中昏過去了。
雖然回憶起了一些東西，但白憂的意識一直處於一種迷迷糊糊的狀態，仿佛將醒未醒————
滴答、滴答·————
宛如水滴落下的異響仍然在她的腦海中迴響。
她的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這異響吸引，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好像變成了在微風中飄落的葉子。
左搖一下，右晃一下————
打著旋地墜落地面。
白憂忽然升起了自己快要醒來的錯覺，在空洞的黑暗中開始摸索，沿著滴答聲傳來的方向摸索————
不知從何時起，她眼前的事物好像變得漸漸明亮起來，而且她的腳下還出現一條河，紅色的河————
而在河的盡頭她看到一個奇怪的人影。
她的周身被一抹淡淡的紅色光暈籠罩，渾身上下也由紅色的液體組成，宛如一個血人。
滴答————
熟悉的滴水聲從前方傳來。
白憂看到不斷有紅色的水珠從那模糊的人影身上落下，在這空無一物的地方匯聚成一條條溪流，向黑暗中不斷延伸。
或許是意識還未完全清醒的緣故，白憂並未產生恐懼————
她下意識的問道：「你是————」
但她的話還未說完，一道空洞悠遠的聲音便打斷了她的詢問。
【怪胎，又一個怪胎————】
這句話仿佛只是對方自言自語的感慨，下一刻血影突然起身，朝著黑暗深處離去————
當白憂回過神來時，對方的身影已然消失，對方的最後一道聲音在黑暗中久久迴響。
【你贏了————】
下一秒，白憂眼前世界驟然亮起。
她睜開六隻眼睛，發現自己正身處於一個奇怪的房間當中。
她以爪扶額，感覺腦袋還有些脹痛。
等等？
自己失去的眼睛恢復了？
她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起來。
白憂略微打量了一下身邊的環境。
暗紅色布滿精美浮雕的石柱一排排地豎立在房間內部，穹頂像是安裝某種照明燈具，猶如花瓣灑落的光線通過高處複雜的棱晶組照射到灰黑色帶有自然紋理的石制地面上。
形成如黎明陽光剛剛照入森林時的那種柔和光斑。
這並非是一種比喻，因為白憂在這房間內確實看到了大量的綠植。
矮樹、花卉、灌木、藤蔓，凡是能想到的植物品類都可以在這裡找到。
房間內並沒有土壤，這些植物全都生長在一種柔軟、質感卻如同寶石的晶狀物質中。
藤蔓攀爬到石柱上，攀爬到人為放置的木質爬架上，那些架子上還有許多小型的盆栽植物。
而她所在的這片石頭，也鋪上了一層帶有精緻花紋的編織物。
這真的不是夢？
但下一刻，她的精神便被幾道沙啞低沉的思維傳音弄得緊張起來。
「醒了！她醒了！」
「大白蟲醒了！呦！你敲我頭幹什麼！」
「你不應該叫她大白蟲，支柱說她是苦難眷者！」
「不對！神說她是與那位同源者————」
「那我們應該叫她什麼？」
「那我們應該叫她什麼？」
聲音們嘰嘰喳喳低語起來。
這時有聲音提議道：「不如叫她大白蟲吧！」
「好主意！」
聲音的討論仿佛是一個循環，討論來討論去，又將大白蟲的稱號安在了白憂頭上。
她轉過頭去，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然後她便看到了一群渾身冒著紅色能量的蟲子。
它們形體虛幻，奇異的殘缺空洞布滿它們的身體，一些紅色的斑塊分布在空洞的周邊，看起來就像是未流盡的血痕。
它們的身形並不算大，但都散發超過B級的威勢。
等等！那些紅色晦暗的能量————是瘋狂魔能！
白憂感覺自己的心都突突突地跳動起來。
