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地脈污穢,瘟影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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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彪伏誅,吳先生魂飛魄散,籠罩在黑山鎮鎮詭司上空的陰霾似乎被那煌煌神火一掃而空。然而,土地廟神域內的林默,神念非但沒有放鬆,反而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著鎮詭司地牢深處那被神火短暫壓制的深淵意志殘留的污穢烙印。那烙印如同活物,深深嵌入地脈之中,絲絲縷縷墨綠色的邪氣正頑強地、緩慢地向外滲透,污染著流經此地的純淨地氣。這污染極其細微,卻帶著「血瘟之主」特有的扭曲與惡毒,尋常手段根本無法察覺,更遑論清除。

  「血瘟之源未除,禍根深種。」林默的聲音在寂靜的神域內迴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連誅兩邪,尤其是最後擊退深淵意志衝擊,對他剛剛晉升的土地神位而言,消耗遠超預期。神道符詔的金光略顯黯淡,神域內積累的香火願力也消耗了近七成。信徒們因目睹神威而激增的信仰,如涓涓細流匯入,但填補這巨大的消耗仍需時間。

  「當務之急,是遏制污染擴散,防止『血瘟之劫』提前爆發!」林默心念電轉。他調動所剩不多的神力,以土地神職溝通黑山鎮地脈。金色的神念如同細密的網,小心翼翼地籠罩住鎮詭司下方被污染的地脈節點,試圖將其暫時隔絕、封印。

  嗡——!

  神力觸及污染烙印的瞬間,一股強烈的污穢反噬之力傳來,如同無數細小的毒蟲啃噬著林默的神念。神道符詔金光流轉,奮力淨化、驅散,但污染烙印如同跗骨之蛆,與地脈糾纏極深,強行拔除不僅消耗巨大,更可能傷及地脈根本,引發更大範圍的地氣紊亂甚至地陷!

  「好霸道的邪力!僅憑土地神位的神力,想要徹底淨化或完全封印,力有未逮。」林默心中凜然。他果斷放棄了強攻,轉而以更柔和、更消耗耐心的方式,將神力化作一層薄薄的金色光膜,覆蓋在污染烙印表面,如同給潰爛的傷口貼上藥膏,最大限度地延緩邪氣滲透的速度。

  「此乃權宜之計,拖延時間。必須儘快積累香火,提升神位!城隍神職的『監察陰陽、梳理地脈』之能,或可解此困厄!」晉升城隍的渴望,從未如此強烈。

  與此同時,黑山鎮的氣氛並未因張彪伏誅而變得輕鬆,反而陷入了一種更加詭異的不安。

  鎮詭司一片狼藉。地牢的爆炸和大範圍的神火淨化,造成了不小的破壞和傷亡。趙虎強撐著精神,在殘垣斷壁中指揮倖存的力士收斂同袍屍骨,救治傷員。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一種……若有若無、難以言喻的甜腥腐敗氣息。這氣息極淡,混雜在血腥和焦糊之中,常人難以分辨,卻讓趙虎的心沉到了谷底。

  「趙…趙頭兒…」一個年輕的力士臉色發青,捂著肚子,虛弱地走過來,「弟兄們…好多人都…都開始拉肚子,發低燒…渾身沒力氣…感覺…感覺骨頭縫裡都在發冷…」

  趙虎心頭一緊,猛地看向四周。果然,不少倖存的力士和雜役都出現了類似的症狀:面色蒼白,嘴唇發紺,精神萎靡,有的甚至開始乾嘔。他自己也感到一陣陣莫名的寒意和頭暈。

  「難道是…瘟疫?!」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攫住了趙虎。他想起了吳先生那恐怖的疫病小鬼,想起了張彪獻祭時那沖天而起的墨綠色邪光!

  「快!把所有出現症狀的人集中隔離!用艾草薰染衙門各處!取乾淨的井水,煮沸了喝!」趙虎嘶聲下令,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慌。他衝出鎮詭司,奔向鎮上的醫館。老郎中搭了幾個病人的脈,翻看了眼瞼舌苔,臉色越來越難看。

  「怪病…從未見過!」老郎中聲音發顫,「脈象虛浮雜亂,邪氣入體極深…像是…像是某種惡寒濕毒,但又帶著說不出的邪性…恐怕…恐怕會傳染!」

  「瘟疫!是瘟疫啊!」不知是誰在人群中驚恐地喊了一聲。恐慌如同燎原之火,瞬間點燃了整個黑山鎮!

  「瘟神來了!是瘟神懲罰!」

  「都怪鎮詭司!張彪那個天殺的引來了邪神!」

  「土地爺!土地爺救命啊!」

  「快跑啊!離開黑山鎮!」

  哭喊聲、叫罵聲、祈禱聲、推搡踩踏聲混雜在一起。原本因土地神顯聖誅邪而剛剛升起的希望,被突如其來的病魔輕易擊碎。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沒了這座飽經苦難的小鎮。

  恐慌之下,謠言四起。有人將矛頭直指鎮詭司,認為是張彪和吳先生的邪法引來了災禍;也有人開始懷疑那剛剛顯聖的土地神是否真的能庇護一方,甚至有人惡意揣測,是土地神與邪神鬥法,波及了凡人。各種流言在茶館、街巷、難民營中瘋狂傳播,如同看不見的毒瘴,侵蝕著剛剛凝聚的脆弱信仰。

