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污穢意識的記憶
第231章 污穢意識的記憶
白憂感知著冥冥之中連接，雖然這部分操縱權很少，但卻真實存在。
她有些興奮，如果從污穢意識身上獲得更多的靈魂碎片，她或許就能進一步加強對這處精神世界的干涉了。
這不僅可以大幅削弱污穢意識的力量，或許還能中斷外界痛苦殘念、骸骨之海給污穢意識的力量傳輸。
甚至是搶奪過來————
雖然白憂覺得成功的可能性很低，但不試試怎麼知道！
不過污穢意識已經對她有了防備，所以她準備讓那些陰影消耗對方一段時間，等污穢意識放鬆警惕後，再進行第二次偷襲。
白憂暫時在污穢意識的精神世界中藏匿起來。
扭曲的污穢幻象，浮動的意識之雲，閃爍又消失的記憶幻影。
污穢意識的精神世界幾乎和祂的外觀形象一樣詭異怪誕。
她竊取來的這一絲權限也不是毫無用處。
她發現自己可以利用這部分權限查看逸散在污穢意識精神世界中的記憶碎片。
白憂心念一動，一枚帶有污穢氣息的記憶碎片朝她飄了過來。
如果是正常情況：她的意識絕對會被記憶碎片瞬間污染但有白厄之血帶來的靈魂強度加持，白憂連污穢意識的靈魂都吃了一點，自然不會害怕這記憶碎片上的污染。
少量的記憶影像浮現在白憂的眼前。
依舊是和儀式相關的痛苦記憶，污穢意識在與神屍融合併掙扎————
白憂又接連查看了十幾個記憶碎片，只有一個出現了其他內容。
那是污穢意識未被儀式影響下短暫甦醒的記憶，而甦醒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試圖毀掉神屍上的奇怪符號。
但在這段記憶中祂失敗了，很快再次陷入沉睡。
但在之後發現的幾個更古老、更晦暗的記憶碎片中，白憂看到了祂成功的畫面。
袖成功將污染在神屍骸骨上擴散一小段距離，並抹掉了一個符號。
那一刻，白憂感覺污穢意識激動的就像是一個孩子，控制著骸骨之海肆意舞動。
白憂又找到了一個距離現在時間很近，還未暗淡的記憶碎片。
而在這個碎片中，祂也成功地抹去了一個符號，但這時的他卻沒有高興，而是顯得十分急迫，仿佛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時間不多了？
祂到底在害怕什麼？
白憂心中的疑惑更多。
忽然，白憂在精神世界的角落裡找到了一枚依舊完全晦暗失色的碎片。
而在這個碎片中，白憂竟然看見了污穢意識誕生的過程。
也是時間跨度最長最模糊的影像。
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一具龐大軀體從黑淵上空墜落。
污穢之火在殘缺的軀體上熊熊燃燒，如蛆蟲般的蟲影在神屍之上啃咬。
逸散的污穢流光化作長虹，使得整個黑淵亮如白晝。
神屍砸中黑淵之民修築的巨型高塔，砸中錯綜複雜的建築群，砸中位於黑淵中心的地脈魔能豎井。
引發了劇烈的爆炸，而神屍之上的污穢神力也隨著爆炸被擴散到極為遙遠的地方————
畫面消失，白憂一臉愕然。
她竟然有了種觀看史詩大片的既視感。
不過————污穢意識在那時就已經產生了嗎？
而且，那時的神屍雖然看起來也很悽慘，且被污染嚴重，但起碼身體結構完整，血肉組織也都還在，能大致看得出是一名影裔的形象。
怎麼現在都變成一堆骸骨了？
自然分解是不可能的，神話的一切都具備不朽性質，即使死亡，身體在無外來影響干涉的情況下也會一直存在。
而且，以白憂在污穢意識的記憶中看到的影像推斷，當時的神屍除了少部分骨頭，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地方是沒被污染的。
