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閉幕、最佳導演
下午，五月的坎城，電影宮前的紅毯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醉人的金色光芒，如同一條流淌著夢想與榮耀的河流。
劉藝菲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由國內頂級設計師量身定製、專門為閉幕式準備的白色高級定製禮服。
禮服上的碎鑽與珠片在夕陽下閃爍著細膩的光芒，淡藍色的薄紗面料層層疊疊，襯得她膚若凝脂，氣質空靈，與開幕式時那套明媚的鵝黃色連衣裙截然不同，更添了幾分莊重與仙氣。
「準備好了嗎？我的女主角。」徐陽站在她身旁，一身剪裁完美、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經典黑色西裝，將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淋漓盡致，沉穩內斂，與劉藝菲的明媚動人相得益彰。
他微微屈起手臂，劉藝菲自然地、帶著一絲依賴地挽了上去，動作比開幕式時熟練了許多。
「這次保證不會踩到裙擺了，也不會同手同腳了。」劉藝菲眨眨眼，塗著正紅色唇膏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從容的弧度。
比起半個多月前那個初次踏上坎城紅毯、緊張到四肢僵硬的新人，此刻的她，已然完成了脫胎換骨般的蛻變。
當他們的身影出現在紅毯入口時，兩側的閃光燈瞬間如同被點燃的銀河，連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銀白色光海，「咔嚓」聲密集得如同暴雨砸落。
徐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一邊配合地轉向各個方向的鏡頭，一邊借著側頭的機會，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打趣：「穩住，女王陛下，別走太快。小心明天國內頭條又是『徐陽導演鹹豬手，紅毯強行拖拽劉藝菲』。」
劉藝菲忍不住噗嗤笑出聲，連忙用另一隻手優雅地掩住嘴。這個小小的插曲和徐陽的玩笑，恰到好處地緩解了典禮前最後的一絲緊繃感。
「徐導！藝菲！看這邊！」熟悉的普通話突然從媒體區傳來。
只見電影頻道的記者舉著話筒，奮力擠到最前排，他那身標誌性的亮紅色西裝在一眾黑白禮服中顯得格外醒目且……勇敢。
徐陽紳士地幫劉藝菲整理好身後稍長的裙擺，確保她在鏡頭前完美無瑕，然後才轉向鏡頭，笑容無可挑剔：「喲，老朋友，好久不見。這次又追到坎城來了？真是敬業模範啊！」
「那必須的！追逐華語電影的榮耀，就是我們電影頻道的使命！」
記者情緒高昂，話筒幾乎要懟到徐陽臉上，「徐導，這次有信心捧回金棕櫚嗎？我們國內可都翹首以盼呢！聽說評委會內部對《健聽女孩》有分歧，這是真的嗎？」
徐陽笑而不答，熟練地打著太極。
倒是劉藝菲主動接過話茬，面對鏡頭，用清晰而字正腔圓的法語說道：「能夠入圍主競賽單元，本身就是對電影和所有主創最大的肯定。我們懷著學習和交流的心態而來，能與這麼多優秀的電影同台，已是榮耀。」
她這一口流利的法語，不僅讓電影頻道的記者愣住了，更是引發了紅毯兩側國際媒體區的一陣小小驚呼和更熱烈的閃光燈。
連徐陽都驚訝地挑了挑眉，這丫頭，就為了在這關鍵時刻驚艷全場。
走進電影宮大廳，清涼的空調風撲面而來，將紅毯上的喧囂與燥熱稍稍隔絕。
徐陽目光敏銳地注意到，《白絲帶》劇組就坐在前排右側區域，導演麥可·哈內克正與評委會中的幾位成員低聲交談著。
他們的目光不時看似無意地掃向《健聽女孩》劇組這邊，帶著審視，也帶著幾分屬於高手之間的、心照不宣的打量。
「放輕鬆。」徐陽借著幫劉藝菲拉椅子的機會，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記得我們拍攝時，你為了找到露比感覺而練習的那個呼吸法嗎？緊張的時候就用它。」
劉藝菲點點頭，深吸一口氣，纖細的指尖在覆蓋著禮服薄紗的膝蓋上，按照特定的節奏輕輕打著節拍。
徐陽看到她這個無意識的小動作，心中會心一笑。
這個細節讓他確信，無論今晚最終的結果如何，劉藝菲的表演，已經超越了技巧，觸及了靈魂。
燈光漸漸暗下，電影宮內肅靜下來，第62屆坎城電影節頒獎典禮正式開始了。
評委會主席伊莎貝爾·於佩爾優雅地走上舞台，她穿著一身簡潔的銀色禮服，目光溫和而有力掃過台下濟濟一堂的全球電影人：「電影，是跨越語言、種族與文化的藝術，它讓我們在黑暗中看見彼此，在故事中找到共鳴……」
頒獎典禮前半程，一些技術獎項和次要獎項的頒發過程，可以簡單描述氛圍，重點保留婁燁獲獎的細節.....
