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真理之門
羅伯特疲弱的控訴著命運的不公，每一聲咩叫都沉甸甸地墜入空氣。
這也讓侍女們不知所措，繞著羅伯特急的團團轉，卻無可奈何。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里，熊二眼神變得虛無，視角轉向遠方，一股無形的精神絲線瞬間將兩者緊密連接。
剎那間，海量的信息洪流，裹挾著熊二所見所聞的一切細節，毫無保留地湧入李斯特的腦海。
這讓李斯特狠狠震撼了一把。
本來以為就灰鷹王國玩的花，想不到你們藍獅王國也不差啊！
這衝擊性的情報打碎了李斯特的認知。
他猛地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目光死死鎖定了正坐在他對面還在對前任魔寵的命運唏噓不已的羅恩。
此刻羅恩臉上的神情，是那樣自然，那樣坦蕩，仿佛剛才那番悲憫的嘆息發自肺腑，毫無作偽。
然而這坦蕩落在李斯特眼中，卻瞬間發酵成荒誕與黑色幽默。
不能笑，一笑功德就要沒了。
他只覺得一股極其兇猛的笑意，如同被強行壓制的火山熔岩，正瘋狂撞擊著他的喉嚨和胸腔，灼熱的氣流頂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耳膜嗡嗡作響。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下頜骨繃得發硬，才勉強把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狂笑憋了回去。
羅恩人老成精，感官敏銳得如同最精密的探測魔導器。
他幾乎立刻捕捉到了李斯特眼神深處那難以掩飾的劇烈波動和一閃而過的扭曲神色。
那絕不像是對羅伯特遭遇應有的同情或憤怒。
他布滿歲月刻痕的眉頭微微聚攏，灰藍色的眼睛裡浮起一絲真切的困惑：「李斯特閣下？」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低沉而帶著關切，
「你的臉色似乎……不太對勁？」
他探究的目光如同實質，在李斯特臉上逡巡。
李斯特感覺那股灼熱的笑意又在胃裡翻騰，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嗆入肺葉，帶來一陣刺痛，總算暫時壓住了那股要命的衝動。
他勉強扯動嘴角，擠出一個極其僵硬、甚至有些抽搐的笑容。
「不……沒什麼，羅恩閣下。」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忽地掃過天花板的吊燈，不敢與羅恩對視。
「我只是……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高興的事情。」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透頂。
羅恩的眼神瞬間凝固了。
困惑非但沒有解開，反而如同濃霧般在他眼中迅速瀰漫、加深。
「什麼事情？」
羅恩終於按耐不住好奇，忍不住問道。
李斯特隨便想了個理由：「我只是想到我做的麻辣兔頭特別的好吃……算了，還是當我什麼都沒說吧。」
越描越黑屬於是。
羅恩：「……」
他布滿皺紋的額頭上溝壑更深了幾分，嘴唇動了動，但最終只是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兔兔那麼可愛，怎麼可以吃。
當然是拿來用的。
他深深看了李斯特一眼，那目光複雜難辨，隨即，他巧妙地轉換了話題，如同水流自然繞過礁石。
「無妨。既然閣下無事，那麼……」
他坐直身體，雙手交疊置於膝上，聲音裡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我再次誠摯地邀請您，加入我們，加入國王陛下的陣營。至於元素高塔……拒絕他們方為上策。」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理所當然。
來了！李斯特心中警鈴大作。
他收起了臉上所有勉強維持的僵硬表情，沉默地注視著羅恩。
圖窮匕見！這老狐狸終究按捺不住，亮出了真正的爪牙。
在坦烏城百廢待興、前途未卜的晦暗時刻，他不去主持大局，而是如此急切地拋出橄欖枝，其用心昭然若揭。
羅恩將李斯特的沉默盡收眼底，臉上毫無意外之色，只有一絲早已料定的瞭然。