這對於那名神話來說或許意味著死亡，但對於污穢意識來說，這就是最完美的開局！
理論上祂甚至不需要污染者的儀式，只靠自己就能完美復活！
可這麼完美的開局，怎麼被污染意識搞成這個樣子？
那些神屍上的符號真有這麼大威力？
還是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雖然白憂很好奇，但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看著已經完全與陰影纏鬥在一起的污穢意識，白憂知道偷襲的時機又到了！
污穢荒原中的變故無人知曉，但分散在黑淵之底的淵城卻等來了規模浩大的污穢潮汐，與污染者的行軍————
一些年長的黑淵之民仿佛被喚起了久遠的記憶，那是數萬年前的一次災難。
同樣是難以抵抗的污染潮汐，同樣是龜縮於污穢荒原中的污染者傾巢而出。
他們摧毀了高塔防線、摧毀了沿途的無數淵城與聚落，最終使得污穢荒原的面積擴大了五倍不止。
而現在的景象就和那時一模一樣。
不，這次的污穢潮汐比起幾萬年前的那次還要嚴重，這次的污染者比那時的還要瘋狂！
看著遠處已經被污染者完全摧毀的城市群，幸運撤離的黑淵之民個個面容悲戚，除了悲戚之外還有麻木。
畢竟，對於一部分黑淵之民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了。
不是每座淵城都是暗淵城，也不是每座淵城都存在天災級。
甚至說，大多數淵城都是沒有天災級的。
「快，我們必須在那些污染者追上之前到達暗淵城傳送營地。」
「暗淵城的同胞會在那裡接應我們！」
撤離隊的組織者用思維傳音朝人群喊道，而這確實是有用的。
一些表情麻木的黑淵之民眼中露出一絲希望的光芒。
暗淵城，整個黑淵之底最繁榮最安全的地方，黑淵之民仍對那座城市懷有憧憬，他們並沒有喪失希望————
隨著時間過去，被污染者毀掉的淵城越來越多，各地的高塔防線已經紛紛陷落。
污穢荒原在短短的一年內就再次擴張了十分之一的面積。
甚至於整個暗淵城以及附屬淵城都收容了數量龐大的難民。
而這些難民中也不可避免地混進了一些污染者。
暗淵城的處境也並不好，每天的污染者襲擊事件多不勝數，居民們人心惶惶。
甚至還有一座附屬淵城被污穢者大軍以突襲的方式完全摧毀，就連暗淵城的城主也不得不離開暗淵城到處救火。
但也就是在一年後的今天，各地的污染者卻突然停下了擴張破壞的步伐。
因為在這一刻，他們察覺到了污染潮汐的衰弱，而仍留守在污穢荒原深處維持儀式運行的高級污染者們卻察覺到了更多東西。
「神的氣息減弱了！」
「這怎麼可能！儀式不是成功了嗎？」
「為什麼大污穢者的氣息會突然減弱！」
「不止是神的氣息減弱了，污穢神力的濃度也在下降！」
污染者們頓時陷入了慌亂當中。
雖然他們無法進入神骸區，無法與污穢意識溝通，但作為高級污染者，它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察覺到污穢意識的異常。
而現在的情況是以前從未發生過的。
「讓污染者暫時停止進攻黑淵之民，讓其餘污染者立即投入儀式之中，加強儀式強度，這或許是神在復活過程中大量消耗污穢神力所導致的特殊情況！」
「我們必須再幫大污穢者一把，讓祂能順利降臨黑淵之底！」
「大污穢者！大污穢者！」
污染者們再次重拾信心，並陷入癲狂之中！
與此同時，神骸區內。
歷時一年的時間，白憂位於現實中的身體，終於將神屍的脊骨給咬斷了！
神屍的主體骨架開始緩緩斷裂，污穢神力宛如失去了控制般在神骸區中亂竄。
而神屍被破壞的影響也讓整個神骸區的空間結構迎來了又一次的重塑。
白憂的軀體呆呆看著這一切的發生，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咬斷神屍的脊骨並不是結束，只是開始。
