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龍驤臨境·神域試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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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域監察鏡中,那支由龍驤衛精銳拱衛、天工閣大師隨行的隊伍,如同一條沉默而危險的玄黑毒蛇,盤踞在神域疆界之外的荒谷。隔絕氣息的陣法光幕已然升起,將他們的存在與谷中殘留的詭氣一同掩蓋,只留下一種冰冷的審視感,透過鏡面,無聲地壓向神壇之上的林默。

  「龍驤衛…天工閣…」林默低聲重複,指尖在神壇冰冷的石面上輕輕敲擊。北疆洲牧麾下最鋒利的爪牙,與王朝最頂尖的陣法、煉器機構聯袂而至。這絕非尋常的巡查,更非善意的拜訪。龍髓歸位、神域顯化的動靜,終究是紙包不住火。他們是為評估?為覬覦?還是…為鎮龍璽投影崩碎的反噬,來討一個說法?

  鏡面景象流轉,聚焦於那三輛華貴車輦居中一輛。簾幕依舊低垂,但一股凝練、深沉、帶著久居上位者威嚴的氣息,如同蟄伏的淵獸,隱隱透出。此人,當是此行主事者。

  林默眸光沉靜如淵。神軀依舊虛弱,符詔裂痕在香火與龍氣的滋養下緩慢彌合,每一次神念運轉都帶來針扎般的刺痛。然而,他的意志卻比神域疆界的光壁更加堅固。他心念微動,城隍廟內,那本懸浮於神案右側、封面流淌暗金的生死簿(副冊)虛影,無風自動,悄然翻開一頁空白。

  同一時間,荒谷之內。

  隔絕陣法中央,那輛最華貴的車輦簾幕被一隻骨節分明、戴著墨玉扳指的手輕輕挑起一角。

  車內空間遠比外表寬敞,布置典雅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張紫檀矮几,其上玉壺靈茶氤氳著沁人心脾的靈氣。矮几後,端坐著一位身著玄底金蟒常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清癯,雙鬢微霜,眼神深邃平靜,仿佛能洞穿人心,正是北疆洲牧府長史——裴文敬。其氣息沉凝如岳,赫然是金丹巔峰之境,且根基異常穩固。

  裴文敬對面,坐著一位鶴髮童顏、身著天青色雲紋道袍的老者,手持一柄玉尺,尺身符文流轉,正是天工閣派駐北疆的大匠師——公輸衍。公輸衍雙目微闔,似在假寐,但其周身隱晦的空間波動,顯示他正以秘法探查著前方那片被淡金光壁籠罩的區域。

  「公輸大師,如何?」裴文敬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力,清晰傳入公輸衍耳中。

  公輸衍眼皮未抬,手中玉尺卻微微一頓,尺尖指向光壁方向,尺身上幾個極其細微的符文閃爍了一下,旋即黯淡。「古怪…當真古怪…」他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光壁並非單純陣法或法寶禁制…其根基…深扎於地脈龍氣!流轉其上的符文,非我已知任何道法流派,帶著一種…古老的、堂皇的、卻又極其陌生的『神性』威壓。強度…遠超預估。方才龍髓爆發之威,恐非偶然。」

  裴文敬執壺倒茶的手穩穩噹噹,眼神卻更加幽深:「地脈龍氣為基…神性威壓…公輸大師的意思是,此地…當真孕育出了一尊…『神』?」最後那個字,他吐得極輕,卻帶著千鈞重量。

  「非妖,非魔,非詭,更非馭詭邪法…其力純正浩大,克制邪穢,庇護萬靈…觀其光壁顯化的山川虛影,範圍之廣,已遠超一般縣城隍廟所能及。」公輸衍緩緩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裴長史,曹督主此番…怕是踢到了鐵板,更替洲牧大人…惹下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大麻煩。」

  裴文敬端起玉杯,輕呷一口靈茶,溫熱的茶湯卻化不開他眼底的冰寒。曹無庸為奪龍髓,擅自調用九霄鎮龍璽投影,不僅投影崩碎,自身遭受嚴重龍氣反噬,更引得葬神窟魔主隔空出手,險些釀成滔天大禍!此事若傳回神都,足以讓曹家傷筋動骨!洲牧大人震怒之餘,更憂心的是這新生的、掌控龍脈的「神域」,究竟是福是禍?是可控的助力,還是顛覆秩序的毒瘤?

