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禮數、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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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額繪柏枝的使者見自己的命令被瞿上輕描淡寫地駁回,甚至還被下了逐客令,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小崽子!給臉不要臉!」

  使者勃然暴怒,看到自己的一個部下被黑虎阻擋,最後一絲理智被倨傲衝垮,竟猛地抽出腰間懸掛的青銅短刀,直直朝著瞿上的後背刺去。

  全然不顧後果,周邊部落作威作福慣了。

  他身後的另一名柏灌士卒見狀,也獰笑著拔出武器,逼上前來,試圖震懾住其他少年。

  可他們的行為根本不可能震懾這群跟著瞿上一起狩獵成長的少年,只會激怒他們,幾乎在對方動刀的瞬間。

  「狗賊!安敢傷我少酋長!」

  黑虎手中那柄沉重的磨製石斧帶著惡風掄起,見到他們敢下殺手,他也不再顧忌,直接簡單粗暴地朝著那使者的頭顱猛劈下去。

  這完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這群享福習慣的使者哪裡見過如此悍勇。

  「圍起來!」

  幾乎同時,不知是哪個少年吼了一嗓子。

  方才還鬆散的狩獵隊形瞬間收縮、變陣。

  十餘名少年下意識地如同圍獵凶獸時一般,迅速散開成一個半圓,手中的石矛、投索、短刃齊齊對準了那三名柏灌來人。

  他們的眼神瞬間變了,從歸家的輕鬆變成了狩獵時的冰冷與專注,此刻在他們眼中,只要是威脅部落的,這三人與那彘王並無區別。

  「鐺!」

  一聲刺耳的脆響。

  黑虎的石斧與使者的青銅短刀狠狠撞在一起。

  那使者蘊骨時間比他長多了,黑虎畢竟年輕,被震得踉蹌後退一步,石斧都被崩開一個小口。

  但那使者也絕不好受,他沒想到這黑小子如此悍勇,力量如此之大,青銅短刀被磕得向上盪起,手臂一陣酸麻。

  另一名士卒趁機揮刀砍向黑虎側翼,卻被旁邊一名少年奮力擲出的石索干擾,動作一滯。

  電光火石間,兩回合已過。

  黑虎憑著一股血勇和同伴的默契,勉強擋住了三名裝備精良的柏灌士卒的進攻!

  那領頭的使者又驚又怒,臉上殺機畢露,厲聲尖嘯:「反了!全都反了!殺了他們!一個不留!」

  他體內那點微末的氣血底子運轉起來,青銅短刀上竟泛起一絲微弱的氣芒,再次撲上,直取黑虎要害!

  危機時刻,瞿上只是簡單地向前邁出一步。

  一步邁出,原本還相隔幾米遠的瞿上,卻恰到好處地卡在了黑虎與使者之間。

  他右手探出,五指如鐵鉗,一下扣住了黑虎再次奮力揮出的石斧木柄末端,同時他的左腳驟然彈起!

  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簡單的側踹!

  「嘭!」「嘭!」「嘭!」

  連續三聲沉悶的響聲幾乎疊在一起!

  那領頭的使者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恐怖巨力狠狠撞在他的胸腹之間!。

  他甚至連格擋的動作都沒能做出來,便和身後的兩名士卒,慘叫著倒飛出去,划過一道狼狽的弧線,然後重重地砸在堅硬的矮牆之上!

  「轟隆!」一聲,矮牆劇烈晃動,塵土簌簌落下。

  三人滾落在地,蜷縮著身體,面色慘白如紙,半晌只能發出痛苦的嗬嗬聲,連慘叫都無力發出,掙扎著卻爬不起來。

  「怎麼?」瞿上的聲音不高,蔑視的看了一眼如同死狗的三人,「柏灌王的人,就敢在我瞿山部落的地界,隨意殺人?」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變得森然:「我今日便是將你們三人盡數擒殺於此,剝皮抽筋,扔進沱水裡餵了玄龜……」

