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到達鐵冠城
北境凜冽的寒風猶如無數細密的冰針，無孔不入地穿透厚實的衣甲，刮過瑞亞王國和鄰近幾個公國士兵顫抖的臉頰。
這些來自溫暖南境的戰士，仿佛被這極致的酷寒抽去了筋骨，動作僵硬得如同生鏽的鐵偶。
他們徒勞地裹緊單薄的冬衣，呼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霜，掛在睫毛和鬍鬚上。
原本屬於一階戰士的勇武之力，在這片白色煉獄裡，硬生生被削去了三四成。
刀劍握在凍得毫無知覺的手中，輕飄飄的，劈砍都失了力道。
與這支南境隊伍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林恩的楓葉騎士團。
得益於伯爵雷納德那條儲藏著海量北境所需要物資的魔法項鍊，騎士們不僅內襯加厚。
更在雪白如玉的精良鎧甲外統一披上了厚重的禦寒披風，深紅的楓葉紋章在蒼茫雪色中異常醒目，宛如跳動的火焰。
隊伍雖在嚴寒中保持著相對嚴整的隊形，但修煉火屬性呼吸法的騎士們卻是個例外。
他們臉色赤紅，汗珠剛從額頭滲出，轉眼便凍結成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灼熱的炭塊。
卻又被無孔不入的寒氣死死壓制，實力暴跌得令人心焦。
相反，少數幾位修煉水屬性呼吸法的騎士，周身縈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淡藍光暈，氣息悠長沉穩，眼神銳利如鷹，在這冰天雪地里反而如魚得水。
林恩縮在寬大魔法袍和一件臃腫得幾乎將他裹成個球的厚實披肩里，只露出一雙凍得發紅的耳朵和半張臉。
即便能用魔力在周身維持一個微弱的溫暖屏障，隔絕了大部分刺骨寒意。
但北境的酷烈依舊透過魔法間隙鑽進來，讓他這個體質本就不強的魔法師牙齒時不時打顫。
他忍不住又攏了攏那件讓他「胖」了一圈的披肩，暗自腹誹這鬼地方簡直和亡靈法師的冰霜骨域有得一拼。
長達一年的艱難跋涉，霜雪和疲憊已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靈魂里。
視野盡頭，一座巍峨巨城的輪廓終於刺破了單調的灰白地平線。
城牆由一種深青近黑的巨大條石壘砌，高聳入雲。
在慘澹的冬日天光下泛著鋼鐵般冰冷堅硬的光澤，城頭遍布著猙獰的金屬尖刺和瞭望塔。
遠遠望去，真如一隻蟄伏於無盡雪原上的巨大鐵冠——寒霜王國北境要塞，鐵冠城。
然而，這座象徵著人類抵抗獸人浪潮最前線的雄城，此刻卻被來自大陸各國的龐雜軍隊圍得水泄不通。
密密麻麻的帳篷如同雪地里瘋長的灰色蘑菇，一直蔓延到視野盡頭。
各色旗幟在凜冽寒風中獵獵作響，人喧馬嘶，混合著粗糲的號角聲，匯成一股充滿鐵鏽、汗臭和焦躁氣息的洪流。
林恩的楓葉騎士團，這支既不算早也不算晚的援軍。
只能在離城牆尚有數里之遙的一片被踩踏得泥濘不堪的雪地上艱難地紮下營盤。
安頓好疲憊的騎士和輜重，林恩剛在臨時搭建起的簡陋帳篷里喝了口熱湯暖身。
帳篷帘子便被猛地掀開，裹挾進一股刺骨的風雪。
自己老弟阿爾弗雷德高大的身影擠了進來，他同樣穿著厚實的披風。
胡茬和眉毛上都凝著白霜，呼出的熱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
「總算到了這鬼地方！」
阿爾弗雷德一邊搓著凍僵的手，一邊瓮聲瓮氣地說，「走吧，林恩，進城找艾麗西亞。父親說她跟著光明教會的人早就到了。」
鐵冠城的巨大城門像巨獸咧開的嘴，吞吐著洶湧的人流。
穿過厚重門洞的瞬間，喧囂聲浪猛地拔高了數倍，震得人耳膜發麻。
寬闊的主道被擠得水泄不通，披掛著不同王國紋章鎧甲的士兵、神色匆匆的牧師、運送箭矢和滾石的民夫、還有大聲吆喝的商販混雜在一起。
空氣里瀰漫著劣質麥酒、鐵鏽和牲口糞便混合的濃烈氣味。
街道兩側，臨時加固的房屋門窗緊閉，只留下狹窄的縫隙，偶爾能看到警惕的眼睛在縫隙後一閃而過。
戰爭的陰影如同低垂的鉛雲，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在這片混亂之中，光明教會的駐地卻像風暴眼中一塊突兀的寧靜礁石。
它占據了城內一片不小的區域，高聳的尖頂在低矮的房屋群中鶴立雞群，潔白石牆在晦暗天色下依然散發著柔和而神聖的微光。
