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首席執政官——大巫師梅爾文·厄普頓。
雖然不理政事已經許多年。
但是毫無疑問，他對坦烏城乃至於整個王國的局勢都相當的關注。
『西塞羅真是的，』
梅爾文心底嘆息，鐵面下的眉頭微蹙。
『都足足七十歲了，還跟三四十歲一樣這麼幼稚。』
西塞羅癱在牆角，法袍沾滿污泥血污，半邊臉腫脹，嘴角淌血，眼神渙散，身體因恐懼和脫力劇烈顫抖。
現在的他失魂落魄，貴族的優雅和執法官巫師的威嚴蕩然無存。
見到西塞羅這般不堪的表現，梅爾文對他的印象分直線拉低。
論心性，論手段，都太過稚嫩。
妄自尊大，識人不明，輕易被情緒左右。
最緊要的問題，還是缺乏上位者應有的格局。
這也是國王之後成長起來的新生代普遍通病。
他們依賴國王恩賜帶來的力量速成，忽視了歲月磨礪對心性的淬鍊。
雖然藉助國王恩賜能夠突破正式巫師，獲得了遠超自身天賦的力量，終究欠缺在生死邊緣、權力傾軋中沉澱的底蘊。
力量來得太易，反成枷鎖。
糟老頭子長嘆一聲，透出些許的疲憊。
和這樣的蟲豸在一起，怎麼搞好王國建設？
現在王國大部分平民——甚至是相當多的巫師都認為一切都是穩中向好，欣欣向榮。
王國內里的腐朽危機，有多少人能看清？
這些被恩賜催熟的「天才」，不過是溫室花朵，經不起風雨。
『好在手下還是有可造之材的。』
梅爾文目光略微滿意地瞥向身旁挺拔站立的弗蘭茨。
後者眼中翻滾著對西塞羅的濃烈殺意，拳頭緊握，指節泛白，但終究克制住自己，沒有當場撲上去撕碎西塞羅。
更難得的是，在連番遭受西塞羅酷刑折磨時，他懂得隱忍，將痛苦絕望演繹得淋漓盡致，騙過了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執法官。
是個天生的演技派，也懂得審時度勢。
「大人。」
弗蘭茨收斂殺意，轉向梅爾文，姿態變得畢恭畢敬，聲音平穩的請示。
「我們該如何處置西塞羅？」
他看向地上爛泥般的執法官，眼神深處十分冰冷。
弗蘭茨聲音壓低，帶著顯而易見的不忿：
「為了這樣的白痴，就貿然暴露大人您隱藏多年的身份，現在遠未到收網時候。是否……代價太大？」
梅爾文在下一盤大棋。
儘管西塞羅是個十足的蠢貨，讓他顯得像是在和空氣鬥智鬥勇。
但是這並非毫無意義。
無論莉莉安還是羅恩，都下意識地忽略掉了這座城市隱藏著的最大勢力。
梅爾文抬手阻止他接下來的話。
動作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自有準備。」
梅爾文微微低頭，仔細打量著西塞羅。
「我會施展法術，讓他徹底忘記今天遭到的一切羞辱，替換成正常接待李斯特的記憶。」
「至於你，把隔絕國王恩賜、吸納環境中魔力的秘法，快點給李斯特送去。」
梅爾文聲音頓了頓，強調：
「他等了這麼久都毫無頭緒，想必快等的不耐煩了。
不要墮了【月光蘭家族】的名聲。這是艾薇兒小姐承諾他的東西，也是計劃關鍵一環。」
聽到梅爾文和弗蘭茨的大聲密謀，一道驚雷在西塞羅混亂腦海炸響！
他瞳孔驟縮，恐懼瞬間被更強烈的、源自信仰崩塌的憤怒取代。
西塞羅猛地挺直些許身體，用盡全力嘶啞驚叫：
「你們……這是在謀反！褻瀆！」
堂堂首席執政官，竟帶頭傳播拒絕國王恩賜的秘法！
「住嘴！」
弗蘭茨厲聲呵斥，積壓已久的怒火找到宣洩口。
他毫不遲疑上前，灌注力量的右腳帶著凌厲風聲，狠狠踹在西塞羅肋部。