他明白，自己如此突兀地邀請，確實帶著濃重的「抓壯丁」嫌疑。
對方抱持著強烈的戒備和疑慮，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身體微微放鬆靠向椅背，手指無意識地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仿佛在整理思緒。
「閣下，」羅恩的聲音再次響起，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味道，巧妙地避開了敏感的話題，拋出了一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您可曾真正了解……如何晉升為一名正式巫師？」
他的眼睛直視著李斯特，眼神無比深邃。
這個突然的問題令李斯特眉頭微蹙，沉聲回答：「我當然知道。」
「將精神力錘鍊打磨至進無可進的極致巔峰，然後服下特製的突破魔藥，憑藉強大的意志力和藥劑之力，衝擊那無形的生命桎梏，以求靈魂與肉體的同步升華。」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中透出對那一步兇險的深刻敬畏，「這一步九死一生，兇險莫測。即便是那些底蘊深厚、資源浩瀚的頂尖巫師組織，門下學徒衝擊此境的失敗隕落率，也從來高得令人心悸。」
「不錯，大體是正確的。」
羅恩微微頷首，「但，有些過於表面和粗糙了。」
他向前傾身，目光變得更加專注，如同一位導師準備揭示更深層的真理，
「您是否思考過，為何唯有正式巫師，才被公認為真正踏上了追尋世界真理的偉大征途？這與巫師學徒們只能依樣畫葫蘆、按部就班地銘刻前人法術模板、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狀態，存在著何等本質的區別？」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未等李斯特回答，羅恩周身平靜的空氣驟然起了變化！
一股無形的、純粹由精神意念構成的磅礴力量，瞬間覆蓋了整個議事廳的每一個角落！
空氣仿佛被賦予了粘稠的質感，光線似乎都發生了微不可察的偏折。
李斯特天生警覺的神經瞬間繃緊，如同被無形的蛛網輕輕觸碰，一股源自本能的不適感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羅恩將李斯特的反應看在眼裡，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微笑。
「能夠穩定地外放精神力，被整個巫師世界視為跨入正式巫師門檻最核心、最不容置疑的標誌——」
他灰藍色的眼眸中精光一閃，加重了語氣，「這絕非什麼約定俗成的虛言，更非無的放矢的妄斷！」
話音未落，他外放的精神力陡然性質劇變！
不再是那種均勻鋪陳的場域，而是瞬間凝聚、壓縮、變得洶湧澎湃！
一股無形的精神風暴驟然在寬敞的大廳中生成。
霎時間，狂風平地而起！懸掛在牆壁上的壁毯被猛烈撕扯，獵獵作響，如同垂死的巨獸在掙扎；
巨大的水晶吊燈被吹得瘋狂搖擺，璀璨的光芒在劇烈的晃動中明滅不定，投射下無數狂亂跳躍的光影碎片。
書籍捲軸被掀飛，紙張如受驚的白色鳥群在風中狂舞！
「這是在……？」
李斯特瞳孔微縮，身體下意識地後撤半步，擺出了防禦姿態。
他驚愕地發現，這席捲整個空間的狂風之中，竟然沒有絲毫元素魔力的擾動痕跡！
這意味著，羅恩僅僅憑藉那無形無質、純粹由意志凝聚的精神力量，就撬動了現實物質！
「這，就是巫者——啊，也就是巫師學徒突破生命桎梏，晉升為正式巫師後，所獲得的最核心、最本質的改變。」
羅恩的聲音在呼嘯的風中依舊清晰平穩。
似乎覺得這樣的演示還不夠震撼，他的眼眸微微閃動，更加集中了意念。
只見不遠處的桌子上，一盞白瓷茶杯，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掌輕輕托住，杯底緩緩地、平穩地脫離了光滑的桌面！
它在無形的精神托舉下，穩穩地懸浮在離桌面約半尺的空中，甚至杯中的水只是晃起微小的漣漪，不仔細觀察根本注意不到。
「在升華之後，很多正式巫師都會覺醒這類能力，被統稱為【心靈異能】。」
心靈異能並非巫師的專屬，整個多元宇宙中不去修習魔法，而是鑽研心靈異能的大有人在。
可就算是有著頂尖心靈異能天賦的種族——奪心魔，巫師在這方面的研究也早已青出於藍。