對方的面板出現在白憂的腦海中，讓白憂完全確認了這些傢伙的身份。
「WC，瘋狂體系！」
這顯然是群瘋狂體系的命族。
而且還是瘋狂命族中大名鼎鼎的存在，幽惡在B級階段的進化形態狂亂之序！
她這是剛出虎穴又入狼窩嗎？
要不要這麼倒霉！
白憂緊張的情緒到達了頂點，沒立即用魔能糊臉已經是她比較克制的結果了！
但隨後，白憂也從迷迷糊糊的狀態徹底清醒過來。
情況好像並沒有她想像的那麼糟糕。
雖然從狂亂之序剛剛的對話來看，這群傢伙好像確實有些大病，但好像並沒有達到瘋的不可救藥的地步。
甚至比當初那個叫西什麼拉什麼的文明生物精神狀態還要穩定的樣子。
而且純粹的瘋子真的能建造出這樣房子嗎？
白憂再次看了眼周圍的環境，感覺腦子不夠用了，仿佛有什麼東西和她原有的認知產生衝突。
這些東西是狂亂之序能弄出來的？
怎麼看怎麼違和。
這裡給白憂的感覺就像是身處在一座室內花園中，一切都仿佛極具藝術性與自然美感。
滴答————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白憂的神經立即緊繃起來。
但當她轉過頭去，才發現那其實是一座安裝有自動管道，擺放有晶化容器的實驗台。
它毫無違和地與周圍的綠植融合在一起，以至於白憂竟然沒有第一時間發現。
此時正有一名狂亂之序在實驗台旁調試著一些奇奇怪怪的溶液。
突然，那名狂亂之序突然轉過頭來用帶有扭曲空洞的臉看向她。
白憂一時間有些發毛，看到這些狂亂之序的模樣，她不由地聯想到了被魔能射線洞穿的屍體————
突然，對方開口了！
它先是呵止了其他狂亂之序嘰嘰喳喳的交談，然後對面前的白憂說道：「您醒了！」
這名狂亂之序的聲音更加嘶啞，白憂差點沒聽清它在說些什麼。
仿佛是看出了白憂的警惕，狂亂之序試著進行安撫。
「別緊張！苦難眷者！或許你對瘋狂的追隨者存在一些不好的認知，但我們和你認知中的瘋狂體系生物不一樣，我們擁有清醒的理智！」
「呃，起碼大多數時候是這樣的————」
白優眼角跳了跳。
如果對方不補充那一句，她起碼還能安心一些。
但最終她還是平復了混亂的思緒，讓自己逐漸冷靜下來。
不過該有的警惕是一定要有的，即便這些狂亂之序並沒有表現出惡意，但萬一呢？
萬一這些傢伙突然發瘋呢？
白憂開始試著與對方溝通。
「是你們救了我？」
「您可以這樣認為，但更準確來說是我們的神救了您，祂給了我們旨意，而支柱大人在收到旨意後便派出了一支前往上面的隊伍尋找您，值得慶幸的是我們在那些污染者之前找到了您。」
神？
白憂的心情突然凝重起來。
這些狂亂之序腦袋真的正常嗎？
這個神是指它們追隨的瘋狂意志？
還是說什麼別的存在？
剛剛從一個殘神手中死裡逃生的她，現在對這個詞彙有些敏感，不由得就往糟糕的方向聯想。
她再次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甚至有些懷疑她所看到的這自然和諧、華麗優美的房間布置，是不是某種具有欺騙性質的幻象。
實際上的她或許正站在一座布滿血污碎肉，畫有瘋狂符文和邪惡陣法的祭台上，而周圍的狂亂之序嘴裡嘀咕的其實是詭異難懂的儀式密語，一個個搖頭晃腦手舞足蹈地要將她獻祭給它們的神，也就是所謂的瘋狂意志————
白憂腦洞大開地胡思亂想著。
突然，幾聲呼喚打斷了她的聯想。
「苦難眷者閣下？苦難眷者閣下？您聽得到嗎？」
白憂這才發覺自己走神了。
而一旁的狂亂之序又傳來了幾聲討論。
「看吧，我就說，痛苦體系生物的精神狀態也比我們好不到哪去，她這幾秒鐘出現的情緒變化都比上面那些完全混亂的傢伙還要瘋了！」