咔嚓！
骨裂聲刺耳。
西塞羅慘叫被劇痛堵在喉嚨，大口嘔出內臟碎片鮮血。
風水輪流轉。
這一腳，沒有公事，全是私仇。
弗蘭茨俯視痛苦抽搐的西塞羅，眼神鄙夷不屑：
「你這看不清局勢的白痴！月光蘭家族世世代代，都是國王最忠實的擁躉！我們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守護藍獅王國真正的未來！而你這種蠢貨，只會把王國拖入深淵！」
元素高塔覬覦藍獅國王秘密，才將觸角伸入王國境內滲透侵蝕。
在那之前，藍獅王國難道沒有自己的巫師力量嗎？
答案是有的，那便是傳承久遠、根基深厚的四大家族。
在現任藍獅國王出現前，四大家族早已暗中瓜分王國幾乎所有的巫師資源與知識傳承。
可惜礙於四大家族巫師力量的傳承和愛滋的傳播方式大致相同。
四大家族自古以來都是抱著自家一畝三分地過日子。
守成有餘，開拓不足，漫長歲月里不溫不火，偏安一隅。
直到那位猛男天降，以壓倒性力量橫掃一切不服，強行整合了王國上下全部資源力量，開啟轟轟烈烈的對外擴張。
四大家族這才乘上了東風，得到長足的發展。
……雖然，對上元素高塔這個橫跨諸多王國、底蘊深不可測的龐然大物時，四大家族力量依舊脆弱不堪，一碰就碎。
至於『四大家族世代擁護藍獅國王』的這種鬼話，聽聽就好。
因此，西塞羅才會如此震驚憤怒。
在他眼裡，四大家族才是蛀空王國不世偉業的蛀蟲。
「出賣……出賣王國…投靠……元素高塔……你們……不得好死！」
極度的情緒波動引動內腑傷勢，他猛地又噴出一大口暗紅血液。
儘管氣息萎靡，眼神卻死死瞪著梅爾文和弗蘭茨，充滿怨毒。
見西塞羅依舊冥頑不靈，梅爾文對他的觀感印象差到了極點。
他緩緩搖頭，鐵面下聲音帶著洞悉世事的蒼涼決絕：
「愚蠢……愚不可及。」
「如果王國有朝一日必將滅亡，那也是滅亡在你們這些被虛幻榮光蒙蔽雙眼、拒絕看清現實的愚信者手中！」
驕兵必敗，盲信者亡。
他一個活了三百歲、平日只會曬太陽的老同志，都看得清清楚楚。
現在王國，表面繁榮強盛，實則局勢岌岌可危。
引入李斯特這樣的外來變數，是不得已卻必須為之的險棋。
怎麼西塞羅完全不明白呢？
執政官不再多費唇舌。
反正在替換記憶之後，西塞羅什麼都不會記得。
至於其他事情，自會有人來收尾。
雙手緩緩抬起，梅爾文的十指以奇異韻律舞動，指尖縈繞著淡銀色、如同星屑般的魔力光輝。
伴隨著咒語緩緩吟誦。
銀色光輝越來越盛，匯聚成一束柔和卻不容抗拒光芒，精準射向西塞羅眉心。
西塞羅驚恐的想躲開，而弗蘭茨卻將他牢牢鎖在原地。
銀光沒入額頭瞬間，西塞羅身體猛然僵住，雙眼驟然失去焦距，空洞茫然，仿佛靈魂被抽離。
臉上痛苦、憤怒、恐懼的表情迅速褪去，只剩嬰兒般的空白安詳。
梅爾文維持施法姿態，鐵面下的眼神專注而深邃。
在精細的操縱之下。
西塞羅腦海深處，那些關於李斯特羞辱、弗蘭茨反叛、首席執政官現身的片段，如同投入熔爐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梅爾文精心編織的虛假場景——
西塞羅以王國執法官應有的得體態度，正常接待了在魔石潮中挽救民眾性命的李斯特，雙方進行乏善可陳但符合流程的官方談話。
李斯特禮貌告辭，西塞羅繼續處理「公務」……最後，自身的傷勢也被模糊處理，替換成與金斯頓激烈交手所致。
這下子絕對夠西塞羅好好安分一段時間了。
篡改的過程細緻入微，需要強大精神力量和對記憶結構的深刻理解。