污穢意識在現實中的虛影震顫了幾下，便再次重歸平靜。
只是，那由痛苦殘念組成的骸骨之海，卻不知在何時已經染上了一抹紅色。
而在精神世界，隨著白憂不斷偷襲，不斷吞噬污穢意識身上的靈魂碎片，她靈魂體的大小，已經擴張到了未進行斷尾求生前的三倍。
而且，她現在還能在一定程度上對污穢意識的精神世界進行干涉，降低他從外界那些痛苦殘念中補充力量的速度。
而在外界神戶崩塌的一剎那，白憂感覺到污穢意識靈魂深處帶有的神話位格好像有所減弱。
而污穢意識在精神世界所展現的龐大靈魂體也縮水了將近一半。
在未與神屍融合前，污穢意識的神話位格其實是分散的，一部分在祂本身的靈魂中，一部分來自於神屍。
因此白憂立即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她在外界的身體成功了！
此時的污穢意識在那些殘破陰影的攻勢下竟然開始出現了頹勢。
污穢意識很憤怒，但祂也只能在這裡無能狂怒。
雖然看到了戰勝污穢意識的曙光，但白憂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惕。
殺死一個神話意識體，這註定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時間一點點過去，神屍在外界的骸骨被咬斷的越來越多，神骸區的神力濃度也越來越低。
那些攀附在神屍骸骨上的血肉曾妄圖對神屍骸骨進行修復。
但全部被白憂的身體所組止。
白憂在給身體植入記憶指令時就想到了這種情況，那些神屍上的污穢血肉很可能不會乖乖去死。
那就只能讓身體送它們一程了。
而在精神世界的白憂也能通過不斷傳遞到靈魂中的各種噁心味道，判斷出身體的情況。
雖然有些難繃，但這些直入靈魂的味道卻是她與外界唯一的聯繫。
突然，不遠處的污穢意識又縮水了一圈。
看來是身體又咬斷了一處骨頭。
從將污穢意識關入精神世界算起，已經過去九年了。
污穢意識最終還是沒能避免落敗的結局！
還剩下最後一步————
得益於陰影的牽制，污穢意識的精神世界已經有一半落入了她的控制之下。
那些扭曲怪誕的陰影已經被逼入精神世界的角落。
大部分的精神世界都被同化為了閃爍著紅色星光的漆黑夜空。
這也是白憂精神世界原本的顏色。
現在她要奪取外界那些為污穢意識提供力量加持的痛苦殘念，失去來自神屍和痛苦殘念兩方面的力量，污穢意識在那些陰影手中堅持不了多久。
精神世界出現了震動，代表白憂的精神世界開始侵占污穢意識的最後一片領地。
污穢意識當然知道白憂在做什麼，但根本無力阻止，那些詭異的陰影根本不給這個機會。
此時的祂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憤怒，只剩下了無限的恐懼。
而在精神世界被白憂徹底占據之後，污穢意識周身所凝聚的屍骸虛影全部消失不見。
只剩下了最本質最脆弱的扭曲靈魂，一團扭曲變化的污穢能量————
即便還存在著神話位格的加持，但面對同樣被白厄之血賦予一絲神話屬性的白憂，以及完全不被神話力量影響的夢境陰影。
污穢意識已經成了待宰的羔羊————
現在，攻守易形了！
但顯然，污穢意識並不想乖乖受死。
祂還在掙扎還在抵抗。
祂可是神話！神話啊！
祂是不朽的！
可現在祂卻快要死了！
被一個卑賤的蟲子殺死，被這百萬年見到的唯一活物殺死，他顯然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仿佛這直接否定了他百萬年內一切努力的結果，在痛苦中掙扎了這麼久，他不該是這個結局！
祂的靈魂中擴散出無數細小的觸鬚，開始了最後的困獸之鬥。