那扇巨大的、鐫刻著光明聖徽的橡木大門前，兩名守衛的騎士如同雕塑般紋絲不動。
他們身著的銀白鎧甲光潔如鏡，胸前鑲嵌著太陽紋章，周身籠罩著一層肉眼可見的淡淡金色輝光——三階聖騎士！
僅僅是守門之人，擁有足以在普通小國擔任普通軍團長的力量。
在這裡只是看門的，加爾文，林恩的護衛騎士長，這位經歷過戰場洗禮的2階騎士。
在走近那扇大門時，脊背也不自覺地挺得更直，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敬畏。
在一個有真神行走於世間的世界，神權教會的龐大與威嚴，是世俗王權難以望其項背的巨峰。
加爾文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向守衛說明了來意：「赫瑞斯特家族林恩，雷納德伯爵之子，及阿爾弗雷德騎士，前來拜訪赫瑞斯特家族的艾麗西亞牧師。」
守衛的目光掃過林恩一行人，確認了赫瑞斯特家族的徽記，其中一人微微頷首，轉身無聲地消失在門內。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沉重的橡木大門發出低沉的摩擦聲，向內開啟一道縫隙。
一位身著樸素亞麻長袍、鬚髮皆白的老牧師走了出來，他面容慈和，眼神卻深邃如古井，周身縈繞著令人心安的溫和氣息。
「林恩男爵，阿爾弗雷德男爵，」老牧師的聲音平穩而清晰。
帶著一種奇特的撫慰力量，輕易穿透了門外的嘈雜，「艾麗西亞牧師兩日前隨同護教騎士團前往北面『霜息峽谷』的前哨站執行任務，預計還需兩日方能返回。
請隨我來，先到客房休息。」
跟隨老牧師穿過庭院，腳下是精心清掃過積雪、露出整潔石板的小徑。
庭院內異常安靜，與外界的喧囂隔絕，只有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輕微聲響。
幾尊靜默的聖徒雕像矗立在角落，覆蓋著薄雪。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類似陽光曬過乾草的清新氣息，還有若有若無的薰香，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靜下來。
這肅穆而神聖的氛圍，讓阿爾弗雷德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林恩則感受到自己因寒冷和長途跋涉而有些滯澀的魔力，在這特殊的環境裡，似乎變得更為活躍和敏銳了一些。
客房寬敞潔淨，壁爐里燃燒著無煙的魔法火焰，散發著恆定的暖意。
簡單的木床，一張書桌，兩把椅子，陳設樸素卻一塵不染。
陽光透過鑲嵌著彩色聖徒故事玻璃的高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兩位請安心休息。若有任何需要，隨時可到庭院西側的大廳尋我。」
老牧師微微欠身，目光在林恩過分臃腫的披肩上停留了一瞬，又平靜地移開，並未多問，隨即輕輕帶上房門離去。
沉重的木門合攏，隔絕了最後一絲外界的聲響。
壁爐里魔法火焰無聲跳動，光影在牆壁上搖曳。房間裡只剩下兄弟二人。
阿爾弗雷德長長地、近乎無聲地吁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無形的重擔，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下來。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教會庭院中覆蓋著薄雪的靜謐雕像，半晌才轉過身，目光落在林恩身上，帶著一絲不察覺的觀察。
「還得等兩天…也好，正好喘口氣。」
阿爾弗雷德走到林恩面前，伸出手，比劃了一下兩人頭頂的高度差，嘴角勾起。
「我說林恩，你這身高…站我跟前，感覺更像個需要保護的弟弟了。」
他故意踮了踮腳，視線越過林恩的頭頂。
林恩沒好氣地拍開阿爾弗雷德在自己頭頂比劃的手，裹緊了身上那件臃腫的厚披肩。
只露出一雙眼睛瞪著他：我才二十歲！矮點怎麼了以後還會長的？
而且現在也省布料！」話雖說得硬氣，身體卻很誠實地往壁爐方向又挪近了幾步，汲取著那恆定的暖意。
阿爾弗雷德咧嘴笑了笑，不再逗自己大哥，也走到壁爐邊，伸出大手烤火。
溫暖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也帶來了遲滯的疲憊。