茶杯在空中靜靜懸浮了大約幾十個心跳的時間，最終，在羅恩意念微松的剎那，它才仿佛失去了依託，輕盈而穩定地落回原處，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雖然，」羅恩的目光重新落回李斯特身上，帶著老一輩的自信與從容。
「某些目光短淺、思維僵化的學徒或許會認為，精神力能夠外放，不過是精神力總量積累到某個臨界點後水到渠成的自然顯現。」
他微微停頓，似乎在斟酌最精準的表達方式，隨即拋出了那個足以顛覆無數巫師學徒認知的核心秘密：
「這種將精神力實質化干涉現實、感知世界的能力，其根源在於——你必須主動擊碎、撕裂自己完整無瑕的靈魂本體！唯有如此，才能在靈魂上，強行開闢出一道能夠深刻認知改造世界的微小缺口！」
每一個字都如同沉重的鼓點，敲打在李斯特的心頭。
李斯特那雙銳利的眼睛驟然眯緊，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也就是說……所有正式巫師，無一例外，都必須在自己的靈魂上……留下這樣一道自殘性的缺口？」
撕裂靈魂？這代價超乎想像的慘烈。
「正是如此！」
羅恩毫不迴避地迎上李斯特的目光，眼中甚至流露出一絲讚許——對方抓住了關鍵。
他加重語氣，帶上些許嚴肅。
「這道有意為之的『缺口』，是正式巫師除了四肢和五感這些原始工具之外，認知世界、解析規則、繼而改造現實的最直接、最有效的核心渠道！它是我們超越凡俗生命形態的基石。」
他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狂熱，「有些偉大的存在，將這道靈魂的傷痕，賦予了一個更為崇高、更為貼切的名字——」
羅恩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肅穆感：
「【真理之門】。」
——真理之門麼，倒是個十分貼切的名字。
李斯特若有所思。
巫師向外掠奪知識和力量，然後向內打破自身的桎梏，而這道缺口，則是連結這兩者最關鍵的橋樑。
將一道存乎於自身最脆弱靈魂之上的、近乎自殘的創傷缺口，狂妄地冠以【真理之門】的稱謂……
這確實無比契合大多數巫師那孤高偏執風格。
他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真理之門一旦開闢，」羅恩的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巫師的靈魂，便得以更直接、更高效地與浩瀚的世界規則本源進行交匯溝通，其帶來的力量提升與認知飛躍，好處毋庸置疑。然而——」
「世間萬物，有得必有償！這扇門在帶來力量的同時，也如同一個永不癒合的靈魂傷口，無時無刻不在給巫師的性格、心志乃至最珍貴的記憶，帶來不可逆轉的侵蝕與破壞！」
羅恩的聲音決絕，但李斯特卻聽出了些許的落寞。
「畢竟，在自己的靈魂壁壘上強行鑿開一道永恆的缺口，無論施術者多麼驚才絕艷、意志如鋼，其靈魂本源，從那一刻起，便再也無法稱之為完美無瑕，永遠留下了殘缺。那些『門扉』中散逸流逝的魂質與靈性……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挽回的！」
「什麼？原來這就是巫師大多性情孤僻古怪的真正原因嗎？」
李斯特下意識出聲。
他原以為巫師們是被狂暴的魔力日積月累地侵蝕了理智，如同被過載的電流燒壞了精密儀器的脆弱部件，卻萬萬沒想到，還有這樣更深層次的原因。
「原因之一。」羅恩糾正了他的措辭。
「絕非全部，但確實重要。因為靈魂本質的殘缺，巫師們內心深處，總是潛藏著一種近乎病態的、難以填滿的異樣渴求——無論是對無窮無盡的知識秘奧，還是對強大無匹的力量，亦或是其他任何能短暫填補那靈魂空洞的事物。」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仿佛看透了無數巫師扭曲的內心。
「這種源自靈魂殘缺的饑渴如同跗骨之蛆，若不加以強大的意志約束或尋求有效的途徑進行緩解、轉移、填補……那麼，無論這個過程多麼漫長，十年、百年、甚至千年……巫師最終必將無可避免地滑向徹底瘋狂的深淵，喪失所有理性與神智，成為被本能和空虛支配的怪物。」
羅恩描繪出的未來圖景，確實絕望黯淡。
但是李斯特又不是巫師。
打開真理之門的隱患再大也和李斯特沒有半毛錢關係。
「你知道和你接觸的那個莉莉安有著什麼樣的癖好嗎？」
「她喜歡生食人肉，大快朵頤。我們無比確信她這樣做不只是一個愛好，她確實能從中獲得極大裨益。」
