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野神之名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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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蓮沒有食言。

  幾天後,當夕陽的餘暉再次給亂葬崗染上血色時,那個小小的身影又出現了。她挎著一個破舊的籃子,裡面放著一個用豁口瓦罐做的小小香爐,幾塊明顯省下來的、更硬實的雜糧餅,還有一小撮用粗糙黃紙小心包著的、品相極差的劣質線香。

  她走到那座救了她性命的老墳前,仔細地清理掉墳頭的幾根雜草,然後笨拙而虔誠地將香爐擺正,插上三根線香,用火摺子點燃。青煙裊裊升起,帶著劣質香料特有的刺鼻氣味,但在林默的神念感知中,這煙氣卻連接著一股溫暖而堅韌的涓涓細流。

  小蓮雙手合十,跪在冰冷堅硬的地上,閉上眼,輕聲禱告,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善靈老爺,謝謝您救命之恩…小蓮來給您上香了…家裡…家裡沒什麼好東西,這點餅子您別嫌棄…求您保佑…保佑我能找到點吃的,活下去…別讓那怪物再找上我…」她的聲音裡帶著後怕,但更多的是純粹的感激和一份小心翼翼的祈求。

  青煙裊裊。這一次,林默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溫暖的力量,順著那無形的、穩固的信仰之線,源源不斷地匯入神道符詔之中!神力如同乾涸的河床迎來甘霖,迅速恢復、壯大!這感覺,比吸收無主香火美妙十倍、百倍!這是有源之水!

  符詔微微震動,傳遞出愉悅和滿足。林默嘗試著回應這份虔誠。他調動一絲微不可察的神力,並非攻擊或防禦,而是化作一縷極淡的、帶著安撫和微弱庇護意味的暖風,輕輕拂過小蓮的額頭和肩膀。

  正虔誠祈禱的小蓮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抬起頭,臉上先是茫然,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和深深的敬畏!她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暖意驅散了傍晚的寒意,連心中的恐懼都被撫平了些許。「是…是您嗎?善靈老爺?您聽到了!您真的在!」她激動得聲音發顫,更加虔誠地叩拜下去,額頭重重磕在泥地上,「小蓮…小蓮一定好好供奉您!」

  有了小蓮這個穩定且虔誠的香火來源,林默的力量恢復和增長進入了快車道。神念感知的範圍從亂葬崗核心,穩步向外擴張,如同水銀瀉地,很快覆蓋了整個墳場,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邊緣那條小路百米開外的景象。符詔核心的光芒越發凝實,那個代表晉升的模糊感應也清晰了不少,仿佛一層薄紙,隨時可能捅破。

  他開始了更主動的「經營」。小蓮帶來的食物供品,他無法直接享用,但那些散逸在荒墳間的無主香火念頭,他吸收起來毫無負擔,聊勝於無。他利用積攢的香火,持續地、系統地清理墳場內的遊魂野詭。神力化作無形的暖流或細微的金光,所過之處,那些稀薄的灰影如同冰雪消融。漸漸地,這片死寂之地,竟然有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寧」氣息,連陰風似乎都變得不那麼刺骨了。

  偶爾有迷路的拾荒者或實在走投無路的流民,壯著膽子深入墳場尋找值錢物或避難。當他們踏入這片區域,感受到那股異乎尋常的平靜,驅散了心中莫名的恐懼時,往往會下意識地對著墳場深處,尤其是小蓮常去祭拜的老墳方向,作揖行禮,心中默念幾句「善靈保佑」、「老爺開恩」之類的話。這些模糊的敬畏念頭,雖然淺薄功利,卻也化作絲絲縷縷的香火,匯入符詔,為林默的「小金庫」添磚加瓦。

  「亂葬崗有個善心的野神老爺,會趕走髒東西」的傳聞,在流民和黑山鎮底層貧民中漸漸傳開,變得有鼻子有眼。有人信誓旦旦說自己被無形的力量推了一把,躲開了滾落的石頭;有人說晚上路過墳場邊,感覺有溫暖的光罩著自己,不怕陰風了。雖然大部分人依舊敬畏不敢靠近,但林默的符詔信徒名單上,除了小蓮這個唯一的「虔誠信徒」,也多了一些「泛信徒」的名字——那是幾個膽子稍大、或曾被他無形中驅散野詭、幫了一把的拾荒者。他們的信仰線雖然微弱飄忽,卻真實存在。

  這一天,林默的神念如常掃過墳場邊緣的小路。兩個身影引起了林默的高度注意。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褲,挎著個破籃子,正是小蓮。她低著頭,似乎在路邊草叢裡仔細尋找著能吃的野菜。另一個身影,則讓林默瞬間警惕起來,符詔甚至傳遞出一絲微弱的示警波動!