但那些陰影殘酷地擊碎了最後的希望，將那些觸鬚盡數咬碎然後吞下。
但那些陰影卻還想要更近一步，它們想要奪取污穢意識的全部力量！
但就在它們快要成功的時候，一道靈魂屏障將污穢意識保護起來。
「祂是我的！」
一直在靈魂世界邊緣渾水摸魚的白憂迅速出現，將失去抵抗能力的污穢意識一口吞下。
雖然這些陰影在對抗污穢意識的過程中出了很大一份力，但這些陰影同樣也是她的敵人。
她早就等待著這個機會了，如果讓那些陰影把污穢意識的力量奪走，那情況一定會再次失控，甚至可能像晶體心臟曾經的某個寄主一樣，死在詭異的陰影手中。
而污穢意識更是不能留的，祂依舊存在重新奪回精神世界的可能。
而帶有神話位格的污穢意識即便沒有了抵抗能力，但想要殺死仍然需要同層次的力量。
因此白憂只有將其吞掉一個辦法。
污穢意識的靈魂在【解構之牙】的作用下開始溶解，而的剩餘力量也被白厄之血貪婪地吸收掉了。
污穢意識在嘶吼，但袖的嘶吼聲越來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至此，白憂與污穢意識的對抗以污穢意識的隕落宣告結束。
而就在污穢意識消失的那一刻，白憂再次聽見了一次提示音。
【你以低階位實力吞噬了一名神話存在，獲得稱號：噬神者。】
噬神者？
倒是很形象·————
但白憂還沒來得及查看稱號的具體效果，她的靈魂便被混亂的思緒填滿。
神話的靈魂並不是那麼好吃的。
大量的記憶開始衝擊白憂的靈魂，污穢意識殘留的神話位格也開始作妖。
原本平靜下來的精神世界竟然又出現了扭曲污染的徵兆。
而那些夢境陰影在失去污穢意識這個目標後，又把矛頭重新指向了白憂。
一時間，白憂仿佛再次陷入了被圍攻的狀態。
在來自神話記憶的衝擊下，白憂努力維持著自我，以防迷失在記憶之海中。
如果她真的在污穢意識的記憶中迷失了自我，那污穢意識很可能會通過殘留的神話位格鳩占鵲巢，從她的記憶里復活！
甚至於，她會變成新的污穢意識！
白憂眼前的景象越來越虛幻，仿佛她已經脫離了精神世界，回到了現實中。
只不過她並不是以白憂的身份，而是污穢意識的視角。
這是剛剛誕生時的污穢意識————
白憂神色一怔，雖然她仍保持著一定程度的清醒，但她的一部分感官確實被著龐雜的記憶影響了。
她真正以污穢意識的視角和感官體驗記憶中的一切。
下一秒，白憂眼前的場景立即與之前某個記憶碎片中的畫面發生了重合。
那是神屍墜落後的畫面。
燃燒的污濁火焰熄滅，爆炸的塵埃消散，就連啃食神屍的污穢蟲影，也被神屍類似本能的反擊力量滅殺。
自此一切陷入了沉寂————
而在不知多久的時間之後，神屍殘留於體內的一絲靈魂開始浮現。
某種意義上，祂就是神屍原本的靈魂，但同時也是一個新事物，一個新生命！
祂很欣喜、很開心————
甚至就連白憂也一同體會了他誕生的喜悅。
祂繼承了原神話的少量記憶，更多的卻是來自污濁的本質。
此時此刻，祂想要將整個黑淵之底都變得如祂一樣美妙！
白憂終於知道污染者們為什麼那麼陽光開朗、積極向上了。
因為在這些污染者看來，他們才是萬事萬物應該呈現的形態，是世界最完美的造物。
白憂忽的想到了一句話。
眾人皆醉唯我獨醒————
或許這便是污染者們的觀念。
而這種觀念又催生出了極其強烈的扭曲思想、自我使命感、以及真·自我奉獻精神。
而正是這種扭曲的使命感，讓他們執著於污染傳播給更多的生命，在他們眼裡，未被污染的一切事物都是反派，而他們便是讓世界重回美好正義善良的一方。
屬於是你不理解我不重要，等你成為了污染者你就理解了！
而這種近似認知污染的自我感覺良好感，讓白憂異常不適應。
本來她都開始主動帶入污穢意識的視角了，隱隱有被污穢意識的記憶反客為主的傾向O