羅恩見氣氛醞釀成熟，則順勢拋出了這道大黑料。
這也讓侍女們不知所措，繞著羅伯特急的團團轉，卻無可奈何。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里，熊二眼神變得虛無，視角轉向遠方，一股無形的精神絲線瞬間將兩者緊密連接。
剎那間，海量的信息洪流，裹挾著熊二所見所聞的一切細節，毫無保留地湧入李斯特的腦海。
這讓李斯特狠狠震撼了一把。
本來以為就灰鷹王國玩的花，想不到你們藍獅王國也不差啊！
這衝擊性的情報打碎了李斯特的認知。
他猛地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目光死死鎖定了正坐在他對面還在對前任魔寵的命運唏噓不已的羅恩。
此刻羅恩臉上的神情，是那樣自然，那樣坦蕩，仿佛剛才那番悲憫的嘆息發自肺腑，毫無作偽。
然而這坦蕩落在李斯特眼中，卻瞬間發酵成荒誕與黑色幽默。
不能笑，一笑功德就要沒了。
他只覺得一股極其兇猛的笑意，如同被強行壓制的火山熔岩，正瘋狂撞擊著他的喉嚨和胸腔，灼熱的氣流頂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耳膜嗡嗡作響。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下頜骨繃得發硬，才勉強把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狂笑憋了回去。
羅恩人老成精，感官敏銳得如同最精密的探測魔導器。
他幾乎立刻捕捉到了李斯特眼神深處那難以掩飾的劇烈波動和一閃而過的扭曲神色。
那絕不像是對羅伯特遭遇應有的同情或憤怒。
他布滿歲月刻痕的眉頭微微聚攏，灰藍色的眼睛裡浮起一絲真切的困惑：「李斯特閣下？」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低沉而帶著關切，
「你的臉色似乎……不太對勁？」
他探究的目光如同實質，在李斯特臉上逡巡。
李斯特感覺那股灼熱的笑意又在胃裡翻騰，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嗆入肺葉，帶來一陣刺痛，總算暫時壓住了那股要命的衝動。
他勉強扯動嘴角，擠出一個極其僵硬、甚至有些抽搐的笑容。
「不……沒什麼，羅恩閣下。」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忽地掃過天花板的吊燈，不敢與羅恩對視。
「我只是……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高興的事情。」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透頂。
羅恩的眼神瞬間凝固了。
困惑非但沒有解開，反而如同濃霧般在他眼中迅速瀰漫、加深。
「什麼事情？」
羅恩終於按耐不住好奇，忍不住問道。
李斯特隨便想了個理由：「我只是想到我做的麻辣兔頭特別的好吃……算了，還是當我什麼都沒說吧。」
越描越黑屬於是。
羅恩：「……」
他布滿皺紋的額頭上溝壑更深了幾分，嘴唇動了動，但最終只是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兔兔那麼可愛，怎麼可以吃。
當然是拿來用的。
他深深看了李斯特一眼，那目光複雜難辨，隨即，他巧妙地轉換了話題，如同水流自然繞過礁石。
「無妨。既然閣下無事，那麼……」
他坐直身體，雙手交疊置於膝上，聲音裡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我再次誠摯地邀請您，加入我們，加入國王陛下的陣營。至於元素高塔……拒絕他們方為上策。」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理所當然。
來了！李斯特心中警鈴大作。
他收起了臉上所有勉強維持的僵硬表情，沉默地注視著羅恩。
圖窮匕見！這老狐狸終究按捺不住，亮出了真正的爪牙。
在坦烏城百廢待興、前途未卜的晦暗時刻，他不去主持大局，而是如此急切地拋出橄欖枝，其用心昭然若揭。
羅恩將李斯特的沉默盡收眼底，臉上毫無意外之色，只有一絲早已料定的瞭然。
他明白，自己如此突兀地邀請，確實帶著濃重的「抓壯丁」嫌疑。
對方抱持著強烈的戒備和疑慮，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