有狂亂之序反駁道：「得了吧！也不知道前幾天發瘋說自己要跳到暗海中洗澡的是誰————」
「你一個月前還到地脈溪流中睡覺呢，如果不是我們發現的早你就被烤熟了！」
聽著這幾句有些震驚三觀的討論，白憂更加覺得這些狂亂之序有問題了。
「安靜！」
實驗台旁的狂亂之序再次呵斥道。
然後它看向白憂。
「不好意思，這些後輩聒噪了些，不過您的精神創傷或許還未恢復，這是我調整的藥劑，這是我們的神賜下的配方，相信一定能對您有所幫助！」
狂亂之序的情緒突然狂熱了起來，連帶著周圍的狂亂之序也是。
白憂愣了愣，所以說她之前聽到的水滴聲其實是這傢伙製作藥劑的聲音？
白憂看向對方爪子裡的藥劑。
黑了吧唧完全看不明白是用什麼做的，還咕嚕咕嚕冒著氣泡————
這真的能喝？真的不是毒藥？
【虛妄之神的藥劑，採用暗海能量，搭配數十種藥草植株，經過虛妄之神的儀式祝福調製而成，無毒無害，可食用。】
呃，雖然晶體心臟說這玩意兒沒毒，但是白憂依舊很想拒絕，而且晶體心臟所說的虛妄之神竟讓白憂產生了一絲熟悉的感覺，好像在哪聽過————
看著面前的藥劑，白憂不知怎麼的竟聞到了一股香味。
猶豫片刻後，白憂最終還是接過了容器，她很擔心如果她拒絕的話，這些精神變得有些亢奮的狂亂之序會不會突然發瘋。
尤其是給自己藥劑的這隻狂亂之序，實力水平竟然和布露璐差不多，即使是現在的她也依舊打不過————
白憂幾乎是閉著眼睛淺嘗了一下這黑得冒泡的液體。
然後白憂的眼睛就睜大了！
竟然還不賴誤！
感覺就比沒被污染的神屍骨頭差一點點，隱約間竟有股可樂的味道！
而且，她在喝完藥劑後確實感覺精神了許多！
「看您的樣子應該很滿意，這可是受過神祝福的藥劑，能讓生命回想起心中最渴望的味道，不過由於時間問題，這杯藥劑調配的並不完美————」
「不，這已經很不錯了，我很滿意，謝謝————」
白憂道了聲謝，忍住再要一杯的衝動，白憂將話題拉回正軌。
「這裡是什麼地方？」
狂亂之序恍然。
「啊，忘了和您說了，這裡是暗海！而這裡是我們的城市，暗海之城！」
白憂愕然，她不敢置信的繼續問道：「暗海！黑淵之底的更下面？」
「是的！」
得到肯定回答後，白憂一時間怔住了。
暗海的存在對於黑淵生命來說並不是什麼秘密，許多黑淵生命都知道暗海是黑淵的力量之源，可從未有過生命真正去過暗海。
不，應該是去過暗海的都沒有出來過。
某種意義上，暗海的存在就和污穢荒原的神骸區同樣神秘————
白憂從驚愕中回過神來，繼續問道：「你們到底是誰？你們的神為什麼要讓你們救我？他怎麼知道的？」
狂亂之序回答道：「我們是虛妄之神的追隨者，至於另外兩個問題，我無法給您回答，但您可以去詢問支柱大人。」
「支柱————」
白憂疑惑道。
「您可以將其視為暗海之城的領導者，我等神明的使者。」
就在白憂還沒有從對方所說的信息中完全反應過來時，狂亂之序又再次說道：「看來支柱大人已經到了————」
白憂的目光望向房間的入口處，只見原本堵在哪裡好奇圍觀的一眾狂亂之序紛紛讓開。
一個體型兩米多高，身穿白色帶有紅黑花紋長袍的人形生物走了進來。
白憂有些驚訝，這些蟲子所說的支柱竟然是一個黑淵之民？
不，不對！
這不是黑淵之民！黑淵之民的那些種族她都在暗淵城資料中見過，對方完全不屬於她所知的任何一個種族。
白憂忽然發現，那兜帽下並不是一張類人的面孔，而是猶如燃燒的漆黑火焰，這是一個人形能量生物！
白憂本想查看一下對方的面板信息，但一種不安的預感湧上心頭。
而且她精神世界中的那塊神話位格碎片也在向她示警。
對方身上有神話的力量，雖然她可以強行查看對方的面板，但會受到來自神話力量的精神衝擊————