但被這些扭曲的觀念一衝擊，她又重新清醒了————
白憂感知著冥冥之中連接，雖然這部分操縱權很少，但卻真實存在。
她有些興奮，如果從污穢意識身上獲得更多的靈魂碎片，她或許就能進一步加強對這處精神世界的干涉了。
這不僅可以大幅削弱污穢意識的力量，或許還能中斷外界痛苦殘念、骸骨之海給污穢意識的力量傳輸。
甚至是搶奪過來————
雖然白憂覺得成功的可能性很低，但不試試怎麼知道！
不過污穢意識已經對她有了防備，所以她準備讓那些陰影消耗對方一段時間，等污穢意識放鬆警惕後，再進行第二次偷襲。
白憂暫時在污穢意識的精神世界中藏匿起來。
扭曲的污穢幻象，浮動的意識之雲，閃爍又消失的記憶幻影。
污穢意識的精神世界幾乎和祂的外觀形象一樣詭異怪誕。
她竊取來的這一絲權限也不是毫無用處。
她發現自己可以利用這部分權限查看逸散在污穢意識精神世界中的記憶碎片。
白憂心念一動，一枚帶有污穢氣息的記憶碎片朝她飄了過來。
如果是正常情況：她的意識絕對會被記憶碎片瞬間污染但有白厄之血帶來的靈魂強度加持，白憂連污穢意識的靈魂都吃了一點，自然不會害怕這記憶碎片上的污染。
少量的記憶影像浮現在白憂的眼前。
依舊是和儀式相關的痛苦記憶，污穢意識在與神屍融合併掙扎————
白憂又接連查看了十幾個記憶碎片，只有一個出現了其他內容。
那是污穢意識未被儀式影響下短暫甦醒的記憶，而甦醒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試圖毀掉神屍上的奇怪符號。
但在這段記憶中祂失敗了，很快再次陷入沉睡。
但在之後發現的幾個更古老、更晦暗的記憶碎片中，白憂看到了祂成功的畫面。
袖成功將污染在神屍骸骨上擴散一小段距離，並抹掉了一個符號。
那一刻，白憂感覺污穢意識激動的就像是一個孩子，控制著骸骨之海肆意舞動。
白憂又找到了一個距離現在時間很近，還未暗淡的記憶碎片。
而在這個碎片中，祂也成功地抹去了一個符號，但這時的他卻沒有高興，而是顯得十分急迫，仿佛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時間不多了？
祂到底在害怕什麼？
白憂心中的疑惑更多。
忽然，白憂在精神世界的角落裡找到了一枚依舊完全晦暗失色的碎片。
而在這個碎片中，白憂竟然看見了污穢意識誕生的過程。
也是時間跨度最長最模糊的影像。
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一具龐大軀體從黑淵上空墜落。
污穢之火在殘缺的軀體上熊熊燃燒，如蛆蟲般的蟲影在神屍之上啃咬。
逸散的污穢流光化作長虹，使得整個黑淵亮如白晝。
神屍砸中黑淵之民修築的巨型高塔，砸中錯綜複雜的建築群，砸中位於黑淵中心的地脈魔能豎井。
引發了劇烈的爆炸，而神屍之上的污穢神力也隨著爆炸被擴散到極為遙遠的地方————
畫面消失，白憂一臉愕然。
她竟然有了種觀看史詩大片的既視感。
不過————污穢意識在那時就已經產生了嗎？
而且，那時的神屍雖然看起來也很悽慘，且被污染嚴重，但起碼身體結構完整，血肉組織也都還在，能大致看得出是一名影裔的形象。
怎麼現在都變成一堆骸骨了？
自然分解是不可能的，神話的一切都具備不朽性質，即使死亡，身體在無外來影響干涉的情況下也會一直存在。
而且，以白憂在污穢意識的記憶中看到的影像推斷，當時的神屍除了少部分骨頭，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地方是沒被污染的。
這對於那名神話來說或許意味著死亡，但對於污穢意識來說，這就是最完美的開局！
理論上祂甚至不需要污染者的儀式，只靠自己就能完美復活！
可這麼完美的開局，怎麼被污染意識搞成這個樣子？
