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野蠻人的傳統
帳篷里光線昏暗，只有中間一個小火塘提供著微弱的光和熱，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年菸葉、乾燥草藥和某種不知名油脂混合的濃重氣味，幾乎讓人透不過氣。
四周掛滿了各種風乾的草藥、獸骨、用顏料繪製著模糊圖案的古老皮革，仿佛凝固了一段段被遺忘的時光。
沃坦顫巍巍地坐在火塘邊一個鋪著厚厚獸皮的樹樁上，示意吉布拉坐在對面。
沉默持續了很久，只有火塘中木柴燃燒的細微噼啪聲。沃坦渾濁的眼睛似乎在跳動的火焰中尋找著什麼。
「吉布拉……」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你……為部落帶來了食物……帶來了生機。很多瘦弱的孩子活了下來……很多女人不再因為飢餓而無法生育……部落的人口……正在增加。這是……好事。」
吉布拉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他知道這絕不是重點。
沃坦抬起眼皮，那雙似乎蒙著白翳的眼睛直視著吉布拉：「但是……部落的延續，不僅僅需要食物和人口……更需要……傳承。純淨而強大的血脈……需要延續。」
他頓了頓，木杖輕輕敲擊地面：「你……吉布拉，尤彌爾的血脈在你身上如此濃郁……甚至超越了你的父親。你外出歷練，獲得了奇異的力量和見識……你是部落最強大的戰士之一……你的血脈……絕不能斷絕。」
吉布拉的心猛地一沉。他猜到可能要說什麼了。
「你……年紀已經不小了。」沃坦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像你這麼大的戰士，孩子都已經能跟著學習狩獵了。而你既是下一任的部族首領，也是部落里最強大的戰士，……但你至今還沒有固定的女人，更沒有留下子嗣。這……不行。」
果然是這樣。「催婚」這個從綜網好友那裡知曉的詞語，精準的描述了吉布拉此時的窘境。
比起面對冰原巨獸或者異界魔怪，這種話題更讓他無所適從。
「大長老，」吉布拉試圖解釋，聲音有些乾澀，「我現在……有很多事情要做。平台的任務很危險，也很頻繁，我……」
「危險？」沃坦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權威，「還有什麼比血脈斷絕更危險？！每一次你離開，都可能再也回不來！如果你的血脈就這樣消失，將是部落巨大的損失！你必須在你下次被那叫做綜網的『鬼地方』叫走之前，留下後代！這是你的責任！比帶回食物更重要！」
大長老並不知道，吉布拉已經很少從事危險性高的冒險工作，大部分時間都在其他世界務工，經歷過綜網平台的冒險和未來世界工作，吉布拉的認知已經不再是一個純粹的野蠻人。
老人的情緒有些激動，咳嗽起來，蒼老的臉龐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吉布拉連忙說：「大長老，您別激動。我……我知道這是我的責任。但是……」
「沒有但是！」沃坦喘勻了氣，用力用木杖頓地，「我已經和葛納夫，還有奧爾加商量過了。部落里幾個適齡的女孩，身體強健，一定能孕育強壯的後代。獵手烏爾夫的妹妹托爾妮，能獨自剝下一頭霜鬃野豬的皮；工匠埃伊爾的女兒希格露恩，心靈手巧，身體底子也好；甚至老薩滿奧爾加的那個小孫女，莉芙，雖然性子野了點，但天賦很好……」
沃坦如數家珍般地念叨起來，仿佛在清點部落最寶貴的財產，計劃著如何將這些「財產」分配給最合適的「種子」。
吉布拉聽得頭皮發炸，眼前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被按著和某個只見過幾面的強壯姑娘舉行婚禮，然後被推入某個帳篷「執行任務」的場景。他熱愛部落，願意為它付出一切，曾經的他對這些事情，必然甘之如飴，但是現在，這種……這種配種一樣的感覺，讓他從心底感到了抗拒和窒息。他見識過多元宇宙中無數種情感的聯繫方式，儘管大多不理解，但也知道，為了部落，絕不僅僅是「留下強壯後代」這麼簡單粗暴。
「大長老！」吉布拉提高聲音，試圖打斷沃坦的絮叨，「我……我現在真的沒有心思想這些！平台的任務一次比一次危險，我需要保持專注！我不能分心！」
「分心？留下血脈才是正事！」沃坦毫不動搖，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固執的光芒，「等你有了孩子，你會更有動力活著回來！這件事必須儘快定下來！我看就在下次月圓之夜……」
就在這時，吉布拉突然看到一條綜網的信息提示，有一個難度為簡單的副本攻略任務提示，詢問是否同意。
吉布拉先是一愣，隨即心中猛地湧起一股巨大的、幾乎是絕處逢生的狂喜——且來得太是時候了！他從未如此感激過這個任務的發布者！
來不及詳看獎勵，就立刻選擇接受任務。
他猛的抬起頭，臉上迅速堆起凝重和急切的表情。
「大長老！」他猛地站起身，聲音急促而充滿「歉意」，「恐怕……恐怕不行了！」
