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雷納德的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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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納德·赫瑞斯特伯爵的咆哮如同受傷巨龍的怒吼,在赫瑞斯特城堡古老而宏偉的石砌大廳里瘋狂迴蕩,震得牆上的先祖掛毯瑟瑟發抖。

  昂貴的彩繪玻璃窗嗡嗡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在這飽含憤怒與絕望的聲浪中碎裂。

  「…雜種!艾麗西亞你這個被聖光燒壞了腦子的蠢貨!

  光明神的裹腳布都比你的腦子乾淨!…阿爾弗雷德!個廢物!寒霜王國就那麼好嗎?好到你連祖宗都不要了?!…」

  污言穢語如同滾燙的熔岩,從他口中噴薄而出,每一個字都裹挾著被至親背叛的劇痛和被逼入絕境的狂怒。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在鋪著厚實地毯的廳堂中央來回踱步,沉重的軍靴踏出悶雷般的聲響。

  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被他順手抄起,狠狠砸在堅硬的石壁上,迸裂的瓷片如同他此刻破碎的理智,四處飛濺。

  伯爵夫人伊莎貝兒靜靜地坐在一旁的高背椅上,背脊挺得筆直,如同風雪中不肯彎折的雪松。

  她保養得宜的臉上失去了所有血色,只餘下一種近乎死寂的灰白,精心描畫的眉眼間刻滿了無法言喻的憤怒。

  她纖細的手指死死捏著兩張輕薄卻重逾千斤的羊皮紙信箋——那是她一雙兒女親手寫就的「書信」。

  一張,來自北境苦寒之地,是她那雄獅般的兒子阿爾弗雷德的筆跡,力透紙背,卻字字如刀:

  >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寒霜王國大王女已誕下吾之血脈,吾心已定,此生不歸南境。赫瑞斯特之榮光,託付於艾麗西亞。勿念。阿爾弗雷德·赫瑞斯特。」

  另一張,來自光明教廷所在的遙遠教皇國,是她那明珠般的女兒艾麗西亞娟秀的字跡,卻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決絕:

  > 「父親、母親:我已懷有光明聖子伊恩的血脈,並於三日前在聖光見證下成婚。赫瑞斯特家族爵位與榮光,請交予阿爾弗雷德承繼。

  另:我已將林恩·赫瑞斯特,送與光明聖女伊莎貝拉。

  待我與伊恩安抵教皇國,此信方至。願聖光護佑… 。」

  「託付?承繼?」 雷納德猛地停下腳步,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瀕死的惡龍,死死盯著妻子手中的信,發出悽厲的慘笑,「一個在北境生兒育女。

  一個跑去給光明教會當生育工具,還順手把她弟弟賣了?!好!好得很!我的好兒子!好女兒!把爵位留給空氣?

  他猛地指向自己書桌上那第三封被揉得皺巴巴的信。

  那是林恩通過霍克騎士,穿越了被黑暗和腐化重重封鎖的險途才送達的求救信!信上字跡透著壓抑不住的焦慮:

  > 「父親大人:楓葉領已被無邊灰霧徹底封鎖,灰霧乃深埋千里之腐化詛咒外顯,侵蝕萬物,轉化生靈,隔絕感知。西北、北部原始森林地下盡為腐化之土,深達十數米,範圍之廣,恐覆蓋王國南境大片疆域!

  「救一下?救一下?!」 雷納德抓起林恩的信,狠狠摔在地上,又狂暴地用腳踐踏,「我拿什麼救?!

  你姐姐把你賣給了光明教會那群瘋子!你弟弟在冰天雪地里給人家當種馬!

  狗屁的王國!老子的南境!現在就是個他媽的天大的笑話!」

  他頹然地跌坐在巨大的領主寶座上,沉重的鎧甲與硬木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先前的暴怒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深不見底的絕望,沉甸甸地壓彎了他鋼鐵般的脊樑。

  伊莎貝兒夫人終於動了。她緩緩起身,走到丈夫身邊,動作僵硬地彎下腰,將被踩踏的信紙撿起,小心地拂去上面的灰塵和靴印,將它疊好,放在書桌一角。

  然後,她拿起桌上一個鑲嵌著家族紋章的銀質酒杯——那是雷納德平時最珍視的、她年輕時送的禮物——輕輕擦拭著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

  她的動作很慢,很輕,仿佛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只有指尖無法抑制的細微顫抖,泄露了她內心翻江倒海的痛苦與恨意。

  「光明聖女…伊莎貝拉…」 她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聲音冷得像冰窖里的寒風,「艾麗西亞…你怎麼敢…」 她擦拭杯子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怎麼敢?」 雷納德抬起頭,臉上是混合著嘲諷和悲涼的古怪表情,「她有什麼不敢的?