那些神屍上的符號真有這麼大威力？
還是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雖然白憂很好奇，但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看著已經完全與陰影纏鬥在一起的污穢意識，白憂知道偷襲的時機又到了！
污穢荒原中的變故無人知曉，但分散在黑淵之底的淵城卻等來了規模浩大的污穢潮汐，與污染者的行軍————
一些年長的黑淵之民仿佛被喚起了久遠的記憶，那是數萬年前的一次災難。
同樣是難以抵抗的污染潮汐，同樣是龜縮於污穢荒原中的污染者傾巢而出。
他們摧毀了高塔防線、摧毀了沿途的無數淵城與聚落，最終使得污穢荒原的面積擴大了五倍不止。
而現在的景象就和那時一模一樣。
不，這次的污穢潮汐比起幾萬年前的那次還要嚴重，這次的污染者比那時的還要瘋狂！
看著遠處已經被污染者完全摧毀的城市群，幸運撤離的黑淵之民個個面容悲戚，除了悲戚之外還有麻木。
畢竟，對於一部分黑淵之民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了。
不是每座淵城都是暗淵城，也不是每座淵城都存在天災級。
甚至說，大多數淵城都是沒有天災級的。
「快，我們必須在那些污染者追上之前到達暗淵城傳送營地。」
「暗淵城的同胞會在那裡接應我們！」
撤離隊的組織者用思維傳音朝人群喊道，而這確實是有用的。
一些表情麻木的黑淵之民眼中露出一絲希望的光芒。
暗淵城，整個黑淵之底最繁榮最安全的地方，黑淵之民仍對那座城市懷有憧憬，他們並沒有喪失希望————
隨著時間過去，被污染者毀掉的淵城越來越多，各地的高塔防線已經紛紛陷落。
污穢荒原在短短的一年內就再次擴張了十分之一的面積。
甚至於整個暗淵城以及附屬淵城都收容了數量龐大的難民。
而這些難民中也不可避免地混進了一些污染者。
暗淵城的處境也並不好，每天的污染者襲擊事件多不勝數，居民們人心惶惶。
甚至還有一座附屬淵城被污穢者大軍以突襲的方式完全摧毀，就連暗淵城的城主也不得不離開暗淵城到處救火。
但也就是在一年後的今天，各地的污染者卻突然停下了擴張破壞的步伐。
因為在這一刻，他們察覺到了污染潮汐的衰弱，而仍留守在污穢荒原深處維持儀式運行的高級污染者們卻察覺到了更多東西。
「神的氣息減弱了！」
「這怎麼可能！儀式不是成功了嗎？」
「為什麼大污穢者的氣息會突然減弱！」
「不止是神的氣息減弱了，污穢神力的濃度也在下降！」
污染者們頓時陷入了慌亂當中。
雖然他們無法進入神骸區，無法與污穢意識溝通，但作為高級污染者，它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察覺到污穢意識的異常。
而現在的情況是以前從未發生過的。
「讓污染者暫時停止進攻黑淵之民，讓其餘污染者立即投入儀式之中，加強儀式強度，這或許是神在復活過程中大量消耗污穢神力所導致的特殊情況！」
「我們必須再幫大污穢者一把，讓祂能順利降臨黑淵之底！」
「大污穢者！大污穢者！」
污染者們再次重拾信心，並陷入癲狂之中！
與此同時，神骸區內。
歷時一年的時間，白憂位於現實中的身體，終於將神屍的脊骨給咬斷了！
神屍的主體骨架開始緩緩斷裂，污穢神力宛如失去了控制般在神骸區中亂竄。
而神屍被破壞的影響也讓整個神骸區的空間結構迎來了又一次的重塑。
白憂的軀體呆呆看著這一切的發生，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咬斷神屍的脊骨並不是結束，只是開始。
污穢意識在現實中的虛影震顫了幾下，便再次重歸平靜。