  「麻煩已然惹下,便需處置。」裴文敬放下玉杯,聲音平靜無波,「奉洲牧大人鈞令:一探虛實,二定其性,三…若可收服,則為北疆屏障;若桀驁難馴…」他後面的話未說盡,但車輦內的溫度驟然降低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龍驤衛百夫長甲冑、氣息剽悍如虎的軍官,快步來到車輦外,單膝跪地,聲音洪亮:「稟長史!前方神域光壁穩固,隔絕內外。卑職派出的斥候小隊嘗試靠近邊界三丈處,即感神威如岳,寸步難進!且…有神念警告傳來!」

  「哦?」裴文敬眉梢微挑,「是何警告?」

  百夫長抬頭,臉上帶著一絲被無形威壓震懾後的餘悸,沉聲道:「神域重地,擅闖者…視同瀆神!」

  「瀆神…」裴文敬咀嚼著這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銳芒。好大的口氣!好強的姿態!

  「哼!」旁邊另一輛稍小的車輦中,傳出一聲壓抑著怒火的冷哼。簾幕掀開,露出一張蒼白陰鷙、眼角帶著怨毒之色的臉,正是被兩名氣息深厚的黑袍老者護持著的曹無庸!他頭髮灰白枯槁,氣息虛浮,顯然傷勢極重,但眼中的恨意卻如毒火燃燒。「區區野神淫祀,竊據龍脈,抗拒天兵,還敢妄稱『神域』?裴長史!請速下令,以『天工破禁錐』強行破開此壁!本督要親眼看看,這裝神弄鬼之地,藏了什麼腌臢!」


  裴文敬淡淡掃了曹無庸一眼,那目光平靜,卻讓曹無庸心頭一凜,後面的話硬生生噎了回去。「曹督主,稍安勿躁。洲牧大人有令,此行以探查定策為先。」他轉向公輸衍,「公輸大師,強行破壁,有幾分把握?代價幾何?」

  公輸衍捋了捋雪白長須,搖頭道:「難。此壁根基在地脈龍氣,與整個神域疆土相連,更有那未知神性加持,堅不可摧,生生不息。若強行以『破禁錐』攻擊,一則必遭龍氣反噬,恐傷及地脈根本,非洲牧大人所願;二則…恐徹底激怒此間之主,再無轉圜餘地。老夫觀其光壁流轉,雖隔絕內外,卻並未完全封死…或留有『門徑』。」

  他手中玉尺再次抬起,尺尖指向光壁某處,那裡山川虛影流轉間,隱約顯出一條蜿蜒小徑的輪廓,通往深處一座籠罩在淡金神曦中的威嚴廟宇。「那裡…似為神域核心,亦為溝通之『門』。」

  裴文敬目光落在那廟宇虛影之上,鎏金的「青林縣城隍」字樣清晰可見。「城隍…」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決斷。「傳令!收斂兵戈煞氣,解除戰鬥陣法。龍驤衛列隊,天工閣隨行…本官,要『拜會』這位青林城隍!」

  命令下達,隔絕陣法光幕如水波般褪去。數百名龍驤衛精銳動作整齊劃一,收起破煞弩,斂去一身鐵血煞氣,如同磐石般肅立於谷中。天工閣弟子也收起布陣法器。整個隊伍,瞬間從擇人而噬的毒蛇,化作一支莊重肅穆的儀仗。