  那人約莫三十歲上下,身形精悍,如同一柄出鞘的刀。穿著一身半舊的黑色勁裝,樣式統一,左胸處用暗線繡著一個猙獰的獸首圖案——那是黑山鎮鎮詭司的標誌。腰間挎著一把帶鞘的雁翎刀,刀柄磨損得發亮。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臂**上纏繞著一條暗紅色的布條!那布條仿佛不是死物,而是某種活物的皮,在夕陽下微微蠕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冷、暴戾氣息。布條上用暗金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絲線,繡滿了繁複扭曲、看一眼就讓人頭暈的符文。

  「鎮詭司…馭詭者!」符詔信息瞬間確認,同時傳遞出更強烈的警示:【危險!其右臂纏繞之物乃『血筋詭』本源!此詭嗜血暴戾,賦予宿主怪力與血煞之氣,亦會侵蝕宿主神智!對異常能量極為敏感!】


  那馭詭者眼神銳利如鷹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那片傳言中有「野神」的亂葬崗深處。他身上的血煞之氣與墳場的陰氣格格不入,形成一種壓抑的氣場。

  「小蓮姑娘,」馭詭者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正是之前追捕畫皮詭的小旗官趙虎,「你確定是在這附近,看到那『畫皮』逃走的?方向沒錯?」他右臂上的暗紅布條(血筋詭皮)似乎感應到主人的情緒,細微的蠕動加快了一絲。

  小蓮有些畏懼地縮了縮脖子,指著亂葬崗深處:「回…回趙大人話,是的,就在裡面,它被…被裡面的『光』傷到了,很害怕的樣子…往…往西邊林子裡鑽了…」

  「光?」趙虎眉頭緊鎖,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刺向墳場深處,仿佛要穿透那層層的枯木與黑暗。「有意思…這鬼地方,除了飄忽的磷火,哪來的能傷到畫皮詭的光?而且…」他鼻翼微動,像是在空氣中嗅著什麼,「這裡的陰氣…似乎比別處『乾淨』些?沒那麼躁動…」他右臂的血筋詭皮再次傳來一絲微弱的悸動,指向墳場深處某個方向——正是林默魂體所在的大致區域!

  趙虎眼中精光一閃,向前踏出一步,左手下意識按住了刀柄,右臂肌肉微微繃緊,顯然想深入探查這異常的核心源頭。

  林默心中一緊!他現在的力量,對付受傷的畫皮詭都頗為勉強,面對這個氣息更加凶戾、經驗老道且身懷血筋詭的馭詭者,勝算渺茫!更關鍵的是,他不確定對方是敵是友。鎮詭司是官方機構,但在這個神靈不顯、詭異橫行的世界,官方對一切「異常」的態度都值得警惕,尤其是他這種無法解釋的存在。

  不能硬扛,也不能任由他深入核心發現自己的虛實!林默當機立斷,調動神力,並非攻擊,也非顯化金光,而是極其細微地、精準地干擾了墳場外圍幾處殘留的、較為濃郁的陰氣節點!這些節點如同池塘里的漩渦,平時緩慢吸收陰氣,此刻被神力一激——

  呼——!呼——!

  幾股陰風毫無徵兆地在趙虎和小蓮身邊打著旋兒猛烈颳起!捲起地上的枯葉、塵土和碎石,發出鬼哭般的嗚咽聲響!同時,幾處不起眼的荒墳後,慘綠色的磷火毫無預兆地「噗」一聲猛地躥高尺許,綠油油的光芒瘋狂閃爍跳動,映照著枯枝如同鬼爪!

  「嗯?!」趙虎瞬間停步,右腳後撤半步穩住身形,右手閃電般按在了刀柄上,纏繞血筋詭皮的左臂肌肉瞬間賁張,散發出更濃烈的血煞之氣!他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四周,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和凝重。「陰氣躁動…有東西在故意干擾?還是那『光』在警告我?」他感受到了環境的異常變化,那血筋詭皮傳來的悸動也變得混亂模糊,無法鎖定源頭。這股操控陰氣的手段,隱晦而精準,絕非尋常!

  「趙…趙大人!這…這地方太邪性了!風…風颳得好兇!火…火也亂跳!我們還是…還是先去找畫皮吧?」小蓮嚇得臉色慘白,緊緊抓住籃子,聲音都在劇烈發抖,她是真的害怕。

  趙虎盯著那幽深莫測、此刻陰風呼嘯磷火亂舞的墳場深處看了足足十幾息,手臂上血筋詭皮的躁動才在他強行壓制下漸漸平復下來。他冷哼一聲,眼神依舊銳利:「哼,藏頭露尾!裝神弄鬼!也罷,先把那受傷的畫皮揪出來關押要緊,免得它恢復過來再害人!小蓮姑娘,帶路,去它最後消失的西邊林子!」他終究沒有選擇在情況不明時立刻深入探查林默的核心區域,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追捕畫皮詭的任務上。

  看著趙虎帶著心有餘悸的小蓮轉向墳場西側的密林深處,林默才稍稍鬆了口氣。這次無形的交鋒,讓他對馭詭者和這個世界的危險規則有了更深的認知。他的「野神」之名,已經引起了官方的注意。而那個趙虎,顯然不是易與之輩。未來的路,註定不會平坦。符詔核心微微閃爍,那層代表晉升的「薄紙」,似乎更清晰了。他需要更多的香火,更強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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