只是，那由痛苦殘念組成的骸骨之海，卻不知在何時已經染上了一抹紅色。
而在精神世界，隨著白憂不斷偷襲，不斷吞噬污穢意識身上的靈魂碎片，她靈魂體的大小，已經擴張到了未進行斷尾求生前的三倍。
而且，她現在還能在一定程度上對污穢意識的精神世界進行干涉，降低他從外界那些痛苦殘念中補充力量的速度。
而在外界神戶崩塌的一剎那，白憂感覺到污穢意識靈魂深處帶有的神話位格好像有所減弱。
而污穢意識在精神世界所展現的龐大靈魂體也縮水了將近一半。
在未與神屍融合前，污穢意識的神話位格其實是分散的，一部分在祂本身的靈魂中，一部分來自於神屍。
因此白憂立即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她在外界的身體成功了！
此時的污穢意識在那些殘破陰影的攻勢下竟然開始出現了頹勢。
污穢意識很憤怒，但祂也只能在這裡無能狂怒。
雖然看到了戰勝污穢意識的曙光，但白憂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惕。
殺死一個神話意識體，這註定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時間一點點過去，神屍在外界的骸骨被咬斷的越來越多，神骸區的神力濃度也越來越低。
那些攀附在神屍骸骨上的血肉曾妄圖對神屍骸骨進行修復。
但全部被白憂的身體所組止。
白憂在給身體植入記憶指令時就想到了這種情況，那些神屍上的污穢血肉很可能不會乖乖去死。
那就只能讓身體送它們一程了。
而在精神世界的白憂也能通過不斷傳遞到靈魂中的各種噁心味道，判斷出身體的情況。
雖然有些難繃，但這些直入靈魂的味道卻是她與外界唯一的聯繫。
突然，不遠處的污穢意識又縮水了一圈。
看來是身體又咬斷了一處骨頭。
從將污穢意識關入精神世界算起，已經過去九年了。
污穢意識最終還是沒能避免落敗的結局！
還剩下最後一步————
得益於陰影的牽制，污穢意識的精神世界已經有一半落入了她的控制之下。
那些扭曲怪誕的陰影已經被逼入精神世界的角落。
大部分的精神世界都被同化為了閃爍著紅色星光的漆黑夜空。
這也是白憂精神世界原本的顏色。
現在她要奪取外界那些為污穢意識提供力量加持的痛苦殘念，失去來自神屍和痛苦殘念兩方面的力量，污穢意識在那些陰影手中堅持不了多久。
精神世界出現了震動，代表白憂的精神世界開始侵占污穢意識的最後一片領地。
污穢意識當然知道白憂在做什麼，但根本無力阻止，那些詭異的陰影根本不給這個機會。
此時的祂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憤怒，只剩下了無限的恐懼。
而在精神世界被白憂徹底占據之後，污穢意識周身所凝聚的屍骸虛影全部消失不見。
只剩下了最本質最脆弱的扭曲靈魂，一團扭曲變化的污穢能量————
即便還存在著神話位格的加持，但面對同樣被白厄之血賦予一絲神話屬性的白憂，以及完全不被神話力量影響的夢境陰影。
污穢意識已經成了待宰的羔羊————
現在，攻守易形了！
但顯然，污穢意識並不想乖乖受死。
祂還在掙扎還在抵抗。
祂可是神話！神話啊！
祂是不朽的！
可現在祂卻快要死了！
被一個卑賤的蟲子殺死，被這百萬年見到的唯一活物殺死，他顯然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仿佛這直接否定了他百萬年內一切努力的結果，在痛苦中掙扎了這麼久，他不該是這個結局！
祂的靈魂中擴散出無數細小的觸鬚，開始了最後的困獸之鬥。
但那些陰影殘酷地擊碎了最後的希望，將那些觸鬚盡數咬碎然後吞下。