而梅爾文手法嫻熟老辣，顯然並非首次操作。
見梅爾文專注於施法，弗蘭茨知道清理工作無需自己插手。
「大人，我便先行一步去準備了？」
梅爾文輕輕頷首。
弗蘭茨對首席執政官背影深深行禮，隨後不再停留，身影悄然融入小巷深處陰影，無聲消失。
……
時間滑過幾天。
坦烏城在官方強力介入下，災後混亂被迅速壓制。
損毀建築清理重建，街道巡邏士兵巫師大增。
在宅邸中深居簡出的李斯特，感到有些焦躁。
他站在寬敞練功房的中央，窗外是高聳入雲的執政官高塔。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座塔如同巨大冰冷的眼睛，無時無刻注視著這片區域。
在執政官眼皮底下，日常練武都有些束手束腳，一些動靜太大的武功不好施展出來。
好在，身體在無微不至的照顧下，已經徹底痊癒。
丹田氣海內，依靠反覆的煉精化氣，體內的真元也重新恢復完全。
一個無聊乏味的清晨，陽光勉強穿透過雲層，給宅邸鍍上一層淡金色。
李斯特正在緩緩打著舒展筋骨的拳法，動作行雲流水。
突然，宅邸的大門，被意想不到的來客輕輕叩響。
李斯特收勢，眼神微凝。走到宅邸門口迎接來客。
門外站著一個身著深藍執法官法袍男人，身材瘦削，面容熟悉，氣質卻煥然一新，與幾天前街上主動找茬的地痞判若兩人。
李斯特不確定看向光鮮男人：
「你是……弗蘭茨？」
他記得此人，是西塞羅的手下，據說被「處理」掉的倒霉蛋。
「是我，李斯特閣下。」
換上執法官行頭、佩戴徽章的弗蘭茨呵呵一笑，十分得體矜持。
這讓李斯特心中升起疑惑。
西塞羅不是信誓旦旦地說，弗蘭茨因辦事不利被處理掉了？
感情「處理」的方式就是洗心革面、加官進爵？
弗蘭茨仍在保持禮貌微笑，他一手扶胸低頭行禮：
「李斯特閣下，冒昧來訪，希望沒打擾清修。」
他姿態無可挑剔。
「所以……」
李斯特側身示意讓他進來。
「你來是為了？」
弗蘭茨步入庭院，眼神毫無波動，言簡意賅：
「吸收魔力。」
這幾個字成功給李斯特想起，艾薇兒承諾會有人送來隔絕國王恩賜、安全吸納環境魔力的方法！
那個杳無音訊、遲遲未露面的內應！
李斯特挑眉，面露古怪。
他上下打量氣質大變的弗蘭茨，荒謬的猜測浮上心頭：
「所以你就是——」
弗蘭茨反應極快，立刻上前半步打斷接下來的話：
「閣下！慎言！」
他微微搖頭，眼神意有所指的瞥去執政官高塔方向，用只有兩人能聽清聲音快速道：
「就讓花兒在黑夜中悄然盛放吧，嬌嫩花朵可承受不了灼痛陽光的直射。」
李斯特：「……」
看著眼前仿佛脫胎換骨、說話文縐縐的執法官，一時無言。
這番改頭換面之後，弗蘭茨連文采都提升了不少。
不過更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實力。
現在他氣息凝實厚重，精神力波動內斂強橫，如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劍。
這顯然是踏入正式巫師境界已久、根基紮實的表現。
弗蘭茨並不在意李斯特短暫的沉默。
稍稍退後恢復正常社交距離之後，弗蘭茨表情變得鄭重誠懇：
「李斯特閣下，我為之前在街上刻意的冒犯，及前上司西塞羅對您一再挑釁冒犯，深表歉意。」
他微微躬身，姿態放的很低。
隨即，如同變戲法一般，他從法袍內取出包裝精美的禮盒。
禮盒不大，深色硬木製成，表面光滑溫潤，一看就價值不菲。
他雙手遞到李斯特面前：
「小小心意，既是對之前不愉快的歉意，也是……您應得之物。請您務必收下。」