沃坦的絮叨戛然而止，愕然地看著他：「什麼不行了？」
「綜網平台！」吉布拉指著自己的手環，表情「嚴肅」得如同發現了冰原巨獸大軍壓境，「緊急召集！最高優先級任務！我必須立刻響應！否則會有很嚴重的……呃……懲罰！對！懲罰！」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速後退，仿佛生怕慢一秒就會被抓去配對。
「什麼？現在？」沃坦又驚又怒，也掙扎著想站起來，「什麼事能比……」
「事關多元宇宙的平衡！非常緊急！」吉布拉煞有介事地喊道，語氣誇張得連他自己都快信了，「抱歉大長老！傳承的事下次再說！我必須立刻走！任務不等人！」
話音未落，他已經退到了帳篷門口，毫不猶豫地轉身掀開帘布就沖了出去，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一個剛經歷長途跋涉和空間傳送的人。
「吉布拉！你給我回來！你這個小混蛋！」沃坦氣急敗壞的吼聲從帳篷里傳來，還夾雜著劇烈的咳嗽聲。
但吉布拉充耳不聞。他像一頭受驚的冰原氂牛，在族人們驚訝和疑惑的目光中，徑直衝向村外那片他剛剛回來的冰崖下。
他一邊跑，一邊看到任務框中顯示的可以傳送的字眼。
【立刻！馬上！】他在心中瘋狂吶喊。
【指令確認。野蠻人吉布拉。正在定位安全坐標……定位完成。倒計時：3……】
吉布拉甚至能聽到身後傳來老酋長葛納夫疑惑的喊聲：「吉布拉？怎麼回事？大長老怎麼了？」
【2……】
他回頭，看到沃坦大長老竟然拄著木杖追出了帳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這邊，似乎在大聲咒罵著什麼。
【1……】
吉布拉幾乎能想像到事後自己會面臨何等可怕的「審訊」和持續不斷的催婚攻勢，但此刻，他只覺得無比「解脫」。
【傳送啟動。】
空間再次開始扭曲、嗡鳴。那片冰崖下的景象變得模糊、晃動，如同水中的倒影。
在徹底消失前的一剎那，吉布拉幾乎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對著追來的酋長和大長老的方向喊了一句：
「任務緊急！下次一定！記得把鹽和糖分下去！」
光芒一閃，冰崖下空無一物。
只留下北地的寒風依舊呼嘯，捲起些許雪沫，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以及，遠處部落空地上，那個剛剛被打開、堆滿了異世界食物的巨大行囊，和一群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的族人。
還有，那位氣得鬍子都在發抖、發誓等這小子回來一定要讓他立刻娶三個老婆的大長老沃坦。
四周掛滿了各種風乾的草藥、獸骨、用顏料繪製著模糊圖案的古老皮革，仿佛凝固了一段段被遺忘的時光。
沃坦顫巍巍地坐在火塘邊一個鋪著厚厚獸皮的樹樁上，示意吉布拉坐在對面。
沉默持續了很久，只有火塘中木柴燃燒的細微噼啪聲。沃坦渾濁的眼睛似乎在跳動的火焰中尋找著什麼。
「吉布拉……」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你……為部落帶來了食物……帶來了生機。很多瘦弱的孩子活了下來……很多女人不再因為飢餓而無法生育……部落的人口……正在增加。這是……好事。」
吉布拉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他知道這絕不是重點。
沃坦抬起眼皮，那雙似乎蒙著白翳的眼睛直視著吉布拉：「但是……部落的延續，不僅僅需要食物和人口……更需要……傳承。純淨而強大的血脈……需要延續。」
他頓了頓，木杖輕輕敲擊地面：「你……吉布拉，尤彌爾的血脈在你身上如此濃郁……甚至超越了你的父親。你外出歷練，獲得了奇異的力量和見識……你是部落最強大的戰士之一……你的血脈……絕不能斷絕。」
吉布拉的心猛地一沉。他猜到可能要說什麼了。
「你……年紀已經不小了。」沃坦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像你這麼大的戰士，孩子都已經能跟著學習狩獵了。而你既是下一任的部族首領，也是部落里最強大的戰士，……但你至今還沒有固定的女人，更沒有留下子嗣。這……不行。」
果然是這樣。「催婚」這個從綜網好友那裡知曉的詞語，精準的描述了吉布拉此時的窘境。
比起面對冰原巨獸或者異界魔怪，這種話題更讓他無所適從。
「大長老，」吉布拉試圖解釋，聲音有些乾澀，「我現在……有很多事情要做。平台的任務很危險，也很頻繁，我……」
「危險？」沃坦打斷他，聲音陡然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權威，「還有什麼比血脈斷絕更危險？！每一次你離開，都可能再也回不來！如果你的血脈就這樣消失，將是部落巨大的損失！你必須在你下次被那叫做綜網的『鬼地方』叫走之前，留下後代！這是你的責任！比帶回食物更重要！」