但那些陰影卻還想要更近一步，它們想要奪取污穢意識的全部力量！
但就在它們快要成功的時候，一道靈魂屏障將污穢意識保護起來。
「祂是我的！」
一直在靈魂世界邊緣渾水摸魚的白憂迅速出現，將失去抵抗能力的污穢意識一口吞下。
雖然這些陰影在對抗污穢意識的過程中出了很大一份力，但這些陰影同樣也是她的敵人。
她早就等待著這個機會了，如果讓那些陰影把污穢意識的力量奪走，那情況一定會再次失控，甚至可能像晶體心臟曾經的某個寄主一樣，死在詭異的陰影手中。
而污穢意識更是不能留的，祂依舊存在重新奪回精神世界的可能。
而帶有神話位格的污穢意識即便沒有了抵抗能力，但想要殺死仍然需要同層次的力量。
因此白憂只有將其吞掉一個辦法。
污穢意識的靈魂在【解構之牙】的作用下開始溶解，而的剩餘力量也被白厄之血貪婪地吸收掉了。
污穢意識在嘶吼，但袖的嘶吼聲越來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至此，白憂與污穢意識的對抗以污穢意識的隕落宣告結束。
而就在污穢意識消失的那一刻，白憂再次聽見了一次提示音。
【你以低階位實力吞噬了一名神話存在，獲得稱號：噬神者。】
噬神者？
倒是很形象·————
但白憂還沒來得及查看稱號的具體效果，她的靈魂便被混亂的思緒填滿。
神話的靈魂並不是那麼好吃的。
大量的記憶開始衝擊白憂的靈魂，污穢意識殘留的神話位格也開始作妖。
原本平靜下來的精神世界竟然又出現了扭曲污染的徵兆。
而那些夢境陰影在失去污穢意識這個目標後，又把矛頭重新指向了白憂。
一時間，白憂仿佛再次陷入了被圍攻的狀態。
在來自神話記憶的衝擊下，白憂努力維持著自我，以防迷失在記憶之海中。
如果她真的在污穢意識的記憶中迷失了自我，那污穢意識很可能會通過殘留的神話位格鳩占鵲巢，從她的記憶里復活！
甚至於，她會變成新的污穢意識！
白憂眼前的景象越來越虛幻，仿佛她已經脫離了精神世界，回到了現實中。
只不過她並不是以白憂的身份，而是污穢意識的視角。
這是剛剛誕生時的污穢意識————
白憂神色一怔，雖然她仍保持著一定程度的清醒，但她的一部分感官確實被著龐雜的記憶影響了。
她真正以污穢意識的視角和感官體驗記憶中的一切。
下一秒，白憂眼前的場景立即與之前某個記憶碎片中的畫面發生了重合。
那是神屍墜落後的畫面。
燃燒的污濁火焰熄滅，爆炸的塵埃消散，就連啃食神屍的污穢蟲影，也被神屍類似本能的反擊力量滅殺。
自此一切陷入了沉寂————
而在不知多久的時間之後，神屍殘留於體內的一絲靈魂開始浮現。
某種意義上，祂就是神屍原本的靈魂，但同時也是一個新事物，一個新生命！
祂很欣喜、很開心————
甚至就連白憂也一同體會了他誕生的喜悅。
祂繼承了原神話的少量記憶，更多的卻是來自污濁的本質。
此時此刻，祂想要將整個黑淵之底都變得如祂一樣美妙！
白憂終於知道污染者們為什麼那麼陽光開朗、積極向上了。
因為在這些污染者看來，他們才是萬事萬物應該呈現的形態，是世界最完美的造物。
白憂忽的想到了一句話。
眾人皆醉唯我獨醒————
或許這便是污染者們的觀念。
而這種觀念又催生出了極其強烈的扭曲思想、自我使命感、以及真·自我奉獻精神。
而正是這種扭曲的使命感，讓他們執著於污染傳播給更多的生命，在他們眼裡，未被污染的一切事物都是反派，而他們便是讓世界重回美好正義善良的一方。
屬於是你不理解我不重要，等你成為了污染者你就理解了！
而這種近似認知污染的自我感覺良好感，讓白憂異常不適應。
本來她都開始主動帶入污穢意識的視角了，隱隱有被污穢意識的記憶反客為主的傾向O
但被這些扭曲的觀念一衝擊，她又重新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