李斯特目光落在禮盒上，瞬間明白裡面是什麼。
隔絕國王恩賜、吸納環境魔力的秘法！艾薇兒承諾的關鍵之物！
心中瞭然，沒有客套推諉，李斯特直接伸手接過：
「好。」
入手微沉，木盒冰涼。
這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東西。
禮物安全送達，弗蘭茨長鬆口氣。
因為李斯特，他這些日子裡吃了多少苦頭。
弗蘭茨的語速加快：
「元素高塔招生大典在即，坦烏城作為重要考點之一，無數自認天賦卓絕、能拜入高塔的天才，都會宛如過江之鯽，雲集至此。」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看向李斯特，意有所指的補充：
「魚龍混雜，暗流洶湧。還請閣下在此期間，務必多多留心，謹慎行事。」
「職責所在，事務繁多，就不再叨擾閣下。」
弗蘭茨再次行禮，
「祝閣下一切順利。我先走一步。」
說完，弗蘭茨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開，深藍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宅邸大門外，融入坦烏城喧囂的街道。
李斯特站在門口，手握著沉甸甸禮盒，目送弗蘭茨離去。
雖然高塔的招生場地除了坦烏城之外還有好幾處，但是這裡剛剛才蒙受災難，承受的壓力也相對最大。
藍獅官方為了維持秩序，必然忙得不可開交，弗蘭茨這樣的骨幹閒暇時間不多。
『讓我在這期間多多留心，是指肖恩也會來到這裡嗎？』
罷了。
李斯特搖頭。
當務之急是把隔絕國王洗腦，吸收環境中魔力的方法徹底掌握。
距離招生開幕還有兩個多月。
是時候動起來了。
雖然不理政事已經許多年。
但是毫無疑問，他對坦烏城乃至於整個王國的局勢都相當的關注。
『西塞羅真是的，』
梅爾文心底嘆息，鐵面下的眉頭微蹙。
『都足足七十歲了，還跟三四十歲一樣這麼幼稚。』
西塞羅癱在牆角，法袍沾滿污泥血污，半邊臉腫脹，嘴角淌血，眼神渙散，身體因恐懼和脫力劇烈顫抖。
現在的他失魂落魄，貴族的優雅和執法官巫師的威嚴蕩然無存。
見到西塞羅這般不堪的表現，梅爾文對他的印象分直線拉低。
論心性，論手段，都太過稚嫩。
妄自尊大，識人不明，輕易被情緒左右。
最緊要的問題，還是缺乏上位者應有的格局。
這也是國王之後成長起來的新生代普遍通病。
他們依賴國王恩賜帶來的力量速成，忽視了歲月磨礪對心性的淬鍊。
雖然藉助國王恩賜能夠突破正式巫師，獲得了遠超自身天賦的力量，終究欠缺在生死邊緣、權力傾軋中沉澱的底蘊。
力量來得太易，反成枷鎖。
糟老頭子長嘆一聲，透出些許的疲憊。
和這樣的蟲豸在一起，怎麼搞好王國建設？
現在王國大部分平民——甚至是相當多的巫師都認為一切都是穩中向好，欣欣向榮。
王國內里的腐朽危機，有多少人能看清？
這些被恩賜催熟的「天才」，不過是溫室花朵，經不起風雨。
『好在手下還是有可造之材的。』
梅爾文目光略微滿意地瞥向身旁挺拔站立的弗蘭茨。
後者眼中翻滾著對西塞羅的濃烈殺意，拳頭緊握，指節泛白，但終究克制住自己，沒有當場撲上去撕碎西塞羅。
更難得的是，在連番遭受西塞羅酷刑折磨時，他懂得隱忍，將痛苦絕望演繹得淋漓盡致，騙過了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執法官。