  為了她的聖子,為了她那可笑的『神聖婚姻』,她連家族都可以出賣!連血脈相連的弟弟都可以當成籌碼!


  他雷納德眼中燃燒著刻骨的恨意,「等著吧,那位高高在上的聖女殿下,遲早會派人來『接收』林恩的。到時候,我們給是不給?我們…打得過嗎?」

  光明教會,那是橫亘在整個大陸所有王權之上的龐然大物。

  它的聖女,地位尊崇無比,實力強大。

  艾麗西亞這一「賣」,將赫瑞斯特家族推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境地。

  拒絕?可能招致教會的雷霆之怒。交出林恩?

  那個在腐化詛咒包圍中掙扎求存的孩子…雷納德不敢去想後果。

  更讓他窒息的是眼前的爛攤子。

  瑞亞王國老國王突然暴斃,死因至今撲朔迷離。

  四位手握重兵的公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各自擁立一位王子或王女,在王都及其周邊展開了慘烈的王位爭奪戰。

  整個王國的力量都被這場漩渦無情地撕扯、消耗。

  南境?

  誰還顧得上南境!

  黑暗法師如同瘟疫般在王國南部滋生蔓延,趁著權力真空和軍隊內耗,瘋狂地舉行邪惡儀式,散播瘟疫,製造亡靈,襲擊村莊城鎮。

  赫瑞斯特城,這座王國南境的雄關巨城,連同它所屬的廣袤領地,此刻就像一塊被群狼環伺、孤立無援的肥肉。

  城外,黑暗法師的探子和爪牙如同幽靈般在陰影中遊蕩,邪惡的魔法波動時不時在夜幕下閃爍。城內,人心惶惶,謠言四起。

  雷納德死死地釘在赫瑞斯特城,一步也不敢離開。

  他是南境最後一道,也是最堅固的一道屏障。

  他若離開去救援楓葉領,這座城,這片他世代守護的土地,恐怕頃刻間就會被黑暗吞噬。

  王國南境一垮,腐化詛咒和黑暗狂潮將再無阻擋,長驅直入王國內腹,整個瑞亞王國南部將徹底淪為死域!

  「看看!看看這該死的世道!」 雷納德指著鋪在巨大橡木桌上、標記著無數危險紅叉和黑色陰影的南境地圖,聲音嘶啞,「國王沒了!

  公爵們在王都狗咬狗!黑暗的渣滓在我的城牆外磨牙吮血!腐化的毒瘤在森林裡生根發芽!

  我的兒子女兒…一個跑了,一個當了叛徒!

  把最大的麻煩丟給了他的弟弟,還嫌不夠,又給他脖子上套了個光明教會的絞索!」

  他猛地一拳砸在厚實的桌面上,震得墨水瓶跳起,鵝毛筆滾落。

  「現在,整個王國南境的天!都塌了!」 雷納德站起身,指著自己的鼻子,「而我!赫瑞斯特伯爵雷納德!

  居然是現在這裡個子最高的那個!天塌下來,就得我!頂!上!去!」

  大廳里死一般寂靜,只有雷納德他那粗重的喘息聲在迴蕩。

  伊莎貝兒夫人停止了擦拭杯子的動作,只是緊緊握著它,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就在這時,書房厚重的橡木門被輕輕叩響。

  老管家沉穩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伯爵大人,夫人。

  『北風』商會的車隊到了,押運的是『鐵荊棘』公爵支援的第三批魔晶和精鐵錠。

  另外,『金雀花』家族承諾的二十名戰鬥法師,將於明日午後抵達城外。」

  雷納德深吸一口氣,那狂暴的怒火和絕望的悲鳴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被鋼鐵般的冰冷和磐石般的沉重所取代。

  他挺直了腰背,臉上的疲憊依舊深刻,但眼神已如淬火的刀鋒。

  「知道了。清點入庫,加強守衛。法師…按老規矩,進城前用『偵測邪惡』法陣過三遍。」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峻和威嚴,仿佛剛才那個瀕臨崩潰的男人只是幻覺。

  管家應聲退下。

  雷納德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推開沉重的窗欞。

  暮色中的赫瑞斯特城輪廓巍峨,但更遠處,沉沉夜幕下的大地,仿佛蟄伏著無數擇人而噬的凶獸。

  「頂上去…」 他低聲重複著,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帶著無盡的疲憊,卻又有一絲決絕,「…不然,還能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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