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院長最恨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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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陣破風箱般的笑聲在狹小的門房裡消失,最終徹底沉寂。

  陸沉渾濁的眼球轉動,掃過桌面積累的厚厚灰塵。

  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帶來門外世界的聲響。

  壓抑的哭號,某種東西被拖過石板的摩擦聲,還有……細微又清晰的骨骼咀嚼聲。

  這些聲音讓陸沉確定,規則之外,即是地獄。

  他必須找到規則。

  他伸出乾瘦的手,在布滿灰塵的桌面上摸索。

  指尖觸碰到一個堅硬的邊角。

  他將那東西拿了起來,是一本陳舊的小冊子,封面由某種粗糙的皮革製成,散發出陳腐的氣味。

  冊子的封面上,用燙金的工藝烙印著幾個大字:《教職工守則》。

  陸沉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這副衰老的身體對精細動作的掌控力很差。

  他用力翻開了第一頁。

  泛黃的書頁上,只有一行字,字跡像是用鋒利的器物劃出來的。

  【一、時刻保持門房範圍內的環境整潔。】

  整潔?

  陸沉看了一眼這間到處是灰塵與蛛網的屋子,一個無聲的笑容在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

  他繼續向後翻。

  第二頁。

  【二、天黑之後,無論發生任何事,都絕對禁止離開門房。】

  這一條規則簡單明了。

  門外是獵殺場,這間破屋是唯一的安全區。

  他翻到第三頁,這也是最後一頁。

  【三、院長弗蘭德先生,極度痛恨任何形式的浪費。】

  浪費。

  一個含義模糊不清的詞。

  是浪費食物,浪費金錢,還是……

  陸沉合上冊子,將其放回原處。

  他坐回吱呀作響的木床邊,閉上眼睛,整個人如同風乾的標本,安靜地等待著什麼。

  系統賦予他的角色是門房老陸。

  一個將被世界遺忘的看門人。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成為他。

  夜,越來越深。

  門外的黑暗中,仿佛有無數雙飢餓的眼睛在窺伺。

  那些屬於史萊克學院的學員和老師,正在進行他們的血腥狂歡。

  利爪劃破皮肉的聲音,低沉的啃食聲,伴隨著若有若無的求饒,斷斷續續地傳來,又很快被夜風吹散。

  陸沉對這一切充耳不聞。

  他只是一個門房。

  一個耳朵不好,只想安穩睡個覺的老頭。

  咚!

  一聲沉重的悶響,毫無預兆地從屋頂上傳來。

  灰塵和木屑簌簌地從天花板的縫隙中落下,掉在陸沉花白的頭髮上。

  陸沉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他依舊保持著枯坐的姿勢,仿佛被這聲巨響驚得僵住了。

  吱嘎……呀……

  屋頂上,傳來沉重物體的拖行聲,聽起來像某種大型生物在調整自己的位置,尋找一個舒適的捕獵角度。

  幾片殘破的瓦片被粗暴地掀開,掉在門房外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屋頂的破洞灌入狹小的門房。

  那股氣息帶著濃郁的血腥味。

  陸沉能感覺到,一個龐大的陰影,籠罩了整個門房。

  窗戶外面,瞬間暗了下來。

  門房內最後一點微弱的月光,都被一個巨大的黑影所吞噬。

  片刻後,在漆黑的窗戶中央,兩點散發著幽幽黃光的東西亮了起來。

  那是兩隻眼睛。

  眼睛的主人似乎在觀察屋內的獵物。

  它看到了那個坐在床邊,一動不動的老人。

  蒼老,瘦弱,渾身散發著衰敗的暮氣。

  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樣子。


  黑影動了。

  它緩緩低下頭。

  一張布滿灰色羽毛的人臉,貼在了窗戶的玻璃上。

  那張臉的大部分特徵,屬於一隻貓頭鷹,但依稀還能辨認出屬於中年男人的輪廓。

  一個鷹鉤鼻,一副金絲眼鏡的輪廓深深地印在皮膚里,還有那標誌性的眼神。

  院長,弗蘭德。

  或者說,被邪化的弗蘭德。

  「老東西。」

  一個沙啞聲音響起。

  聲音直接從窗外傳來,穿透了薄薄的木板牆壁。

  陸沉緩緩睜開眼。

  他控制著自己的身體,讓它先是猛地一顫,然後才慢慢轉頭。

  他渾濁的目光看向窗外那張巨大而恐怖的臉,身體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他的臉上,流露出一個普通老人見到怪物時,最真實不過的恐懼和茫然。