是個天生的演技派，也懂得審時度勢。
「大人。」
弗蘭茨收斂殺意，轉向梅爾文，姿態變得畢恭畢敬，聲音平穩的請示。
「我們該如何處置西塞羅？」
他看向地上爛泥般的執法官，眼神深處十分冰冷。
弗蘭茨聲音壓低，帶著顯而易見的不忿：
「為了這樣的白痴，就貿然暴露大人您隱藏多年的身份，現在遠未到收網時候。是否……代價太大？」
梅爾文在下一盤大棋。
儘管西塞羅是個十足的蠢貨，讓他顯得像是在和空氣鬥智鬥勇。
但是這並非毫無意義。
無論莉莉安還是羅恩，都下意識地忽略掉了這座城市隱藏著的最大勢力。
梅爾文抬手阻止他接下來的話。
動作沉穩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自有準備。」
梅爾文微微低頭，仔細打量著西塞羅。
「我會施展法術，讓他徹底忘記今天遭到的一切羞辱，替換成正常接待李斯特的記憶。」
「至於你，把隔絕國王恩賜、吸納環境中魔力的秘法，快點給李斯特送去。」
梅爾文聲音頓了頓，強調：
「他等了這麼久都毫無頭緒，想必快等的不耐煩了。
不要墮了【月光蘭家族】的名聲。這是艾薇兒小姐承諾他的東西，也是計劃關鍵一環。」
聽到梅爾文和弗蘭茨的大聲密謀，一道驚雷在西塞羅混亂腦海炸響！
他瞳孔驟縮，恐懼瞬間被更強烈的、源自信仰崩塌的憤怒取代。
西塞羅猛地挺直些許身體，用盡全力嘶啞驚叫：
「你們……這是在謀反！褻瀆！」
堂堂首席執政官，竟帶頭傳播拒絕國王恩賜的秘法！
「住嘴！」
弗蘭茨厲聲呵斥，積壓已久的怒火找到宣洩口。
他毫不遲疑上前，灌注力量的右腳帶著凌厲風聲，狠狠踹在西塞羅肋部。
咔嚓！
骨裂聲刺耳。
西塞羅慘叫被劇痛堵在喉嚨，大口嘔出內臟碎片鮮血。
風水輪流轉。
這一腳，沒有公事，全是私仇。
弗蘭茨俯視痛苦抽搐的西塞羅，眼神鄙夷不屑：
「你這看不清局勢的白痴！月光蘭家族世世代代，都是國王最忠實的擁躉！我們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守護藍獅王國真正的未來！而你這種蠢貨，只會把王國拖入深淵！」
元素高塔覬覦藍獅國王秘密，才將觸角伸入王國境內滲透侵蝕。
在那之前，藍獅王國難道沒有自己的巫師力量嗎？
答案是有的，那便是傳承久遠、根基深厚的四大家族。
在現任藍獅國王出現前，四大家族早已暗中瓜分王國幾乎所有的巫師資源與知識傳承。
可惜礙於四大家族巫師力量的傳承和愛滋的傳播方式大致相同。
四大家族自古以來都是抱著自家一畝三分地過日子。
守成有餘，開拓不足，漫長歲月里不溫不火，偏安一隅。
直到那位猛男天降，以壓倒性力量橫掃一切不服，強行整合了王國上下全部資源力量，開啟轟轟烈烈的對外擴張。
四大家族這才乘上了東風，得到長足的發展。
……雖然，對上元素高塔這個橫跨諸多王國、底蘊深不可測的龐然大物時，四大家族力量依舊脆弱不堪，一碰就碎。
至於『四大家族世代擁護藍獅國王』的這種鬼話，聽聽就好。
因此，西塞羅才會如此震驚憤怒。
在他眼裡，四大家族才是蛀空王國不世偉業的蛀蟲。
「出賣……出賣王國…投靠……元素高塔……你們……不得好死！」
極度的情緒波動引動內腑傷勢，他猛地又噴出一大口暗紅血液。
儘管氣息萎靡，眼神卻死死瞪著梅爾文和弗蘭茨，充滿怨毒。
見西塞羅依舊冥頑不靈，梅爾文對他的觀感印象差到了極點。
他緩緩搖頭，鐵面下聲音帶著洞悉世事的蒼涼決絕：
「愚蠢……愚不可及。」