  裴文敬整理了一下衣冠,當先走下馬車。公輸衍緊隨其後。曹無庸在黑袍老者的攙扶下,也陰沉著臉下了車,目光死死盯著光壁後的廟宇虛影,仿佛要將它生吞活剝。

  一行人,在裴文敬的帶領下,朝著光壁上那條顯化的小徑輪廓,不疾不徐地行去。沒有威壓試探,沒有力量炫耀,只有一種王朝大員出巡的堂皇與…深不可測的審視。

  城隍廟內。

  神壇位置已被濃郁的香火金雲籠罩,林默的身影隱於其後,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神光內斂的眼眸,透過金雲,平靜地注視著廟門方向。

  小蓮已立於神案之側,雙手恭敬地捧著重新燃起的定魂燈。燈火雖只豆大,卻異常穩定,散發出柔和而堅定的光芒,將新生的陰陽司大殿雛形虛影映照得更加清晰。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沉靜,已初具坐鎮陰司雛形的沉穩氣度。

  當裴文敬一行人踏上小徑,真正邁入神域疆界的剎那!

  嗡——!

  一股無形卻浩瀚的意志驟然降臨!並非攻擊,而是一種宣告!如同億萬生靈的低語彙聚成河,帶著對家園的守護、對神祇的虔誠、對安寧的渴望…轟然沖刷過每個人的神魂!

  龍驤衛精銳們,久經沙場、意志如鐵,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心神一凜,仿佛置身於一片由純粹願力構成的溫暖海洋,戰意被無形消弭,只剩下一種渺小與敬畏之感。

  公輸衍手中玉尺微震,老臉上首次露出驚容:「好精純的香火願力!竟能直接影響神魂…此非邪法,乃真神道場!」

  曹無庸更是悶哼一聲,臉色愈發難看。這無處不在的香火願力,如同無數根細針,扎在他被龍氣反噬的傷口上,更讓他想起那崩碎的鎮龍璽投影!

  裴文敬腳步絲毫未亂,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深的震動。他抬頭,望向城隍廟洞開的朱紅大門,以及門內那香火金雲繚繞、神威莫測的景象。

  一步,兩步…距離廟門十丈之遙。

  金雲之中,林默平靜的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迴蕩在每一個踏入神域者的耳畔與心間,帶著神祇的淡漠與威嚴:

  「北疆洲牧府長史裴文敬,天工閣大匠師公輸衍…爾等既入神域,當知禮數。」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憑空而生,如同無形的屏障,擋在了裴文敬等人面前。那力量並非攻擊,只是阻止他們再向前一步。

  裴文敬停下腳步,對著廟門方向,拱手作揖,姿態標準,不卑不亢:「北疆洲牧府長史裴文敬,奉洲牧大人之命,攜天工閣公輸衍大師,特來拜會青林城隍尊神。先前麾下軍士魯莽,擅探神域邊界,實屬無心之失,望尊神海涵。」他言語得體,將斥候試探輕描淡寫帶過,更點明是奉洲牧之命,抬高了此行規格。

  曹無庸看著裴文敬躬身行禮,聽著他口中「尊神」二字,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頂門,肺都要氣炸!他強壓著翻騰的氣血和滔天的恨意,從牙縫裡擠出陰冷的聲音:「裴長史!何須對一野祀如此客氣!此獠抗拒王師,毀壞社稷神器投影,罪在不赦!當…」

  「曹督主!」裴文敬猛地側頭,目光如冷電般刺向曹無庸,金丹巔峰的威壓毫不掩飾地傾瀉而出,將曹無庸後面的話硬生生壓了回去,更震得他踉蹌後退一步,被黑袍老者扶住才未出醜。「此乃神域,非你鎮詭司大堂!再敢妄言瀆神,休怪本官以洲牧府法度,治你一個攪擾欽使之罪!」


  曹無庸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胸口劇烈起伏,怨毒地瞪了裴文敬一眼,終究沒敢再開口,只是那眼神,恨不得將眼前所有人都生吞活剝。

  廟內金雲翻湧,林默的聲音再次傳來,聽不出喜怒:「毀壞社稷神器?此物趁本神鎮壓葬神窟魔主、庇護地脈萬靈之際,行掠奪鎮壓之舉,意圖斷我神域根基,奪龍脈以肥私。本神為護佑一方,不得已反擊自保,何罪之有?爾等王朝,不責其咎,反來問罪於本神?」話語平淡,卻字字如刀,直指要害,更點出了曹無庸的私心!

