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李維的特殊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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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灼熱之箭離弦而去的那一瞬間,李維的瞳孔微微收縮,畫家捕捉動態細節的本能讓他幾乎忘記了呼吸。

  他的手腕以一種近乎條件反射的速度運轉起來,炭筆在粗糙的羊皮紙上飛速划過,勾勒出箭矢破空的軌跡、火焰搖曳的姿態以及法瑞爾那充滿力量感的射箭身姿。

  他甚至捕捉到了箭矢周圍空氣因高溫而微微扭曲的視覺效果。

  「噗嗤!」

  燃燒的箭矢精準無比地命中了目標,深深地貫入那塊巨大的核心岩石之中。

  火焰並沒有立刻熄滅,反而如同附骨之疽般,順著箭矢鑽入的孔洞向岩石內部蔓延,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吼——!!」

  土元素殘骸中,仿佛迴光返照般,傳出了一陣低沉而充滿極致痛苦的咆哮,那是它殘留元素核心被徹底摧毀的最後哀鳴。

  隨即,化為整堆碎石,殘骸劇烈地晃動了幾下,最終「轟隆」一聲,徹底坍塌、平息,再無任何聲息。

  「嗷嗚——!!!」

  「灼熱!灼熱!灼熱!」

  圍觀的半人馬戰士們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吶喊,他們用力頓著手中的武器或是馬蹄,用這種最原始熱烈的方式,慶祝著大酋長的致命一擊與狩獵的最終勝利。

  然而,這後續的慶祝場面,李維已經完全無暇顧及了。

  在完成那關鍵一箭的速寫輪廓後,他整個人仿佛進入了一種奇異的狀態——周圍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半人馬戰士們激動的身影、甚至身旁同伴的存在,都如同潮水般從他感知中褪去。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手中炭筆與羊皮紙的摩擦聲,以及腦海中不斷完善、豐富、深化著的畫面。

  他正在將那一瞬間的震撼與力量,永恆地定格在畫紙之上。

  再次進入了「入定」的專注狀態。

  不知道過了多久,法瑞爾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他走到李維身邊,剛想開口詢問畫作的進度。

  「你什麼時候能畫……」

  「你別吵!」

  他話還沒說完,一個氣沖沖、帶著明顯護犢子情緒的聲音就打斷了他。

  是安娜,小姑娘雙手叉腰,鼓著腮幫子,像只被惹惱的小貓,毫不畏懼地瞪著比她高大數倍的半人馬酋長。

  「不准打擾李維畫畫!他最討厭別人在他畫畫的時候吵他了!」

  安娜也最討厭別人打擾李維進入這種難得的「入定」狀態了。

  因為她無數次親眼見證過,每當李維從這種狀態中恢復,他所完成的畫作,就仿佛被注入了靈魂,不再僅僅是靜態的圖像。

  安娜每次觀看時,都感覺自己仿佛能踏入畫中的世界,感受到畫中場景的氣息、聲音,甚至情緒。

  這種神奇的體驗,讓她堅信此刻的安靜至關重要。

  被一個人類小女孩如此呵斥,法瑞爾並沒有動怒。

  他身為一部落之首,心胸還不至於狹隘到跟一個天真爛漫的孩子計較。

  況且,安娜的舉動恰恰提醒了他,能成為半人馬這樣強大部落的大酋長,光靠武力是遠遠不夠的,智慧和容人之量同樣重要。

  半人馬和牛頭人選拔領袖的方式類似,都是在公認的勇士中進行,但勇力只是最基礎的敲門磚,後續還有對智慧、決斷力、領導力乃至心胸的全面考驗。

  他們能在廣袤而危險的長風荒原上屹立數百年,靠的絕不僅僅是肌肉。

  就連幾乎統一了格蘭大陸南部的萊特里斯王國,面對長風荒原,選擇的也是協商購買土地,而非強行攻占,這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法瑞爾之前對李維抱怨人類如何如何,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不願承認自己在某些「彎彎繞」上玩不過人類的無奈與憤懣。

  「呼——」

  就在這時,李維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仿佛將胸腔中所有的濁氣和專注都一併吐出。

  他輕輕抖了抖羊皮紙,震落多餘的碳粉,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完成傑作後的疲憊與滿足。

  「畫好了。」

  法瑞爾立刻上前,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從李維手中接過了那幅畫。

  他將畫作在自己面前展開,起初只是隨意地掃視,但下一刻,他的目光就如同被磁石吸住,再也無法移開!


  他那雙熔岩般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也不自覺地微微張開,臉上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的神色。

  畫面上,不僅僅記錄了他射出灼熱之箭的那一瞬間。

  李維以他入定狀態下超凡的感知力和畫技,將整個場景都濃縮其中——背景是硝煙瀰漫、碎石飛濺的戰場,周圍是若隱若現、表情狂熱的半人馬戰士虛影,畫面的絕對焦點,是他法瑞爾·灼熱。

  他張弓搭箭的姿態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周身環繞著扭曲空氣的熱浪,那支離弦的灼熱之箭更是被描繪得如同一條咆哮的火龍,仿佛能讓人聽到箭矢破空的厲嘯與火焰燃燒的爆鳴。

  甚至連他眼神中的那份專注、決絕與身為酋長的威嚴,都被刻畫得入木三分。

  這不僅僅是一幅記錄戰鬥的畫,這是一幅賦予了戰鬥靈魂、彰顯了半人馬勇武與酋長英姿的藝術品!

