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長生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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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傾盆,然而即便如此,依舊難以遮掩尖銳的喊殺聲。

  許仙眉頭微皺,循聲望去,見著遠處,樹林之中,兩幫人正激烈地斗在一起。

  其中一幫人押運著幾輛鏢車,人數雖少,但彼此協作,配合有序,看起來應該是鏢局的鏢師。

  而另一幫人,則截然相反,人數眾多,但彼此之間,卻缺乏配合,只是出手狠辣,招招朝著鏢局鏢師的要害處襲去,尤其是為首的,虎背熊腰,手握一把環首大刀,一刀將一名鏢師劈死,其兇狠的程度完全不是普通鏢師所能比的。

  「這是劫鏢?」李修緣見狀,吃了一驚道。

  「你回去的馬車有了。」許仙說了句,旋即足尖一點,如同離弦之箭一般飛出,身上內力涌動,形成一道堅固的透明屏障,擋在頭頂,縱大雨傾盆,身上也毫不沾濕。

  李修緣面露驚嘆之色,修仙他不敢奢望,但能有這麼一身好武功,對他來說,也是極好的。

  「周大寨主,這些年,我們的孝敬也沒有少過,為什麼要動這一批貨物?」鏢局總鏢頭樊中海奮力擋住對面匪首的大刀,不甘地問道。

  做鏢局生意,需要的就是八面玲瓏,與各方打好關係。

  其中就包含各路土匪。

  他們都會定期地上交保護費。

  「老子剛殺了韓成虎,一統金華綠林,你給老子的孝敬,還就這麼一點,你瞧不起誰呢?」土匪揮動大刀,一邊將樊中海砍得節節敗退,一邊面帶獰笑道。

  在以前,金華綠林他和韓成虎兩分天下,樊中海那些孝敬,勉強還行,但如今韓成虎死了,金華綠林,他一家獨大,樊中海還只有這些孝敬,看不起誰呢?

  「是小老兒年老昏聵,消息閉塞,不知內情,還請周大寨主高抬貴手,饒小老兒一回,小老兒回去之後,就派人將孝敬送上。」樊中海討好道。

  這些人出手狠辣,手上怕是都有人命,而他鏢局的鏢師一個月就三瓜兩棗的,戰鬥力遠遠不如人家。

  「放屁,放了你,你還能再送?你當老子是三歲小孩嗎?」土匪不屑地笑道。

  「那周大寨主要怎樣才肯放過小老兒?」樊中海看著土匪道。

  「要我放你也簡單,讓我相信你。你那閨女挺水靈的,留下來做人質,等你帶著贖金回來,我再把閨女還給你。」土匪目光貪婪地掃過鏢師群中唯一的女子,二八年華,年輕貌美,雨水下,一襲碧綠青衫緊緊貼著發育良好的嬌軀,雪白肌膚若隱若現,雖常年跑鏢,卻難掩天生麗質,此刻右臂染血,面色發白,帶著無助,更讓人獸性大發。

  「不行。」

  樊中海毫不猶豫地拒絕道。

  他就這麼一個閨女,清清白白的身子,進了土匪窩還能好?

  「不行?」土匪面色驟然沉下,「你以為你有拒絕的資格嗎?同意,老子讓你做個便宜岳父,以後你福遠鏢局從金華路過,老子可以保證,沒人動你們的鏢,但你這老廢物不知死活,那我老子今天就當著你的面,把你女兒玩了,再讓弟兄們好好樂呵樂呵。」

  「多謝大哥。」

  聽到這裡,一眾土匪當即發出淫蕩的笑聲。

  福遠鏢局當中的女子聽到這裡,面色立時微微一白。

  而在她身旁,一個青年面色則更加冷冽了幾分,目光如刀鋒一般地看著四周的土匪。

  「你們找死。」

  聽到這裡,樊中海拋棄一切幻想,奮力拼殺起來。

  只是拳怕少壯,他已年老體衰,雖然經驗豐富,可以靠技巧彌補一些,但終究無法改變體力大不如前的事實。

  不過幾個回合,便被那匪首擊敗,一個踉蹌,便要跌倒,而匪首仍不放過他,強橫的一刀就要落下。

  樊中海駭然,心道我命休矣。

  絕望之際,樊中海忽然感覺到一股可怕的狂風襲來,睜開眼睛,便見著一個青年出現在他面前,長劍橫在匪首大刀之前,霸道的力量涌動,將匪首逼退。

  樊中海死裡逃生,眼神之中露出慶幸的神情。

  劍走輕靈,刀則沉穩

  尤其這匪首的還是砍刀,按理來說碰撞的話,是匪首有利,然而實際卻是許仙將匪首的刀給逼開了,足以見得許仙的實力遠在匪首之上,他們有救了。

  「是哪路的朋友?不知有何賜教?」匪首看著許仙警惕道,輕鬆一劍就盪開了他的刀,這樣的實力,遠在他之上。


  「別叫得這麼親切,你我不是朋友,我是你的債主,你欠我三十兩銀子。」許仙道。

  匪首聞言頓時眉頭緊皺,冷聲道:「我與閣下素未謀面,何來欠債一說?閣下武功雖高,但若是我們飛鷹寨的弟兄們一擁而上的話,閣下怕也不是對手,我敬閣下三分,但閣下也莫要不知好歹。」

  「一擁而上?」

  許仙聞言淡淡一笑,旋即身影晃動,形如鬼魅,在一眾土匪之間迅速穿梭,劍鋒划過,一道道血痕浮現在他們的喉間,下一刻,鮮血噴射而出,一群土匪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再無聲息。

