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螣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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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玄收勢而立,周身熱氣蒸騰。

  老管家許福捧著汗巾快步走來,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憂思。

  「少爺,歇息片刻吧。「

  許玄正要接過汗巾,忽聞馬蹄聲疾。

  見一騎絕塵而來。

  馬背上少年錦衣華服,約莫十五六歲,眉宇間儘是張揚。

  正是北疆鎮守將軍獨子趙莽。

  「陳弟!「

  趙莽飛身下馬,用力拍打許玄肩頭。

  「你這拳法,怕是已入開脈境了吧?」

  「聽說前日你獨戰三頭荒原狼,可是給咱們北疆兒郎掙足了臉面!」

  許玄淡然一笑。

  「莽哥過獎。「

  「過幾日我要去邊境巡防,同去如何?」

  趙莽壓低聲音,「最近不太平,正好讓你見識真刀真槍。」

  話音未落,環佩聲響。

  一位紫衣少女款步而來,約莫十四年紀,梳著雙環髻,眉眼如畫。

  正是許陳胞姐許清婉,北疆有名的才女。

  「莽哥哥。」

  少女聲音溫軟,卻帶著幾分嗔怪。

  「你又慫恿陳弟涉險。「

  趙莽頓時紅了耳根,搓手笑道:

  「清婉妹妹,我這是帶陳弟見見世面…」

  許清婉輕睨他一眼,轉而細心為弟弟整理衣襟:

  「練功雖要緊,卻也該愛惜身子。」

  「母親特意燉了參湯,還熱在灶上,待會記得去喝。」

  這時,府門外傳來整齊腳步聲。

  侍衛高呼。

  「二皇子殿下駕到!」

  ……

  眾人皆是一怔。

  只見華服青年在侍衛簇擁下緩步而來。

  約二十年紀,面如冠玉,身著四爪蟒袍,眉目冷峻。

  正是當今二皇子陳景。

  眾人整衣相迎,齊聲見禮。

  「參見殿下。」

  陳景目光掠過許玄。

  在他背後螣蛇圖騰處稍作停留,唇角微揚:

  「武威侯世子果然如傳說般天賦異稟。」

  「這螣蛇血脈倒是罕見…」

  許清婉不動聲色地移步上前道:

  「殿下遠來辛苦,家裡長輩已在正廳備好香茶。」

  「還請移步。」

  陳景輕笑一聲,又深深看了眼許玄,方才轉身離去。

  待他走遠,趙莽忍不住啐道:

  「裝腔作勢!」

  「不在京城享福,跑來北疆坐鎮,分明是衝著許陳體內螣蛇血脈而來。「

  「莽哥哥,慎言。」

  許清婉蹙眉道。

  轉而柔聲對許玄道:

  「陳弟莫要在意殿下所言。」

  「父親說過,螣蛇乃上古異獸,未必是凶兆。」

  看著遠去的陳景背影,許玄面色如常。

  對方的惡意,根本沒有掩藏。

  他是真想一拳錘死這傢伙啊!

  ……

  傍晚。

  靜心苑內,檀香裊裊。

  武威侯夫人陳靜璇跪坐蒲團上,纖指輕執香箸,將一枚沉香填入香爐。

  見兒子掀簾而入,她動作微頓,將香箸輕輕擱在案上。

  「今日二皇子又來了?」

  她聲音輕柔地詢問。

  許玄在母親身側木凳坐下,目光掃過香案上的繚繞青煙,如實說道:

  「是。」

  「他在演武場見了孩兒練功。」

  陳靜璇輕嘆一聲,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


  「你父親剛來的信。」

  「陛下在朝堂上又問起螣蛇圖騰之事,國師斷言此乃『破軍降世』,會帶來禍國之災。」

  她指尖微顫,看著許玄。

  「二皇子此次坐鎮北疆,明面上是為了督軍,實則是監視。」

  「越是這個時候,你便越要謹言慎行。」

  許玄面色如常,心中卻在腹誹:

  「若非暗中有鍊氣士照看,這陳景早已是具屍體。」

  這一世他修行歲月雖短。

  但在『慧心通明』的悟性加持下,也已步入開脈境,且六道脈輪齊開。

  若非想要打磨根基,此刻少說也是靈藏初期。

  一個陳景,毫無威脅。

  但其後的陳越皇氏,以及國師建立的「鎮魔司」卻不容小覷。

  據許玄上一世了解。

  這二者內部都有數位築基強者,甚至紫府境存在……

  大越朝堂,修仙者勢力盤根錯節。

  軍隊中設有「鎮魔司」,由修士組成,專司對付邪祟。

  各地官員也多與修仙門派有染,彼此勾結,互成犄角。

  武威侯府鎮守北疆,府內也多有修行者。

  但總體而言,放在修行界中也只是末流勢力。

  ……

  許玄沉默片刻,忽然抬頭:

  「母親,孩兒想南下遊歷。」

  陳靜璇指尖微顫:「你還年幼……」

  「北疆兒郎十二歲獨行的不在少數。」

  許玄語氣堅定,「孩兒想親眼看看這大越山河。」

  「哐當——「

  陳靜璇手中的越窯茶盞猛地一晃,茶水潑濕了裙裾。

  顧不得擦拭,她急聲道:

  「不可!」

  「且不說你才十二歲。」

  「如今二皇子虎視眈眈,你父親也尚未歸來,此事需得從長計議。「

  「可是…」許玄還有什麼想說的。

  「沒什麼可是。」

  陳靜璇語氣轉厲,目中閃過一絲慌亂。

  「你當那些修士為何總來登門,還想收你為徒。」

  「全都是因為你天生身負螣蛇血脈。」

  「若是離開了侯府仙師前輩庇護…」

  陳靜璇的聲音立即停下。

  許玄垂首不語,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

  香爐中沉香忽明忽暗,映得他側臉晦暗不明。

  陳靜璇見他這般模樣,語氣稍緩:

  「等你父親回來再說。」

  「這些時日,你就安心在府中修煉。」

  她輕撫兒子肩頭,「娘知道你心中所想,但眼下…還不是時候。」

  窗外秋風嗚咽,捲起滿地枯葉。

  許陳望著香爐中升騰的青煙,仿佛看見南方遙遠的山巒。

  ……

  深夜,練功房。

  燭火搖曳,映照少年堅毅側臉。

  許玄盤膝而坐,五心向天。

  《長青功》緩緩運轉,金土靈氣自四方匯聚。

  如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匯入丹田。

  識海中『慧心通明』籙光華流轉,功法奧義,清晰可見。

  尋常修士需月余方能領悟的關竅,他不過三日便已通透。

  越是修行,關於前塵的記憶便越清晰。

  在記憶中,前世的他給這一世留下了極其重要的東西,等待去開啟。

  所以。

  他必須南下。

  去一趟夢中見過的靈延山。

  ……

  「沙沙…」

  窗外忽傳異響。

  許玄眸光驟寒。


  背後螣蛇虛影一閃而逝,室內溫度驟降。

  「誰?」

  黑影應聲跪地,聲音壓得極低:

  「少東家恕罪。」

  「二皇子親衛今日又增派三人,專盯少東家院落。」

  「方才有人慾潛入書房,被屬下擊退。」

  「退下吧。」

  許玄屏退護衛。

  螣蛇血脈既是福緣,也為他招來了無數覬覦。

  國師一脈、鎮魔司、甚至皇室宗親…

  所有人都將他視為異數。

  這侯府看似銅牆鐵壁在守衛他。

  實則卻是囚籠。

  他明白,此刻若輕舉妄動,必招致滅頂之災。

  ……

  三日後。

  武威侯「許岳」快馬回府。

  書房內燭火通明。

  許岳卸下染塵披風,面色凝重如鐵。

  「陛下聽信國師之言,認為螣蛇乃『破軍降世』,已命鎮魔司暗中調查。」

  陳靜璇手中茶盞輕顫。

  「那陳兒…」

  「暫時無妨。」

  許岳看向垂首侍立的兒子,目光複雜。

  「紫陽門大長老念及舊情,暫時壓住此事。」

  「但你近期不可離府,南下遊歷之事,容後再議。」

  許玄垂首稱是,神色恭順。

  ……

  夜幕深沉。

  許玄獨立窗前,遙望南方星空。

  指尖在窗台寫下了一個「糧」字。

  窗外風聲嗚咽,似有金戈交錯。

  他緩緩握緊雙拳,龍精虎猛的身體內氣血奔涌。

  有些路,註定要獨行。

  轉身取過紙筆,他揮毫寫下數行小字,墨跡淋漓。

  「北疆糧價將漲,可採買囤之。」

  吹響銀哨,暗衛應聲而入。

  「送去雲來商號吧。」

  「做完這一單,便送我去靈延山。」

  ——

  別急,後面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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