  李維輕輕摸了摸湊過來、一臉關心看著自己的安娜的頭髮,然後對沉浸在畫作中的法瑞爾說道:「大酋長您的英姿,令人心生敬畏。尤其是在感受到您那石破天驚的一箭時,我仿佛被那股力量與意志所吸引,深深地沉入了創作的境界。希望這幅畫,沒有讓您失望。」

  法瑞爾猛地搖頭,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沙啞:「沒有!絲毫沒有失望!這……這是我法瑞爾·灼熱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的畫!不,是最好的藝術品!」

  他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畫作,仿佛要將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海里。

  李維看著他的反應,心中也頗為滿意,但又不免有些遺憾,輕輕嘆了口氣,用只有身邊幾人能聽到的聲音嘀咕了一句:「可惜……要是能先把這幅畫的精髓和感悟,記錄在我自己的素描本上就好了……」

  對於他而言,冒險以來為自己記錄的素描本的重要性是排在第一位的,而且入定狀態一定能獲得新的法術或者能力,可惜了。

  他又想到什麼,這次沒有出聲:「素描本……我是不是應該給它改個名字,比如冒險者畫冊?」

  法瑞爾強大的聽力捕捉到了李維這聲細微的嘆息。

  他終於強行將自己的注意力從畫作上抽離,抬起頭,看向李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毫無掩飾的、帶著真誠欣賞的笑容。

  「還有機會。」他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承諾,「休息一下。下午,我帶你去另外一個地方。到了那裡,如果你還想畫,就不用先在羊皮紙上記錄我們半人馬勇士的英姿了。」

  他意味深長地補充道,「你可以用你自己的方式,盡情記錄。」

  李維心中一動,點了點頭:「好的,不知道大酋長準備帶我們去哪裡?還要獵殺什麼更強大的生物嗎?」

  他猜測著,難道還有比土元素更棘手的獵物?

  法瑞爾臉上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神秘和……壞笑的表情。

  他甩了甩火紅的鬃毛,語氣篤定地說:「當然!他們可比這坨吃土的蠢石頭,『牛』多了!」

  中午時分,李維四人明顯感覺到待遇發生了變化。

  他們不再是需要被關在籠子裡的「可疑分子」或「囚徒」,而是被奉為了半人馬部落的客人。

  法瑞爾親自設宴招待他們,各種半人馬平日裡只有改善伙食或重要節日才會享用的美食被接連端了上來——用特殊香料烤制的整隻荒原羚羊、採集自稀有植物的甜美根莖、一種口感醇厚略帶酸甜的發酵奶酒等等。

  席間,法瑞爾端著一個巨大的羊角杯,裡面盛滿了奶酒,走到李維面前。

  他的眼神比之前柔和了許多,帶著一絲探究。

  「人類法師——李維,」他開口道,「土元素偷襲的時候,你用來防禦的手段,我看到了。很奇特,也很有效。」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感慨,「我活了一百多年,見過的人類施法者不算少。他們……無一不是充滿了令人厭煩的傲慢,看待我們半人馬,甚至看待牛頭人,眼神里、骨子裡都帶著一種根深蒂固的偏見和蔑視!這種態度,讓我的族人無比痛恨!」

  「咚!」他有些激動地將羊角杯頓在鋪著獸皮的地面上,杯中的奶酒都濺出來一些。

  但他隨即又快速拿起來,仰頭「咕咚咕咚」一飲而盡,仿佛要用酒液壓下那份積鬱的不滿。

  李維也端起自己面前小一號的木杯,將裡面的奶酒喝完。

  他心想,法瑞爾剛才那個動作,應該只是情緒激動,而不是什麼摔杯為號的信號吧?


  法瑞爾甩了甩頭,似乎想把那些不愉快的人和事都甩出腦海,他將目光重新聚焦在李維身上:「不說那些令人作嘔的傢伙了。說說你,李維。」

  他的目光又掃過安娜、卡羅爾和塞拉斯,「還有你的朋友們。我能看出來,他們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你的影響,才會變得如此……不同於其他人類。」

  他的目光在塞拉斯身上停留了一下,「尤其是這位牧師小伙子。」

  「我叫塞拉斯!我有名字的!什麼這個牧師那個牧師的!」塞拉斯因為喝了幾杯奶酒,臉色有些發紅,聞言有些鬱悶地反駁道。

  自從看到法瑞爾那驚艷的灼熱之箭後,他就清楚地認識到,自己與這位半人馬酋長之間的實力差距,不是短時間能夠彌補的,這讓他有些受挫。

  法瑞爾似乎喝得有點多了,話也變得比平時更多,他沒有因為塞拉斯的頂撞而生氣,反而哈哈一笑,繼續對李維說道:「李維,你身上……有股很特殊的氣質。」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好像能不知不覺地影響身邊的人。」他沒有明說,連他自己,也在與李維短暫的接觸中,不知不覺地減少了對人類這個群體的固有敵意。

  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繼續說道:「你說你認識凱特·大地那個老……那個牛鼻子。」

  他及時改口,但語氣中依舊帶著對老朋友、老對手的慣常稱呼,「我現在倒是有點期待了,嗝……明天,呃,等你跟他待上幾天之後,那個固執的老傢伙,會變成什麼樣子了?哈哈哈!」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有趣的畫面,忍不住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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