白憂呼出一口氣，打消了查看對方面板的想法。
但在吃掉污穢意識之後，白憂的感知能力好像變得有些不同了，通過粗略的感知結合神話位格碎片的警示，白憂覺得，她面前這個白袍黑焰人的數據評級起碼能超過8、9萬。
白憂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反而率先向她打起了招呼。
「您醒了，苦難的眷者，看來你恢復的不錯————」
白憂看到對方露出了笑容，這十分彆扭，就像是一團火焰中出現了一條白色的火焰波紋。
「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是費里厄斯，暗海之城的支柱，吾主的侍奉者，您可以直接稱呼我的名字，苦難眷者閣下，畢竟您可是吾主的客人————」
天空中一片晦暗，仿佛有什麼扭曲的龐然大物在由暗元素能量組成的風暴中遨遊。
——
視野的邊際，不時閃過一道暗元素閃電，它並沒有驅散如幕布般的黑暗，而是加深了幕布的深度。
而視線的近處，名為暗海之城的人造奇蹟正如一艘航行於漆黑深海的巨舟般，在看似死寂平靜，卻擁有吞噬一切能力的暗能洪流中漂流。
「那便是暗海嗎？」
白憂跟隨著名為費里厄斯的白袍黑焰人，行走在暗海之城高處的浮空棧道上。
她的目光下移，不由得被城市下方無邊無際的暗元素之海所吸引。
嚴格來說，它並不像是海洋，白憂沒有看到任何波浪與起伏。
它的存在更像是一個無光的漆黑鏡面，但這座城市又確確實實地在其中穿梭，而那仿佛能將靈魂吸走的黑暗中，卻又仿佛有著令人顫慄的危險。
「是的，這便是為整個黑淵提供能量的地方，它不僅為黑淵提供能量，也為黑淵之底的生態環境提供能量，創造黑淵的那幾位古老者運用了獨特的法則將這無邊無際的暗能量之海與黑淵融合在了一起。」
「同時，這些法則會抽取暗海中的力量，以一種可以被生命體利用的形式，傳輸到黑淵之底，比如說地脈————」
白憂恍然。
她不再關註上空的風暴與遠方的暗海。
而是看向了自己腳下的漂流城市。
帶有繁複浮雕的巨構建築整齊劃一地分布在一座座懸浮平台上，這些平台又拱衛著位於城市中心的巨型發光晶體，並圍繞著它緩慢旋轉。
那巨型晶體應該就是這些瘋狂追隨者製造的太陽吧————
白憂如此想到。
複雜的棧道網絡連接著這些平台，細看去，每座懸浮平台上的建築風格都截然不同。
有追求對稱設計、大量採用圓頂、拱柱結構的複雜高塔；有強調細節，裝飾華麗，色彩、曲線優美，但又好像脫離實用性的城堡風格建築群；同時她還看到了許多採用尖形穹頂，布滿優雅與繁複線條裝飾的神殿，以及擺放各種雕塑裝飾的廣場。
但不管是哪種建築風格，哪座懸浮平台上，都有大量的植物作為點綴。
風格迥異卻又自然統一的建築布局讓白憂嘆為觀止。
簡直宛如一座充滿魔幻風格的空中花園。
這樣一座城市搭配上猶如末日景象的暗海背景，並不讓她覺得違和，反而更增添了一絲震撼。
但一想到這樣充滿藝術氣息，自然和諧的城市是由瘋狂體系生命建造的，這違和感蹭得一下就上來了。
看到的越多，白憂越是感到不可思議。
這座城市的規模與暗淵城比起來都不遑多讓，但暗淵城那千篇一律、暗黑風滿滿的建築景觀可比這裡差遠了。
她覺得把暗淵城放到暗海里和這座城市對調一下或許更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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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白憂仿佛聽到了水滴擊打岩石的奇怪聲音。