他緩緩呼出一口氣，身體微微放鬆靠向椅背，手指無意識地在座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仿佛在整理思緒。
「閣下，」羅恩的聲音再次響起，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味道，巧妙地避開了敏感的話題，拋出了一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您可曾真正了解……如何晉升為一名正式巫師？」
他的眼睛直視著李斯特，眼神無比深邃。
這個突然的問題令李斯特眉頭微蹙，沉聲回答：「我當然知道。」
「將精神力錘鍊打磨至進無可進的極致巔峰，然後服下特製的突破魔藥，憑藉強大的意志力和藥劑之力，衝擊那無形的生命桎梏，以求靈魂與肉體的同步升華。」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中透出對那一步兇險的深刻敬畏，「這一步九死一生，兇險莫測。即便是那些底蘊深厚、資源浩瀚的頂尖巫師組織，門下學徒衝擊此境的失敗隕落率，也從來高得令人心悸。」
「不錯，大體是正確的。」
羅恩微微頷首，「但，有些過於表面和粗糙了。」
他向前傾身，目光變得更加專注，如同一位導師準備揭示更深層的真理，
「您是否思考過，為何唯有正式巫師，才被公認為真正踏上了追尋世界真理的偉大征途？這與巫師學徒們只能依樣畫葫蘆、按部就班地銘刻前人法術模板、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狀態，存在著何等本質的區別？」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未等李斯特回答，羅恩周身平靜的空氣驟然起了變化！
一股無形的、純粹由精神意念構成的磅礴力量，瞬間覆蓋了整個議事廳的每一個角落！
空氣仿佛被賦予了粘稠的質感，光線似乎都發生了微不可察的偏折。
李斯特天生警覺的神經瞬間繃緊，如同被無形的蛛網輕輕觸碰，一股源自本能的不適感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羅恩將李斯特的反應看在眼裡，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微笑。
「能夠穩定地外放精神力，被整個巫師世界視為跨入正式巫師門檻最核心、最不容置疑的標誌——」
他灰藍色的眼眸中精光一閃，加重了語氣，「這絕非什麼約定俗成的虛言，更非無的放矢的妄斷！」
話音未落，他外放的精神力陡然性質劇變！
不再是那種均勻鋪陳的場域，而是瞬間凝聚、壓縮、變得洶湧澎湃！
一股無形的精神風暴驟然在寬敞的大廳中生成。
霎時間，狂風平地而起！懸掛在牆壁上的壁毯被猛烈撕扯，獵獵作響，如同垂死的巨獸在掙扎；
巨大的水晶吊燈被吹得瘋狂搖擺，璀璨的光芒在劇烈的晃動中明滅不定，投射下無數狂亂跳躍的光影碎片。
書籍捲軸被掀飛，紙張如受驚的白色鳥群在風中狂舞！
「這是在……？」
李斯特瞳孔微縮，身體下意識地後撤半步，擺出了防禦姿態。
他驚愕地發現，這席捲整個空間的狂風之中，竟然沒有絲毫元素魔力的擾動痕跡！
這意味著，羅恩僅僅憑藉那無形無質、純粹由意志凝聚的精神力量，就撬動了現實物質！
「這，就是巫者——啊，也就是巫師學徒突破生命桎梏，晉升為正式巫師後，所獲得的最核心、最本質的改變。」
羅恩的聲音在呼嘯的風中依舊清晰平穩。
似乎覺得這樣的演示還不夠震撼，他的眼眸微微閃動，更加集中了意念。
只見不遠處的桌子上，一盞白瓷茶杯，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掌輕輕托住，杯底緩緩地、平穩地脫離了光滑的桌面！
它在無形的精神托舉下，穩穩地懸浮在離桌面約半尺的空中，甚至杯中的水只是晃起微小的漣漪，不仔細觀察根本注意不到。
「在升華之後，很多正式巫師都會覺醒這類能力，被統稱為【心靈異能】。」
心靈異能並非巫師的專屬，整個多元宇宙中不去修習魔法，而是鑽研心靈異能的大有人在。
可就算是有著頂尖心靈異能天賦的種族——奪心魔，巫師在這方面的研究也早已青出於藍。
茶杯在空中靜靜懸浮了大約幾十個心跳的時間，最終，在羅恩意念微松的剎那，它才仿佛失去了依託，輕盈而穩定地落回原處，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雖然，」羅恩的目光重新落回李斯特身上，帶著老一輩的自信與從容。