  裴文敬心中一凜。這位城隍,言辭犀利,洞察人心,絕非易於之輩!他沉聲道:「曹督主行事或有失當,朝廷自有公斷。然龍脈乃王朝氣運所系,非同小可。尊神以神道掌之,恐引各方覬覦,禍亂北疆。洲牧大人心系黎民,特遣我等前來,一為恭賀神域新立,二為共商龍脈安泰、北疆靖平之策。不知尊神…可願一晤?」

  一番話,綿里藏針。既撇開曹無庸個人行為,將矛盾歸為「朝廷公斷」,又點明龍脈關乎王朝核心利益,隱含威脅,最後再以「共商靖平」為由,拋出橄欖枝,試圖將林默拉入王朝體系。

  廟內沉默了片刻。

  香火金雲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神壇之上端坐的身影。玄黑神袍,面容被一層朦朧神光籠罩,看不真切,唯有一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廟門外的眾人。神壇下方,小蓮手持定魂燈侍立,燈光映照著神案上懸浮的判官筆與生死簿副冊虛影,以及後方幽深的陰陽司大殿輪廓。

  「龍脈已歸神域,乃此方天地意志所鍾,萬民願力所系。」林默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力,「本神立廟於此,掌陰陽,護生民,驅邪詭,守疆土。此乃神職,亦是天命。龍脈安泰,神域自安;神域安泰,則北疆一隅可寧。」

  他沒有直接回應「共商」,而是再次強調了神域存在的根本意義——守護!將龍脈與神域、與萬民福祉徹底綁定。同時,也劃下了一條清晰的界限:神域之內,神道為尊!

  「至於覬覦禍亂…」林默的目光似乎掃過曹無庸怨毒的臉,又似乎穿透廟宇,望向更遠的未知陰影,「本神在此,神域壁壘在此。魑魅魍魎,儘管來試!」

  平靜的話語,卻蘊含著無匹的自信與凜然神威!如同磐石,宣告著這片土地不容侵犯的主權!

  裴文敬心頭劇震。這位城隍,軟硬不吃,立場堅定無比!他正欲再言,試圖尋找突破口。

  突然!

  轟隆——!!!

  一聲沉悶至極、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恐怖咆哮,猛地從極北之地傳來!即使隔著神域光壁,也震得所有人氣血翻騰!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著無盡怨毒、瘋狂與毀滅氣息的污穢魔威,如同決堤的滅世洪流,自葬神窟方向沖天而起!

  剎那間,整個北疆的天空,仿佛被潑上了一層粘稠的暗紅血墨!濃厚的魔雲翻滾咆哮,無數扭曲的魔影在其中嘶嚎!大地震顫,山川哀鳴,剛剛恢復些許生機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凋零!

  「葬神窟…魔主之怒!」公輸衍失聲驚呼,手中玉尺瘋狂閃爍示警!

  裴文敬臉色驟變!曹無庸眼中也閃過一絲驚懼!

  這恐怖的魔威,遠超之前隔空探手的程度!顯然,伏龍崗之敗,龍脈被奪,徹底激怒了葬神窟深處那恐怖的存在!祂的報復…來了!

  神壇之上,林默籠罩在神光下的面容依舊平靜,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驟然燃起兩點冰冷的金焰!他緩緩站起身,玄黑神袍無風自動,周身那因本源重創而略顯萎靡的氣息,在這一刻陡然變得無比鋒銳、無比凝練!

  神域之外,荒谷邊緣的陰影中,一個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灰袍身影,正用一枚布滿詭異眼瞳紋路的骨片,遙遙「注視」著城隍廟前的對峙。當葬神窟魔威爆發的剎那,灰袍下傳出一聲極輕的、帶著貪婪與期待的嘶啞低笑:

  「桀桀…打起來…快打起來吧…魔主震怒,龍驤壓境…神血…龍髓…還有那初生的陰司…都是吾主的資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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