  「來,請開始你的表演,讓他們一擁而上。」許仙笑道,讓他見識見識傳說中的御鬼術。

  「你……你是人是鬼?」

  而匪首看到這一幕,則是嚇得癱坐在地上,面色發白,抖若篩糠,不敢置信地看著許仙。

  「當然是人,你的債主,三十兩銀子,該給我了。」許仙笑著,揮動長劍。

  「給……給,我給,我給三百……」

  此刻的匪首哪裡敢討價還價,連忙應下,甚至還主動提高價碼。

  然而他話還沒有說完,許仙倚天劍揮動,鋒利的劍鋒划過咽喉,匪首雙眼瞪大,想要說些什麼,卻再也沒有開口的機會。

  「你的三百兩太髒,我要的是你的賞金三十兩。」許仙看著匪首的屍體說道。

  飛鷹寨,周飛鷹,賞金三十兩。

  若是按照他當年的性子,在看到賞金的第二天,周飛鷹就死了。

  只是這些年,轉行讀書修身,才讓這土匪多活了些日子。

  「多謝少俠出手相救。」

  眼見周飛鷹斃命,死裡逃生的鏢師大喜過望,紛紛朝著許仙道謝。

  聽著眾人由衷的感激,許仙輕笑一聲,收劍回鞘,大雨之時,路見不平,拔刀相救,刀光劍影,血雨腥風。

  可以說是他幼年時最大的幻想。

  在遇到仙俠修真之前,武俠是他一輩子的浪漫。

  上岸考編,只不過是他為了生活的選擇而已。

  「鏢頭客氣,我有一朋友,腿腳不便,需要一輛馬車,不知鏢頭可否暫借我一輛。」許仙看著樊中海道。

  「少俠客氣,我們命都是少俠救的,區區一輛馬車算得了什麼?在下福遠鏢局樊中海,若是少俠來到杭州地界,有需要的話,可以來福遠鏢局知會一聲,在下定效犬馬之勞。」樊中海道。

  「杭州的鏢局,那倒是同鄉了。」許仙聞言笑道。

  「少俠,也是杭州人?」聽到許仙是杭州人,樊中海頓時眼前一亮。

  在這個時代,同鄉無疑是能迅速拉近距離的一種關係。

  在官場上,最常見的黨派就是鄉黨。

  「錢塘許漢文,諸位日後若是在錢塘需要困難,可以來尋我。」許仙道。

  「多謝許少俠。」樊中海聞言感激,又向許仙介紹身旁的人道,「這是小徒桑曉,小女樊江城。」

  許仙聽到這兩個名字,心中微微一動,心道,還真是一步一聊齋,又碰到兩個和聊齋故事主人公,目光落在兩人身上,打量著兩人,男子身姿英挺,濃眉大眼,雖然算不得十分英俊,但也是標準的帥小伙,而女子也是一般,雖非絕色,卻也是小家碧玉,分外可人,站在一起,倒也登對。

  而從樊中海的介紹來看,也大有撮合兩人的意思。

  只是這兩個人在原本的故事裡似乎連交集都沒有。

  不知又是出了什麼意外。

  許仙心中感慨,正要收回目光,眼前忽然一花,只見著樊江城並非是人,而是一隻白毛老鼠,而桑曉則剃了頭髮,成了和尚。

  畫面一閃而過,仿佛只是錯覺一般。

  但許仙卻感覺到自己靈魂之中,菩提樹上,有兩顆果實悄然壯大。

  「許少俠?」察覺到許仙的異樣,樊中海有些不解道。

  「一對璧人,樊總鏢頭,好福氣。」許仙回過神來,笑道。

  「少俠謬讚。」樊中海亦笑道。

  一會兒之後,許仙帶走一輛馬車,向亭子方向行駛而去。

  待許仙走後,樊江城才開口道:「這許仙好生無禮,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我。」


  「你更無禮,許少俠對我等有大恩,你竟直呼其名。」樊中海怒喝道。

  「男女授受不親,是他看無禮在先。」樊江城道。

  「他不是在看你一人,而是看你和桑曉,眼中並無色心,再者,他對我們有救命之恩,便是讓你以身相許,都是應該,何況只是看了你幾眼。」樊中海惱道,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別的不會,自問看人還是有幾分道行的。

  方才許仙的眼神一片清澈,並無半點欲望,甚至看桑曉的時間比看樊江城的時間還要長。

  而且以許仙的武功和相貌,大家閨秀或許看不上他的身家,不會下嫁,但在江湖之中,要什麼樣的女子不可?

  樊江城不滿地跺了跺腳,心道,就是他只要了馬車,我才煩惱,若真讓我以身相許,那倒簡單了。

  「相公,他們在議論你呢?尤其是那丫頭說你無禮,一直看著她,要不我去教訓下她。」

  另一邊,馬車上,聶小倩神念感應,將樊中海等人的對話,盡數聽在耳中。

  「不用,我是看了她有點久,雖然不是看她好看,但的確有些失禮,走吧。」許仙笑道,他感覺日後還會相見的。

  樊江城,平平無奇,上輩子是佛門養的長生鼠,被一個讀書人意外打死,然後這輩子投胎,嫁給那個轉世的讀書人,家暴虐待他。

  所謂的因果報應,一報還一報,沒什麼意思。

  倒是桑曉,有些不同。

  他有預感,未來還會相見。

  「好。」聶小倩淺淺一笑,應著許仙,但暗中卻不動聲色地施了個法術,一道陰氣落在樊江城身上。

  相公心地善良,我可不善良。

  大白天淋雨,休息不好,發燒感冒也挺正常的,病個幾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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