水滴————
她在哪？
為什麼會有水滴聲？
忽的，白憂好像回想起了什麼————
她應該是在離開神骸區的途中昏過去了。
雖然回憶起了一些東西，但白憂的意識一直處於一種迷迷糊糊的狀態，仿佛將醒未醒————
滴答、滴答·————
宛如水滴落下的異響仍然在她的腦海中迴響。
她的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這異響吸引，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好像變成了在微風中飄落的葉子。
左搖一下，右晃一下————
打著旋地墜落地面。
白憂忽然升起了自己快要醒來的錯覺，在空洞的黑暗中開始摸索，沿著滴答聲傳來的方向摸索————
不知從何時起，她眼前的事物好像變得漸漸明亮起來，而且她的腳下還出現一條河，紅色的河————
而在河的盡頭她看到一個奇怪的人影。
她的周身被一抹淡淡的紅色光暈籠罩，渾身上下也由紅色的液體組成，宛如一個血人。
滴答————
熟悉的滴水聲從前方傳來。
白憂看到不斷有紅色的水珠從那模糊的人影身上落下，在這空無一物的地方匯聚成一條條溪流，向黑暗中不斷延伸。
或許是意識還未完全清醒的緣故，白憂並未產生恐懼————
她下意識的問道：「你是————」
但她的話還未說完，一道空洞悠遠的聲音便打斷了她的詢問。
【怪胎，又一個怪胎————】
這句話仿佛只是對方自言自語的感慨，下一刻血影突然起身，朝著黑暗深處離去————
當白憂回過神來時，對方的身影已然消失，對方的最後一道聲音在黑暗中久久迴響。
【你贏了————】
下一秒，白憂眼前世界驟然亮起。
她睜開六隻眼睛，發現自己正身處於一個奇怪的房間當中。
她以爪扶額，感覺腦袋還有些脹痛。
等等？
自己失去的眼睛恢復了？
她模糊的視線漸漸清晰起來。
白憂略微打量了一下身邊的環境。
暗紅色布滿精美浮雕的石柱一排排地豎立在房間內部，穹頂像是安裝某種照明燈具，猶如花瓣灑落的光線通過高處複雜的棱晶組照射到灰黑色帶有自然紋理的石制地面上。
形成如黎明陽光剛剛照入森林時的那種柔和光斑。
這並非是一種比喻，因為白憂在這房間內確實看到了大量的綠植。
矮樹、花卉、灌木、藤蔓，凡是能想到的植物品類都可以在這裡找到。
房間內並沒有土壤，這些植物全都生長在一種柔軟、質感卻如同寶石的晶狀物質中。
藤蔓攀爬到石柱上，攀爬到人為放置的木質爬架上，那些架子上還有許多小型的盆栽植物。
而她所在的這片石頭，也鋪上了一層帶有精緻花紋的編織物。
這真的不是夢？
但下一刻，她的精神便被幾道沙啞低沉的思維傳音弄得緊張起來。
「醒了！她醒了！」
「大白蟲醒了！呦！你敲我頭幹什麼！」
「你不應該叫她大白蟲，支柱說她是苦難眷者！」
「不對！神說她是與那位同源者————」
「那我們應該叫她什麼？」
「那我們應該叫她什麼？」
聲音們嘰嘰喳喳低語起來。
這時有聲音提議道：「不如叫她大白蟲吧！」
「好主意！」
聲音的討論仿佛是一個循環，討論來討論去，又將大白蟲的稱號安在了白憂頭上。
她轉過頭去，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然後她便看到了一群渾身冒著紅色能量的蟲子。
它們形體虛幻，奇異的殘缺空洞布滿它們的身體，一些紅色的斑塊分布在空洞的周邊，看起來就像是未流盡的血痕。
它們的身形並不算大，但都散發超過B級的威勢。