他拖過一把椅子坐下，厚重的皮靴隨意地搭在壁爐邊沿，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光明教會…果然深不可測。」
阿爾弗雷德望著跳躍的火焰，低聲感慨，打破了房間裡的寂靜，聲音里還殘留著剛才在門口的震撼。
「連守門的都是三階聖騎士…這鐵冠城裡，恐怕諸多教會才是真正說了算的。」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林恩，「艾麗西亞跟著他們，安全倒是無虞。
霜息峽谷…聽名字就不是什麼善地。等兩天也好，正好讓騎士團的崽子們緩緩，這一路，骨頭都快被凍酥了。」
林恩沒有立刻接話。
他走到窗邊，透過斑斕的彩繪玻璃望向外面。
天色愈發陰沉，鉛灰色的雲層沉甸甸地壓著遠處的城牆垛口，仿佛預示著更猛烈的風雪。
鐵冠城巨大的陰影投在城內鱗次櫛比的屋頂和街道上，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種壓抑的灰暗之中。
城內各處的喧囂隔著遙遠的距離和厚重的石牆，只剩下模糊而沉悶的背景音，如同困獸壓抑的低吼。
他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隔著厚厚的衣物，似乎能感覺到那枚煉化過半的丹藥在血肉深處緩慢旋轉、消融，散發出一種奇特的暖流。
與這教會駐地空氣中瀰漫的聖潔氣息隱隱呼應。
這趟冰寒入骨的遠征，雖非所願，卻意外地加速了丹藥的煉化。
魔力的溪流在體內變得更加寬闊、洶湧，對周遭元素和魔網的感知敏銳得驚人，仿佛整個世界在他眼前剝開了一層朦朧的紗。
指尖無意識地捻著厚披肩精緻的邊緣，林恩的目光穿透彩窗模糊的光影，投向北方。
霜息峽谷……那片連名字都浸透著刺骨寒意的土地，艾麗西亞就在那裡。
教會的力量固然強大，但能讓光明教會護教騎士團出動的「淨化」，絕非尋常的獸人襲擾。
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悄然壓上心頭，比身上這件臃腫的披肩更加沉甸。
壁爐中的魔法火焰無聲地舔舐著空氣，光影在兄弟二人沉默的身影上緩緩流淌。
等待才剛剛開始，而鐵冠城巨大的陰影，已沉沉地籠罩下來。
這些來自溫暖南境的戰士，仿佛被這極致的酷寒抽去了筋骨，動作僵硬得如同生鏽的鐵偶。
他們徒勞地裹緊單薄的冬衣，呼出的白氣瞬間凝成冰霜，掛在睫毛和鬍鬚上。
原本屬於一階戰士的勇武之力，在這片白色煉獄裡，硬生生被削去了三四成。
刀劍握在凍得毫無知覺的手中，輕飄飄的，劈砍都失了力道。
與這支南境隊伍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林恩的楓葉騎士團。
得益於伯爵雷納德那條儲藏著海量北境所需要物資的魔法項鍊，騎士們不僅內襯加厚。
更在雪白如玉的精良鎧甲外統一披上了厚重的禦寒披風，深紅的楓葉紋章在蒼茫雪色中異常醒目，宛如跳動的火焰。
隊伍雖在嚴寒中保持著相對嚴整的隊形，但修煉火屬性呼吸法的騎士們卻是個例外。
他們臉色赤紅，汗珠剛從額頭滲出，轉眼便凍結成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灼熱的炭塊。
卻又被無孔不入的寒氣死死壓制，實力暴跌得令人心焦。
相反，少數幾位修煉水屬性呼吸法的騎士，周身縈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淡藍光暈，氣息悠長沉穩，眼神銳利如鷹，在這冰天雪地里反而如魚得水。
林恩縮在寬大魔法袍和一件臃腫得幾乎將他裹成個球的厚實披肩里，只露出一雙凍得發紅的耳朵和半張臉。
即便能用魔力在周身維持一個微弱的溫暖屏障，隔絕了大部分刺骨寒意。
但北境的酷烈依舊透過魔法間隙鑽進來，讓他這個體質本就不強的魔法師牙齒時不時打顫。
他忍不住又攏了攏那件讓他「胖」了一圈的披肩，暗自腹誹這鬼地方簡直和亡靈法師的冰霜骨域有得一拼。
長達一年的艱難跋涉，霜雪和疲憊已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靈魂里。
視野盡頭，一座巍峨巨城的輪廓終於刺破了單調的灰白地平線。
城牆由一種深青近黑的巨大條石壘砌，高聳入雲。
在慘澹的冬日天光下泛著鋼鐵般冰冷堅硬的光澤，城頭遍布著猙獰的金屬尖刺和瞭望塔。