  土地廟前,人流比往日更多了。但其中真正虔誠祈禱者卻少了許多。大部分人是來哭訴、質問、甚至是發泄不滿的。


  「土地爺!您顯顯靈吧!我家男人快不行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求您收了神通吧!」

  「是不是我們不夠心誠?我們願意供奉!求您祛除瘟疫啊!」

  「假的!都是假的!什麼土地爺,根本護不住我們!」

  嘈雜的意念如同無數根針,刺向林默的神念。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些原本穩定的信徒,其香火願力也因恐慌和病痛的折磨而變得駁雜、動搖,甚至帶上了怨氣。這無疑大大延緩了他恢復神力的速度。

  林默心中沉重。他理解凡人的恐懼,但這無端的怨懟和信仰的動搖,也讓他感到了神道之路的艱難。他嘗試降下微弱的安撫神光,籠罩在土地廟附近,讓聚集於此的人心神稍定,病痛略減。但這只是杯水車薪。邪氣污染源自地脈,又混雜了「血瘟之主」的詭異特性,他此刻的神力,只能延緩其爆發,卻無法大規模祛除已經侵入人體的病氣。

  「根源在地脈污染,尋常藥石難醫。強行祛除,消耗巨大,效果卻未必好。」林默冷靜分析著困境,「必須找到能承載神力、大規模淨化病氣的媒介!否則,瘟疫一旦失控蔓延,不僅信徒銳減,香火枯竭,整個黑山鎮將淪為死域,那地脈深處的邪穢烙印更會藉此汲取死亡怨氣,加速復甦!」

  他的神念掃過神域內虔誠祈禱的信徒們。小蓮依舊昏迷,但氣息在神域滋養下還算平穩。流民營中,那個曾被他救下的孤女小草,正用瘦弱的肩膀照顧著同樣染病的老人,口中不停地低聲祈禱著,她的信仰之光雖微弱,卻異常純淨堅定。還有更多像她一樣在絕望中堅守著對土地神信任的面孔。

  「民心可用,但需引導,需希望。」林默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土地廟神龕前,那幾縷裊裊升起的青煙之上。

  香火!

  純粹的香火願力,蘊含著信徒的心念之光,是他神力的源泉。但同時,香火本身,是否也能成為承載神力、祛除邪穢的媒介?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神道符詔金光流轉,開始推演這個想法的可行性。將神力與純淨的香火願力結合,賦予其特定的「淨化」、「祛邪」、「安魂」神職屬性,再通過信徒的祈禱和焚燒的香燭為載體,釋放出去……如同在凡間播撒神力的種子!

  「此法…或可一試!」林默眼中神光一閃。這需要他對香火的控制達到極其精微的程度,更需要信徒自身虔誠的心念作為引子。風險極大,一旦失敗,可能反噬信徒,也可能浪費寶貴的香火神力。但,這是目前唯一能大規模、低成本遏制瘟疫蔓延的希望!

  就在林默凝神推演之際,神念猛地一動。他「看」向黑水河的方向!

  一股濃烈的不祥黑氣,正從黑水河上游的某個河灣處沖天而起!那黑氣翻滾扭曲,帶著濃郁的水腥味和刺骨的陰寒,與地脈污染散發的甜腥腐敗氣息截然不同,卻同樣充滿了死亡與詭譎的意味!

  「河灣浮屍…水鬼作祟?」林默的神念瞬間鎖定了黑氣源頭。只見那處偏僻的河灣回水處,渾濁的水面上,赫然漂浮著十幾具腫脹發白的屍體!屍體穿著破爛,顯然是流民打扮。更詭異的是,這些屍體並非靜止不動,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拽著,緩緩朝著河岸一處布滿苔蘚的礁石群移動!

  礁石群中,隱約可見一個模糊的、由水草和淤泥構成的扭曲人形輪廓,正貪婪地汲取著屍體上散逸的死氣和怨念!它似乎察覺到了林默的神念窺探,猛地抬起頭,露出一雙空洞、流淌著黑水的眼眶,朝著土地廟的方向,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

  一波冰冷刺骨、飽含溺亡者怨毒的精神衝擊,瞬間跨越空間,狠狠撞向林默的神念!

  「哼!趁火打劫的孽障!」林默神念化身冷哼一聲,符詔金光一閃,輕易將這股精神衝擊化解。但心頭卻更加沉重。

  地脈血瘟污染未除,人瘟初顯,恐慌蔓延,信仰動搖。此刻,連這黑水河中的積年老水鬼,也嗅到了混亂與死亡的氣息,按捺不住跑出來興風作浪,吞噬生魂,壯大自身!

  內憂未平,外患又至。這黑山鎮,如同一個千瘡百孔的破船,風雨飄搖。而林默這唯一的真神,便是這破船上,所有絕望生靈眼中最後的舢板。

  他望向神龕前搖曳的香火,望向廟外恐慌的人群,望向黑水河畔升騰的鬼氣,神念前所未有的集中。

  「香火化藥,淨化瘟毒……此術,必須成!」

  「至於那興風作浪的水鬼……待穩住局面,定要將其連根拔起,以儆效尤!」

  黑山鎮的血瘟之劫與信仰危機,正隨著河灣浮屍的怨氣,滑向更深不見底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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