等等！那些紅色晦暗的能量————是瘋狂魔能！
白憂感覺自己的心都突突突地跳動起來。
對方的面板出現在白憂的腦海中，讓白憂完全確認了這些傢伙的身份。
「WC，瘋狂體系！」
這顯然是群瘋狂體系的命族。
而且還是瘋狂命族中大名鼎鼎的存在，幽惡在B級階段的進化形態狂亂之序！
她這是剛出虎穴又入狼窩嗎？
要不要這麼倒霉！
白憂緊張的情緒到達了頂點，沒立即用魔能糊臉已經是她比較克制的結果了！
但隨後，白憂也從迷迷糊糊的狀態徹底清醒過來。
情況好像並沒有她想像的那麼糟糕。
雖然從狂亂之序剛剛的對話來看，這群傢伙好像確實有些大病，但好像並沒有達到瘋的不可救藥的地步。
甚至比當初那個叫西什麼拉什麼的文明生物精神狀態還要穩定的樣子。
而且純粹的瘋子真的能建造出這樣房子嗎？
白憂再次看了眼周圍的環境，感覺腦子不夠用了，仿佛有什麼東西和她原有的認知產生衝突。
這些東西是狂亂之序能弄出來的？
怎麼看怎麼違和。
這裡給白憂的感覺就像是身處在一座室內花園中，一切都仿佛極具藝術性與自然美感。
滴答————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白憂的神經立即緊繃起來。
但當她轉過頭去，才發現那其實是一座安裝有自動管道，擺放有晶化容器的實驗台。
它毫無違和地與周圍的綠植融合在一起，以至於白憂竟然沒有第一時間發現。
此時正有一名狂亂之序在實驗台旁調試著一些奇奇怪怪的溶液。
突然，那名狂亂之序突然轉過頭來用帶有扭曲空洞的臉看向她。
白憂一時間有些發毛，看到這些狂亂之序的模樣，她不由地聯想到了被魔能射線洞穿的屍體————
突然，對方開口了！
它先是呵止了其他狂亂之序嘰嘰喳喳的交談，然後對面前的白憂說道：「您醒了！」
這名狂亂之序的聲音更加嘶啞，白憂差點沒聽清它在說些什麼。
仿佛是看出了白憂的警惕，狂亂之序試著進行安撫。
「別緊張！苦難眷者！或許你對瘋狂的追隨者存在一些不好的認知，但我們和你認知中的瘋狂體系生物不一樣，我們擁有清醒的理智！」
「呃，起碼大多數時候是這樣的————」
白優眼角跳了跳。
如果對方不補充那一句，她起碼還能安心一些。
但最終她還是平復了混亂的思緒，讓自己逐漸冷靜下來。
不過該有的警惕是一定要有的，即便這些狂亂之序並沒有表現出惡意，但萬一呢？
萬一這些傢伙突然發瘋呢？
白憂開始試著與對方溝通。
「是你們救了我？」
「您可以這樣認為，但更準確來說是我們的神救了您，祂給了我們旨意，而支柱大人在收到旨意後便派出了一支前往上面的隊伍尋找您，值得慶幸的是我們在那些污染者之前找到了您。」
神？
白憂的心情突然凝重起來。
這些狂亂之序腦袋真的正常嗎？
這個神是指它們追隨的瘋狂意志？
還是說什麼別的存在？
剛剛從一個殘神手中死裡逃生的她，現在對這個詞彙有些敏感，不由得就往糟糕的方向聯想。
她再次看了看周圍的環境，甚至有些懷疑她所看到的這自然和諧、華麗優美的房間布置，是不是某種具有欺騙性質的幻象。
實際上的她或許正站在一座布滿血污碎肉，畫有瘋狂符文和邪惡陣法的祭台上，而周圍的狂亂之序嘴裡嘀咕的其實是詭異難懂的儀式密語，一個個搖頭晃腦手舞足蹈地要將她獻祭給它們的神，也就是所謂的瘋狂意志————
白憂腦洞大開地胡思亂想著。
突然，幾聲呼喚打斷了她的聯想。
「苦難眷者閣下？苦難眷者閣下？您聽得到嗎？」
白憂這才發覺自己走神了。
而一旁的狂亂之序又傳來了幾聲討論。
「看吧，我就說，痛苦體系生物的精神狀態也比我們好不到哪去，她這幾秒鐘出現的情緒變化都比上面那些完全混亂的傢伙還要瘋了！」