遠遠望去，真如一隻蟄伏於無盡雪原上的巨大鐵冠——寒霜王國北境要塞，鐵冠城。
然而，這座象徵著人類抵抗獸人浪潮最前線的雄城，此刻卻被來自大陸各國的龐雜軍隊圍得水泄不通。
密密麻麻的帳篷如同雪地里瘋長的灰色蘑菇，一直蔓延到視野盡頭。
各色旗幟在凜冽寒風中獵獵作響，人喧馬嘶，混合著粗糲的號角聲，匯成一股充滿鐵鏽、汗臭和焦躁氣息的洪流。
林恩的楓葉騎士團，這支既不算早也不算晚的援軍。
只能在離城牆尚有數里之遙的一片被踩踏得泥濘不堪的雪地上艱難地紮下營盤。
安頓好疲憊的騎士和輜重，林恩剛在臨時搭建起的簡陋帳篷里喝了口熱湯暖身。
帳篷帘子便被猛地掀開，裹挾進一股刺骨的風雪。
自己老弟阿爾弗雷德高大的身影擠了進來，他同樣穿著厚實的披風。
胡茬和眉毛上都凝著白霜，呼出的熱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
「總算到了這鬼地方！」
阿爾弗雷德一邊搓著凍僵的手，一邊瓮聲瓮氣地說，「走吧，林恩，進城找艾麗西亞。父親說她跟著光明教會的人早就到了。」
鐵冠城的巨大城門像巨獸咧開的嘴，吞吐著洶湧的人流。
穿過厚重門洞的瞬間，喧囂聲浪猛地拔高了數倍，震得人耳膜發麻。
寬闊的主道被擠得水泄不通，披掛著不同王國紋章鎧甲的士兵、神色匆匆的牧師、運送箭矢和滾石的民夫、還有大聲吆喝的商販混雜在一起。
空氣里瀰漫著劣質麥酒、鐵鏽和牲口糞便混合的濃烈氣味。
街道兩側，臨時加固的房屋門窗緊閉，只留下狹窄的縫隙，偶爾能看到警惕的眼睛在縫隙後一閃而過。
戰爭的陰影如同低垂的鉛雲，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在這片混亂之中，光明教會的駐地卻像風暴眼中一塊突兀的寧靜礁石。
它占據了城內一片不小的區域，高聳的尖頂在低矮的房屋群中鶴立雞群，潔白石牆在晦暗天色下依然散發著柔和而神聖的微光。
那扇巨大的、鐫刻著光明聖徽的橡木大門前，兩名守衛的騎士如同雕塑般紋絲不動。
他們身著的銀白鎧甲光潔如鏡，胸前鑲嵌著太陽紋章，周身籠罩著一層肉眼可見的淡淡金色輝光——三階聖騎士！
僅僅是守門之人，擁有足以在普通小國擔任普通軍團長的力量。
在這裡只是看門的，加爾文，林恩的護衛騎士長，這位經歷過戰場洗禮的2階騎士。
在走近那扇大門時，脊背也不自覺地挺得更直，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敬畏。
在一個有真神行走於世間的世界，神權教會的龐大與威嚴，是世俗王權難以望其項背的巨峰。
加爾文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向守衛說明了來意：「赫瑞斯特家族林恩，雷納德伯爵之子，及阿爾弗雷德騎士，前來拜訪赫瑞斯特家族的艾麗西亞牧師。」
守衛的目光掃過林恩一行人，確認了赫瑞斯特家族的徽記，其中一人微微頷首，轉身無聲地消失在門內。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沉重的橡木大門發出低沉的摩擦聲，向內開啟一道縫隙。
一位身著樸素亞麻長袍、鬚髮皆白的老牧師走了出來，他面容慈和，眼神卻深邃如古井，周身縈繞著令人心安的溫和氣息。
「林恩男爵，阿爾弗雷德男爵，」老牧師的聲音平穩而清晰。
帶著一種奇特的撫慰力量，輕易穿透了門外的嘈雜，「艾麗西亞牧師兩日前隨同護教騎士團前往北面『霜息峽谷』的前哨站執行任務，預計還需兩日方能返回。
請隨我來，先到客房休息。」
跟隨老牧師穿過庭院，腳下是精心清掃過積雪、露出整潔石板的小徑。
庭院內異常安靜，與外界的喧囂隔絕，只有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輕微聲響。
幾尊靜默的聖徒雕像矗立在角落，覆蓋著薄雪。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類似陽光曬過乾草的清新氣息，還有若有若無的薰香，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靜下來。
這肅穆而神聖的氛圍，讓阿爾弗雷德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林恩則感受到自己因寒冷和長途跋涉而有些滯澀的魔力，在這特殊的環境裡，似乎變得更為活躍和敏銳了一些。