「如果王國有朝一日必將滅亡，那也是滅亡在你們這些被虛幻榮光蒙蔽雙眼、拒絕看清現實的愚信者手中！」
驕兵必敗，盲信者亡。
他一個活了三百歲、平日只會曬太陽的老同志，都看得清清楚楚。
現在王國，表面繁榮強盛，實則局勢岌岌可危。
引入李斯特這樣的外來變數，是不得已卻必須為之的險棋。
怎麼西塞羅完全不明白呢？
執政官不再多費唇舌。
反正在替換記憶之後，西塞羅什麼都不會記得。
至於其他事情，自會有人來收尾。
雙手緩緩抬起，梅爾文的十指以奇異韻律舞動，指尖縈繞著淡銀色、如同星屑般的魔力光輝。
伴隨著咒語緩緩吟誦。
銀色光輝越來越盛，匯聚成一束柔和卻不容抗拒光芒，精準射向西塞羅眉心。
西塞羅驚恐的想躲開，而弗蘭茨卻將他牢牢鎖在原地。
銀光沒入額頭瞬間，西塞羅身體猛然僵住，雙眼驟然失去焦距，空洞茫然，仿佛靈魂被抽離。
臉上痛苦、憤怒、恐懼的表情迅速褪去，只剩嬰兒般的空白安詳。
梅爾文維持施法姿態，鐵面下的眼神專注而深邃。
在精細的操縱之下。
西塞羅腦海深處，那些關於李斯特羞辱、弗蘭茨反叛、首席執政官現身的片段，如同投入熔爐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梅爾文精心編織的虛假場景——
西塞羅以王國執法官應有的得體態度，正常接待了在魔石潮中挽救民眾性命的李斯特，雙方進行乏善可陳但符合流程的官方談話。
李斯特禮貌告辭，西塞羅繼續處理「公務」……最後，自身的傷勢也被模糊處理，替換成與金斯頓激烈交手所致。
這下子絕對夠西塞羅好好安分一段時間了。
篡改的過程細緻入微，需要強大精神力量和對記憶結構的深刻理解。
而梅爾文手法嫻熟老辣，顯然並非首次操作。
見梅爾文專注於施法，弗蘭茨知道清理工作無需自己插手。
「大人，我便先行一步去準備了？」
梅爾文輕輕頷首。
弗蘭茨對首席執政官背影深深行禮，隨後不再停留，身影悄然融入小巷深處陰影，無聲消失。
……
時間滑過幾天。
坦烏城在官方強力介入下，災後混亂被迅速壓制。
損毀建築清理重建，街道巡邏士兵巫師大增。
在宅邸中深居簡出的李斯特，感到有些焦躁。
他站在寬敞練功房的中央，窗外是高聳入雲的執政官高塔。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座塔如同巨大冰冷的眼睛，無時無刻注視著這片區域。
在執政官眼皮底下，日常練武都有些束手束腳，一些動靜太大的武功不好施展出來。
好在，身體在無微不至的照顧下，已經徹底痊癒。
丹田氣海內，依靠反覆的煉精化氣，體內的真元也重新恢復完全。
一個無聊乏味的清晨，陽光勉強穿透過雲層，給宅邸鍍上一層淡金色。
李斯特正在緩緩打著舒展筋骨的拳法，動作行雲流水。
突然，宅邸的大門，被意想不到的來客輕輕叩響。
李斯特收勢，眼神微凝。走到宅邸門口迎接來客。
門外站著一個身著深藍執法官法袍男人，身材瘦削，面容熟悉，氣質卻煥然一新，與幾天前街上主動找茬的地痞判若兩人。
李斯特不確定看向光鮮男人：
「你是……弗蘭茨？」
他記得此人，是西塞羅的手下，據說被「處理」掉的倒霉蛋。
「是我，李斯特閣下。」
換上執法官行頭、佩戴徽章的弗蘭茨呵呵一笑，十分得體矜持。
這讓李斯特心中升起疑惑。
西塞羅不是信誓旦旦地說，弗蘭茨因辦事不利被處理掉了？
感情「處理」的方式就是洗心革面、加官進爵？
弗蘭茨仍在保持禮貌微笑，他一手扶胸低頭行禮：
「李斯特閣下，冒昧來訪，希望沒打擾清修。」
他姿態無可挑剔。