有狂亂之序反駁道：「得了吧！也不知道前幾天發瘋說自己要跳到暗海中洗澡的是誰————」
「你一個月前還到地脈溪流中睡覺呢，如果不是我們發現的早你就被烤熟了！」
聽著這幾句有些震驚三觀的討論，白憂更加覺得這些狂亂之序有問題了。
「安靜！」
實驗台旁的狂亂之序再次呵斥道。
然後它看向白憂。
「不好意思，這些後輩聒噪了些，不過您的精神創傷或許還未恢復，這是我調整的藥劑，這是我們的神賜下的配方，相信一定能對您有所幫助！」
狂亂之序的情緒突然狂熱了起來，連帶著周圍的狂亂之序也是。
白憂愣了愣，所以說她之前聽到的水滴聲其實是這傢伙製作藥劑的聲音？
白憂看向對方爪子裡的藥劑。
黑了吧唧完全看不明白是用什麼做的，還咕嚕咕嚕冒著氣泡————
這真的能喝？真的不是毒藥？
【虛妄之神的藥劑，採用暗海能量，搭配數十種藥草植株，經過虛妄之神的儀式祝福調製而成，無毒無害，可食用。】
呃，雖然晶體心臟說這玩意兒沒毒，但是白憂依舊很想拒絕，而且晶體心臟所說的虛妄之神竟讓白憂產生了一絲熟悉的感覺，好像在哪聽過————
看著面前的藥劑，白憂不知怎麼的竟聞到了一股香味。
猶豫片刻後，白憂最終還是接過了容器，她很擔心如果她拒絕的話，這些精神變得有些亢奮的狂亂之序會不會突然發瘋。
尤其是給自己藥劑的這隻狂亂之序，實力水平竟然和布露璐差不多，即使是現在的她也依舊打不過————
白憂幾乎是閉著眼睛淺嘗了一下這黑得冒泡的液體。
然後白憂的眼睛就睜大了！
竟然還不賴誤！
感覺就比沒被污染的神屍骨頭差一點點，隱約間竟有股可樂的味道！
而且，她在喝完藥劑後確實感覺精神了許多！
「看您的樣子應該很滿意，這可是受過神祝福的藥劑，能讓生命回想起心中最渴望的味道，不過由於時間問題，這杯藥劑調配的並不完美————」
「不，這已經很不錯了，我很滿意，謝謝————」
白憂道了聲謝，忍住再要一杯的衝動，白憂將話題拉回正軌。
「這裡是什麼地方？」
狂亂之序恍然。
「啊，忘了和您說了，這裡是暗海！而這裡是我們的城市，暗海之城！」
白憂愕然，她不敢置信的繼續問道：「暗海！黑淵之底的更下面？」
「是的！」
得到肯定回答後，白憂一時間怔住了。
暗海的存在對於黑淵生命來說並不是什麼秘密，許多黑淵生命都知道暗海是黑淵的力量之源，可從未有過生命真正去過暗海。
不，應該是去過暗海的都沒有出來過。
某種意義上，暗海的存在就和污穢荒原的神骸區同樣神秘————
白憂從驚愕中回過神來，繼續問道：「你們到底是誰？你們的神為什麼要讓你們救我？他怎麼知道的？」
狂亂之序回答道：「我們是虛妄之神的追隨者，至於另外兩個問題，我無法給您回答，但您可以去詢問支柱大人。」
「支柱————」
白憂疑惑道。
「您可以將其視為暗海之城的領導者，我等神明的使者。」
就在白憂還沒有從對方所說的信息中完全反應過來時，狂亂之序又再次說道：「看來支柱大人已經到了————」
白憂的目光望向房間的入口處，只見原本堵在哪裡好奇圍觀的一眾狂亂之序紛紛讓開。
一個體型兩米多高，身穿白色帶有紅黑花紋長袍的人形生物走了進來。
白憂有些驚訝，這些蟲子所說的支柱竟然是一個黑淵之民？
不，不對！
這不是黑淵之民！黑淵之民的那些種族她都在暗淵城資料中見過，對方完全不屬於她所知的任何一個種族。
白憂忽然發現，那兜帽下並不是一張類人的面孔，而是猶如燃燒的漆黑火焰，這是一個人形能量生物！
白憂本想查看一下對方的面板信息，但一種不安的預感湧上心頭。
而且她精神世界中的那塊神話位格碎片也在向她示警。