  「你……你是誰?」

  陸沉的聲音嘶啞而微弱,帶著濃重的老人腔調,每一個字都伴隨著牙齒的打顫。

  「我是誰?」

  窗外的巨型貓頭鷹發出一陣難聽的笑聲,震得窗戶嗡嗡作響。

  「我是這家學院的院長。新來的門房,難道不應該主動來拜見我嗎?」

  弗蘭德的聲音里,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院……院長……院長先生……」

  陸沉努力地從床上站起來,佝僂著腰,手腳並用地比劃著名,一副受寵若驚又惶恐不安的樣子。

  他完美地扮演著一個,在偏僻地方看了一輩子大門,從未見過大人物的鄉下老頭。

  弗蘭德很滿意他的反應。

  弱者的恐懼,是最好的調味品。

  「按照規矩,每個月的一號,是你們這些教職工,上繳門房管理費的日子。」

  弗蘭德沙啞地開口,直奔主題。

  「管理費?」

  陸沉的臉上露出真實的困惑。

  他搜尋了腦海中關於門房老陸這個模板的一切信息,裡面沒有任何關於管理費的記憶。

  「怎麼,想賴帳?」

  弗蘭德的語氣瞬間陰沉下來。

  周圍的空氣溫度都仿佛下降了,那股猛禽的腥臊味變得更加濃重。

  「不,不是……」

  陸沉連忙擺動他那乾瘦得如同雞爪的手,身體劇烈地晃了晃,好像隨時都會摔倒。

  他用袖子擦了擦額頭滲出的冷汗,顫巍巍地說道:「院長先生,我……我今天才剛來,身上……身上實在是一個銅魂幣都沒有啊。」

  他一邊說,一邊將自己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破舊衣服口袋,費力地翻了出來。

  裡面空空如也,只有幾個陳年的破洞。

  他表現得手足無措,一個貧窮了一輩子,拿不出錢的老人的窘迫與絕望,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這就是他的優勢。

  一個真正的老人,面對這種情況,可能早就嚇得崩潰或者跪地求饒。

  但他不是。

  他的內心,一片平靜。

  他只是在演。

  他就是門房老陸。

  「沒錢?」

  弗蘭德那雙黃色的巨眼微微眯起,釋放出恐怖的壓迫感。

  「你是在戲弄我嗎?」

  它的聲音變得尖銳,刺得人耳膜生疼。

  「每一個為史萊克服務的人,都應該為學院的建設貢獻自己的力量。你住在這裡,呼吸著這裡的空氣,就應該付出代價。」

  「沒錢……就用別的東西來抵。」

  弗蘭德的目光,落在了陸沉乾瘦的身體上。

  那眼神,就像在審視一塊沒什麼肉的骨頭。

  雖然價值不大,但總比沒有好。

  第三條規則在他腦中浮現:院長弗蘭德先生,極度痛恨任何形式的浪費。


  所以,一個付不起管理費,又沒有其他價值的門房,在弗蘭德眼中,就是最大的浪費。

  而處理浪費品的最好方式,就是將它回收利用,變成自己的食物。」

  陸沉的心跳,在這一刻都仿佛慢了半拍。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對方的耐心正在告罄。

  「院長先生……我……我真的什麼都沒有……」

  陸沉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的哭腔,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夠了!」

  弗蘭德徹底失去了耐心。

  對於一個不能提供價值,還試圖狡辯的廢物,沒有必要再浪費口舌。

  它那巨大的貓頭鷹頭顱猛地向後一縮。

  下一秒。

  嘩啦!

  一聲刺耳的爆響。

  一隻覆蓋著灰色角質層的利爪,瞬間擊碎了脆弱的木質窗框。

  木屑四處飛濺。

  那隻利爪的速度快到極致,帶著一股屍體般的腥風,穿過小半個房間的距離,精準地停在了陸沉的咽喉前。

  鋒利的爪尖,距離他乾癟的皮膚,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離。

  他能感覺到爪尖上傳來的,屬於屍體般的冰冷。

  鋒利的尖端已經抵住了他的皮膚,帶來輕微的刺痛感。

  只要對方的爪子再往前遞進一丁點,就能輕易洞穿他的喉嚨。

  死亡的陰影,將他徹底籠罩。

  華夏直播間內,所有觀眾都屏住了呼吸。

  「完了,這下真的死定了。」

  「這個怪物要殺了他!」

  「我就說一個黑粉噴子能有什麼用,開局都活不過十分鐘!」

  絕望的氣氛再次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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