「所以……」
李斯特側身示意讓他進來。
「你來是為了？」
弗蘭茨步入庭院，眼神毫無波動，言簡意賅：
「吸收魔力。」
這幾個字成功給李斯特想起，艾薇兒承諾會有人送來隔絕國王恩賜、安全吸納環境魔力的方法！
那個杳無音訊、遲遲未露面的內應！
李斯特挑眉，面露古怪。
他上下打量氣質大變的弗蘭茨，荒謬的猜測浮上心頭：
「所以你就是——」
弗蘭茨反應極快，立刻上前半步打斷接下來的話：
「閣下！慎言！」
他微微搖頭，眼神意有所指的瞥去執政官高塔方向，用只有兩人能聽清聲音快速道：
「就讓花兒在黑夜中悄然盛放吧，嬌嫩花朵可承受不了灼痛陽光的直射。」
李斯特：「……」
看著眼前仿佛脫胎換骨、說話文縐縐的執法官，一時無言。
這番改頭換面之後，弗蘭茨連文采都提升了不少。
不過更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實力。
現在他氣息凝實厚重，精神力波動內斂強橫，如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劍。
這顯然是踏入正式巫師境界已久、根基紮實的表現。
弗蘭茨並不在意李斯特短暫的沉默。
稍稍退後恢復正常社交距離之後，弗蘭茨表情變得鄭重誠懇：
「李斯特閣下，我為之前在街上刻意的冒犯，及前上司西塞羅對您一再挑釁冒犯，深表歉意。」
他微微躬身，姿態放的很低。
隨即，如同變戲法一般，他從法袍內取出包裝精美的禮盒。
禮盒不大，深色硬木製成，表面光滑溫潤，一看就價值不菲。
他雙手遞到李斯特面前：
「小小心意，既是對之前不愉快的歉意，也是……您應得之物。請您務必收下。」
李斯特目光落在禮盒上，瞬間明白裡面是什麼。
隔絕國王恩賜、吸納環境魔力的秘法！艾薇兒承諾的關鍵之物！
心中瞭然，沒有客套推諉，李斯特直接伸手接過：
「好。」
入手微沉，木盒冰涼。
這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東西。
禮物安全送達，弗蘭茨長鬆口氣。
因為李斯特，他這些日子裡吃了多少苦頭。
弗蘭茨的語速加快：
「元素高塔招生大典在即，坦烏城作為重要考點之一，無數自認天賦卓絕、能拜入高塔的天才，都會宛如過江之鯽，雲集至此。」
他頓了頓，目光深深看向李斯特，意有所指的補充：
「魚龍混雜，暗流洶湧。還請閣下在此期間，務必多多留心，謹慎行事。」
「職責所在，事務繁多，就不再叨擾閣下。」
弗蘭茨再次行禮，
「祝閣下一切順利。我先走一步。」
說完，弗蘭茨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開，深藍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宅邸大門外，融入坦烏城喧囂的街道。
李斯特站在門口，手握著沉甸甸禮盒，目送弗蘭茨離去。
雖然高塔的招生場地除了坦烏城之外還有好幾處，但是這裡剛剛才蒙受災難，承受的壓力也相對最大。
藍獅官方為了維持秩序，必然忙得不可開交，弗蘭茨這樣的骨幹閒暇時間不多。
『讓我在這期間多多留心，是指肖恩也會來到這裡嗎？』
罷了。
李斯特搖頭。
當務之急是把隔絕國王洗腦，吸收環境中魔力的方法徹底掌握。
距離招生開幕還有兩個多月。
是時候動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