對方身上有神話的力量，雖然她可以強行查看對方的面板，但會受到來自神話力量的精神衝擊————
白憂呼出一口氣，打消了查看對方面板的想法。
但在吃掉污穢意識之後，白憂的感知能力好像變得有些不同了，通過粗略的感知結合神話位格碎片的警示，白憂覺得，她面前這個白袍黑焰人的數據評級起碼能超過8、9萬。
白憂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反而率先向她打起了招呼。
「您醒了，苦難的眷者，看來你恢復的不錯————」
白憂看到對方露出了笑容，這十分彆扭，就像是一團火焰中出現了一條白色的火焰波紋。
「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是費里厄斯，暗海之城的支柱，吾主的侍奉者，您可以直接稱呼我的名字，苦難眷者閣下，畢竟您可是吾主的客人————」
天空中一片晦暗，仿佛有什麼扭曲的龐然大物在由暗元素能量組成的風暴中遨遊。
——
視野的邊際，不時閃過一道暗元素閃電，它並沒有驅散如幕布般的黑暗，而是加深了幕布的深度。
而視線的近處，名為暗海之城的人造奇蹟正如一艘航行於漆黑深海的巨舟般，在看似死寂平靜，卻擁有吞噬一切能力的暗能洪流中漂流。
「那便是暗海嗎？」
白憂跟隨著名為費里厄斯的白袍黑焰人，行走在暗海之城高處的浮空棧道上。
她的目光下移，不由得被城市下方無邊無際的暗元素之海所吸引。
嚴格來說，它並不像是海洋，白憂沒有看到任何波浪與起伏。
它的存在更像是一個無光的漆黑鏡面，但這座城市又確確實實地在其中穿梭，而那仿佛能將靈魂吸走的黑暗中，卻又仿佛有著令人顫慄的危險。
「是的，這便是為整個黑淵提供能量的地方，它不僅為黑淵提供能量，也為黑淵之底的生態環境提供能量，創造黑淵的那幾位古老者運用了獨特的法則將這無邊無際的暗能量之海與黑淵融合在了一起。」
「同時，這些法則會抽取暗海中的力量，以一種可以被生命體利用的形式，傳輸到黑淵之底，比如說地脈————」
白憂恍然。
她不再關註上空的風暴與遠方的暗海。
而是看向了自己腳下的漂流城市。
帶有繁複浮雕的巨構建築整齊劃一地分布在一座座懸浮平台上，這些平台又拱衛著位於城市中心的巨型發光晶體，並圍繞著它緩慢旋轉。
那巨型晶體應該就是這些瘋狂追隨者製造的太陽吧————
白憂如此想到。
複雜的棧道網絡連接著這些平台，細看去，每座懸浮平台上的建築風格都截然不同。
有追求對稱設計、大量採用圓頂、拱柱結構的複雜高塔；有強調細節，裝飾華麗，色彩、曲線優美，但又好像脫離實用性的城堡風格建築群；同時她還看到了許多採用尖形穹頂，布滿優雅與繁複線條裝飾的神殿，以及擺放各種雕塑裝飾的廣場。
但不管是哪種建築風格，哪座懸浮平台上，都有大量的植物作為點綴。
風格迥異卻又自然統一的建築布局讓白憂嘆為觀止。
簡直宛如一座充滿魔幻風格的空中花園。
這樣一座城市搭配上猶如末日景象的暗海背景，並不讓她覺得違和，反而更增添了一絲震撼。
但一想到這樣充滿藝術氣息，自然和諧的城市是由瘋狂體系生命建造的，這違和感蹭得一下就上來了。
看到的越多，白憂越是感到不可思議。
這座城市的規模與暗淵城比起來都不遑多讓，但暗淵城那千篇一律、暗黑風滿滿的建築景觀可比這裡差遠了。
她覺得把暗淵城放到暗海里和這座城市對調一下或許更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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