「某些目光短淺、思維僵化的學徒或許會認為，精神力能夠外放，不過是精神力總量積累到某個臨界點後水到渠成的自然顯現。」
他微微停頓，似乎在斟酌最精準的表達方式，隨即拋出了那個足以顛覆無數巫師學徒認知的核心秘密：
「這種將精神力實質化干涉現實、感知世界的能力，其根源在於——你必須主動擊碎、撕裂自己完整無瑕的靈魂本體！唯有如此，才能在靈魂上，強行開闢出一道能夠深刻認知改造世界的微小缺口！」
每一個字都如同沉重的鼓點，敲打在李斯特的心頭。
李斯特那雙銳利的眼睛驟然眯緊，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也就是說……所有正式巫師，無一例外，都必須在自己的靈魂上……留下這樣一道自殘性的缺口？」
撕裂靈魂？這代價超乎想像的慘烈。
「正是如此！」
羅恩毫不迴避地迎上李斯特的目光，眼中甚至流露出一絲讚許——對方抓住了關鍵。
他加重語氣，帶上些許嚴肅。
「這道有意為之的『缺口』，是正式巫師除了四肢和五感這些原始工具之外，認知世界、解析規則、繼而改造現實的最直接、最有效的核心渠道！它是我們超越凡俗生命形態的基石。」
他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狂熱，「有些偉大的存在，將這道靈魂的傷痕，賦予了一個更為崇高、更為貼切的名字——」
羅恩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肅穆感：
「【真理之門】。」
——真理之門麼，倒是個十分貼切的名字。
李斯特若有所思。
巫師向外掠奪知識和力量，然後向內打破自身的桎梏，而這道缺口，則是連結這兩者最關鍵的橋樑。
將一道存乎於自身最脆弱靈魂之上的、近乎自殘的創傷缺口，狂妄地冠以【真理之門】的稱謂……
這確實無比契合大多數巫師那孤高偏執風格。
他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真理之門一旦開闢，」羅恩的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巫師的靈魂，便得以更直接、更高效地與浩瀚的世界規則本源進行交匯溝通，其帶來的力量提升與認知飛躍，好處毋庸置疑。然而——」
「世間萬物，有得必有償！這扇門在帶來力量的同時，也如同一個永不癒合的靈魂傷口，無時無刻不在給巫師的性格、心志乃至最珍貴的記憶，帶來不可逆轉的侵蝕與破壞！」
羅恩的聲音決絕，但李斯特卻聽出了些許的落寞。
「畢竟，在自己的靈魂壁壘上強行鑿開一道永恆的缺口，無論施術者多麼驚才絕艷、意志如鋼，其靈魂本源，從那一刻起，便再也無法稱之為完美無瑕，永遠留下了殘缺。那些『門扉』中散逸流逝的魂質與靈性……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挽回的！」
「什麼？原來這就是巫師大多性情孤僻古怪的真正原因嗎？」
李斯特下意識出聲。
他原以為巫師們是被狂暴的魔力日積月累地侵蝕了理智，如同被過載的電流燒壞了精密儀器的脆弱部件，卻萬萬沒想到，還有這樣更深層次的原因。
「原因之一。」羅恩糾正了他的措辭。
「絕非全部，但確實重要。因為靈魂本質的殘缺，巫師們內心深處，總是潛藏著一種近乎病態的、難以填滿的異樣渴求——無論是對無窮無盡的知識秘奧，還是對強大無匹的力量，亦或是其他任何能短暫填補那靈魂空洞的事物。」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仿佛看透了無數巫師扭曲的內心。
「這種源自靈魂殘缺的饑渴如同跗骨之蛆，若不加以強大的意志約束或尋求有效的途徑進行緩解、轉移、填補……那麼，無論這個過程多麼漫長，十年、百年、甚至千年……巫師最終必將無可避免地滑向徹底瘋狂的深淵，喪失所有理性與神智，成為被本能和空虛支配的怪物。」
羅恩描繪出的未來圖景，確實絕望黯淡。
但是李斯特又不是巫師。
打開真理之門的隱患再大也和李斯特沒有半毛錢關係。
「你知道和你接觸的那個莉莉安有著什麼樣的癖好嗎？」
「她喜歡生食人肉，大快朵頤。我們無比確信她這樣做不只是一個愛好，她確實能從中獲得極大裨益。」
羅恩見氣氛醞釀成熟，則順勢拋出了這道大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