客房寬敞潔淨，壁爐里燃燒著無煙的魔法火焰，散發著恆定的暖意。
簡單的木床，一張書桌，兩把椅子，陳設樸素卻一塵不染。
陽光透過鑲嵌著彩色聖徒故事玻璃的高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兩位請安心休息。若有任何需要，隨時可到庭院西側的大廳尋我。」
老牧師微微欠身，目光在林恩過分臃腫的披肩上停留了一瞬，又平靜地移開，並未多問，隨即輕輕帶上房門離去。
沉重的木門合攏，隔絕了最後一絲外界的聲響。
壁爐里魔法火焰無聲跳動，光影在牆壁上搖曳。房間裡只剩下兄弟二人。
阿爾弗雷德長長地、近乎無聲地吁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無形的重擔，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下來。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教會庭院中覆蓋著薄雪的靜謐雕像，半晌才轉過身，目光落在林恩身上，帶著一絲不察覺的觀察。
「還得等兩天…也好，正好喘口氣。」
阿爾弗雷德走到林恩面前，伸出手，比劃了一下兩人頭頂的高度差，嘴角勾起。
「我說林恩，你這身高…站我跟前，感覺更像個需要保護的弟弟了。」
他故意踮了踮腳，視線越過林恩的頭頂。
林恩沒好氣地拍開阿爾弗雷德在自己頭頂比劃的手，裹緊了身上那件臃腫的厚披肩。
只露出一雙眼睛瞪著他：我才二十歲！矮點怎麼了以後還會長的？
而且現在也省布料！」話雖說得硬氣，身體卻很誠實地往壁爐方向又挪近了幾步，汲取著那恆定的暖意。
阿爾弗雷德咧嘴笑了笑，不再逗自己大哥，也走到壁爐邊，伸出大手烤火。
溫暖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也帶來了遲滯的疲憊。
他拖過一把椅子坐下，厚重的皮靴隨意地搭在壁爐邊沿，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光明教會…果然深不可測。」
阿爾弗雷德望著跳躍的火焰，低聲感慨，打破了房間裡的寂靜，聲音里還殘留著剛才在門口的震撼。
「連守門的都是三階聖騎士…這鐵冠城裡，恐怕諸多教會才是真正說了算的。」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林恩，「艾麗西亞跟著他們，安全倒是無虞。
霜息峽谷…聽名字就不是什麼善地。等兩天也好，正好讓騎士團的崽子們緩緩，這一路，骨頭都快被凍酥了。」
林恩沒有立刻接話。
他走到窗邊，透過斑斕的彩繪玻璃望向外面。
天色愈發陰沉，鉛灰色的雲層沉甸甸地壓著遠處的城牆垛口，仿佛預示著更猛烈的風雪。
鐵冠城巨大的陰影投在城內鱗次櫛比的屋頂和街道上，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種壓抑的灰暗之中。
城內各處的喧囂隔著遙遠的距離和厚重的石牆，只剩下模糊而沉悶的背景音，如同困獸壓抑的低吼。
他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隔著厚厚的衣物，似乎能感覺到那枚煉化過半的丹藥在血肉深處緩慢旋轉、消融，散發出一種奇特的暖流。
與這教會駐地空氣中瀰漫的聖潔氣息隱隱呼應。
這趟冰寒入骨的遠征，雖非所願，卻意外地加速了丹藥的煉化。
魔力的溪流在體內變得更加寬闊、洶湧，對周遭元素和魔網的感知敏銳得驚人，仿佛整個世界在他眼前剝開了一層朦朧的紗。
指尖無意識地捻著厚披肩精緻的邊緣，林恩的目光穿透彩窗模糊的光影，投向北方。
霜息峽谷……那片連名字都浸透著刺骨寒意的土地，艾麗西亞就在那裡。
教會的力量固然強大，但能讓光明教會護教騎士團出動的「淨化」，絕非尋常的獸人襲擾。
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悄然壓上心頭，比身上這件臃腫的披肩更加沉甸。
壁爐中的魔法火焰無聲地舔舐著空氣，光影在兄弟二人沉默的身影上緩緩流淌。
等待才剛剛開始，而鐵冠城巨大的陰影，已沉沉地籠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