大長老並不知道，吉布拉已經很少從事危險性高的冒險工作，大部分時間都在其他世界務工，經歷過綜網平台的冒險和未來世界工作，吉布拉的認知已經不再是一個純粹的野蠻人。
老人的情緒有些激動，咳嗽起來，蒼老的臉龐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吉布拉連忙說：「大長老，您別激動。我……我知道這是我的責任。但是……」
「沒有但是！」沃坦喘勻了氣，用力用木杖頓地，「我已經和葛納夫，還有奧爾加商量過了。部落里幾個適齡的女孩，身體強健，一定能孕育強壯的後代。獵手烏爾夫的妹妹托爾妮，能獨自剝下一頭霜鬃野豬的皮；工匠埃伊爾的女兒希格露恩，心靈手巧，身體底子也好；甚至老薩滿奧爾加的那個小孫女，莉芙，雖然性子野了點，但天賦很好……」
沃坦如數家珍般地念叨起來，仿佛在清點部落最寶貴的財產，計劃著如何將這些「財產」分配給最合適的「種子」。
吉布拉聽得頭皮發炸，眼前仿佛已經看到自己被按著和某個只見過幾面的強壯姑娘舉行婚禮，然後被推入某個帳篷「執行任務」的場景。他熱愛部落，願意為它付出一切，曾經的他對這些事情，必然甘之如飴，但是現在，這種……這種配種一樣的感覺，讓他從心底感到了抗拒和窒息。他見識過多元宇宙中無數種情感的聯繫方式，儘管大多不理解，但也知道，為了部落，絕不僅僅是「留下強壯後代」這麼簡單粗暴。
「大長老！」吉布拉提高聲音，試圖打斷沃坦的絮叨，「我……我現在真的沒有心思想這些！平台的任務一次比一次危險，我需要保持專注！我不能分心！」
「分心？留下血脈才是正事！」沃坦毫不動搖，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固執的光芒，「等你有了孩子，你會更有動力活著回來！這件事必須儘快定下來！我看就在下次月圓之夜……」
就在這時，吉布拉突然看到一條綜網的信息提示，有一個難度為簡單的副本攻略任務提示，詢問是否同意。
吉布拉先是一愣，隨即心中猛地湧起一股巨大的、幾乎是絕處逢生的狂喜——且來得太是時候了！他從未如此感激過這個任務的發布者！
來不及詳看獎勵，就立刻選擇接受任務。
他猛的抬起頭，臉上迅速堆起凝重和急切的表情。
「大長老！」他猛地站起身，聲音急促而充滿「歉意」，「恐怕……恐怕不行了！」
沃坦的絮叨戛然而止，愕然地看著他：「什麼不行了？」
「綜網平台！」吉布拉指著自己的手環，表情「嚴肅」得如同發現了冰原巨獸大軍壓境，「緊急召集！最高優先級任務！我必須立刻響應！否則會有很嚴重的……呃……懲罰！對！懲罰！」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速後退，仿佛生怕慢一秒就會被抓去配對。
「什麼？現在？」沃坦又驚又怒，也掙扎著想站起來，「什麼事能比……」
「事關多元宇宙的平衡！非常緊急！」吉布拉煞有介事地喊道，語氣誇張得連他自己都快信了，「抱歉大長老！傳承的事下次再說！我必須立刻走！任務不等人！」
話音未落，他已經退到了帳篷門口，毫不猶豫地轉身掀開帘布就沖了出去，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一個剛經歷長途跋涉和空間傳送的人。
「吉布拉！你給我回來！你這個小混蛋！」沃坦氣急敗壞的吼聲從帳篷里傳來，還夾雜著劇烈的咳嗽聲。
但吉布拉充耳不聞。他像一頭受驚的冰原氂牛，在族人們驚訝和疑惑的目光中，徑直衝向村外那片他剛剛回來的冰崖下。
他一邊跑，一邊看到任務框中顯示的可以傳送的字眼。
【立刻！馬上！】他在心中瘋狂吶喊。
【指令確認。野蠻人吉布拉。正在定位安全坐標……定位完成。倒計時：3……】
吉布拉甚至能聽到身後傳來老酋長葛納夫疑惑的喊聲：「吉布拉？怎麼回事？大長老怎麼了？」
【2……】
他回頭，看到沃坦大長老竟然拄著木杖追出了帳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這邊，似乎在大聲咒罵著什麼。
【1……】
吉布拉幾乎能想像到事後自己會面臨何等可怕的「審訊」和持續不斷的催婚攻勢，但此刻，他只覺得無比「解脫」。
【傳送啟動。】
空間再次開始扭曲、嗡鳴。那片冰崖下的景象變得模糊、晃動，如同水中的倒影。
在徹底消失前的一剎那，吉布拉幾乎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對著追來的酋長和大長老的方向喊了一句：
「任務緊急！下次一定！記得把鹽和糖分下去！」
光芒一閃，冰崖下空無一物。
只留下北地的寒風依舊呼嘯，捲起些許雪沫，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以及，遠處部落空地上，那個剛剛被打開、堆滿了異世界食物的巨大行囊，和一群面面相覷、不知所措的族人。
還有，那位氣得鬍子都在發抖、發誓等這小子回來一定要讓他立刻娶三個老婆的大長老沃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