  「你們猜猜,遠在王城的柏灌王,會不會為了幾條跑來咬人的惡犬,就立刻發兵來討伐我這『藐視王命』的邊鄙小部?」

  過了好幾息,那領頭的使者和兩名兵卒才勉強緩過一口氣,劇烈的疼痛和前所未有的羞辱感淹沒了他。

  他抬起頭,看向瞿上的目光充滿了驚懼,但更多的卻是色厲內荏的瘋狂與怨毒。

  「你…你們……瞿山部……竟敢…竟敢攻擊柏灌王使者!」

  「哦?我難道不敢?」瞿上眉梢微挑,似乎覺得有些好笑。


  這一句嗆聲直接讓領頭的使者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聲音嘶啞的抬出他們最大的靠山,並毫不掩飾的威脅道:「你們如此做…是想被滅族嗎?!」

  「柏灌王的大軍…頃刻即至…爾等盡成齏粉!」

  黑虎聞言,眼珠子都紅了,提起石斧就要上前:「老子先讓你成齏粉!」

  其他少年也群情激憤,圍攏上來,就直接將這三人如同拖死狗一樣拖走,準備扔了。

  「黑虎。」瞿上淡淡開口。

  簡單兩個字,便讓暴怒的黑虎瞬間止步,其他少年也停下了動作,齊刷刷看向他。

  瞿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地上狼狽不堪的三人,語氣淡漠:「他們,終究是柏灌王的使者,代表的是柏灌王的臉面。打狗,尚需看主人。」

  他頓了頓,聲音略微提高,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瞿山部雖處邊鄙,亦知禮數。他們代表著柏灌王,怎可如此拖拽?」

  他目光轉向族人們,手輕輕一揮,下達了最終指令:

  「——架出去。」

  「是!少酋長!」少年們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其中意味,臉上紛紛露出心領神會卻又強忍著的表情。

  他們收起武器,兩人一組,這一次真不是拖拽,而是真的用手臂架起了那三名渾身癱軟的柏灌使者,步伐整齊地朝著部落外走去。

  這『架出去』,比拖拽更顯『禮數』,卻也徹底讓使者們破防。

  使者的咆哮、辱罵和威脅在少年們的『架送』之中,都顯得無比蒼白可笑。

  瞿上站在原地,看著被架遠的三人,眼神深邃。

  他知道,風波,才剛剛開始。

  但至少,還是爭取到了一些應對時間。

  ……

  等到處理完使者的少年們歸來後,瞿上這才轉過身,對仍緊繃著身體的黑虎和其他少年笑了笑。

  那笑容驅散了方才的冷厲,重新變得明朗:「好了,沒事了。都把獵物扛好,各回各家,讓阿母阿妹們煮上熱騰騰的肉羹飽餐一頓。」

  「是!少酋長!」少年們齊聲應道,看向瞿上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與崇拜。

  瞿上從黑虎手上接過最為沉重的彘王后腿骨,掂量了一下,然後又將另一隻當康的腿骨一併拿了過來:「黑虎,你先回去吧,東西交給我。」

  黑虎看著比瞿上輕鬆扛起那巨骨,又看了看天色:「夔娃,我是你的護衛,還是我來吧,這天色已經黑了,林子裡雖然清了道,保不齊有什麼東西被肉腥氣引來……」

  「哈哈哈!」瞿上朗聲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回家吧,我沒問題。你看——」

  他抬手指向對面山坡上方那座最大的石屋上方:「我之前做的那盞燈籠,不是已經開始亮著了?」

  黑虎循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酋長大屋之上,漂浮著一盞以凶禽頭骨為罩、蒙著透明獸腹膜的奇特燈籠,正穩定地散發著比尋常火光更明亮溫暖的赤黃色光芒,驅散了周圍的黑暗。

  黑虎這才憨厚地摸了摸腦袋,放下心來:「那成!夔娃你小心點,俺先回去了!」

  說罷,他和其他少年分別扛著自己的那份肉食,大步流星地向自家方向跑去。

  瞿上收回目光,扛著兩根巨腿,踏著被燈籠暖光微微照亮的小徑,也穩步向家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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