電影宮中央的黃金位置，徐陽和劉藝菲被韓三平、杜琪峯、陳到明、婁燁、蔡明亮等一眾華語電影界的知名人士環繞著。
大家互相低聲寒暄著，臉上帶著笑容，言語間都默契地避開了那些關於獎項預測的、敏感而微妙的話題。
畢竟，在這個圈子裡沉浮多年，大家都懂得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維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體面。
台上，各項獎項依次揭曉。
那些冗長而帶有濃重口音的法語、英語發言，配合著催眠般的背景音樂，讓本就有些睡眠不足的徐陽幾乎要陷入昏迷狀態，他強撐著不斷眨眼睛，生怕被鏡頭捕捉到打瞌睡的醜態。
一旁的劉藝菲則強打起十二分精神，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緊緊交握放在膝上，像個等待期末放榜的優等生，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可能念到《健聽女孩》或她自己名字的瞬間。
終於，在經歷了一番漫長的等待後，閉幕式進入了最激動人心的主競賽單元主要獎項頒獎環節。
........
劉藝菲的心跳快得如同密集的鼓點，她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身旁徐陽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昂貴的西裝面料里。
《白絲帶》無疑成為了今年電影節上的一匹黑馬，率先拿下了一個重要獎項。
每當一個獎項名花有主，而並非《健聽女孩》時，劉藝菲與徐陽的緊張與期待就仿佛被吊得更高。
他們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緊緊鎖定在頒獎嘉賓手中的那個神秘信封上。
當最佳編劇獎揭曉時，徐陽下意識地鬆了口氣——這個獎拿了固然好，但後面還有更重磅的。
頒獎嘉賓念出「《春風沉醉的夜晚》，婁燁」時，徐陽還是迅速調整心態，第一時間轉身，用力地拍了拍身旁一臉錯愕、還沒反應過來的婁燁的肩膀，低聲道：「牛逼啊，老婁！恭喜！」
婁燁似乎完全沒預料到，拿著獎盃下台時腳步都有些飄。
徐陽則將注意力重新轉向了接下來的最佳女演員獎，他能感覺到，劉藝菲抓住他胳膊的手收得更緊了，指節泛白。
此時，劉藝菲已經緊張得快要窒息。
她緊緊抓著徐陽的胳膊，仿佛那是她在驚濤駭浪中唯一的浮木，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呼吸都變得輕淺。
當頒獎嘉賓清晰地宣布，夏洛特·甘斯布憑藉《反基督者》獲得最佳女演員獎時，徐陽清晰地感覺到，劉藝菲抓著他胳膊的手瞬間鬆開了，所有的力氣仿佛都被抽走。
她失落地、緩緩地低下了頭，長長的睫毛垂下，掩蓋住眼底瞬間湧上的失落與不甘，淚水在眼眶裡倔強地打轉，卻努力沒有掉下來。
徐陽心中輕輕嘆了口氣，正想低聲安慰她幾句。
緊接著，最佳男演員獎揭曉，陳到明也未能如願。
接連的失落，讓整個《健聽女孩》劇組區域的氣氛都顯得有些低沉。
韓三平拍了拍徐陽的後背，意思是「越到後面獎項越大」。
……
電影宮內的燈光璀璨如星河，座無虛席的觀眾席上，各國電影人、媒體記者和影評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最後幾個重磅獎項的揭曉——最佳導演獎、評審團大獎，以及最受矚目的金棕櫚獎。
徐陽坐在座位上，表面上看起來平靜無波，手指卻下意識地、反覆地摩挲著西裝的袖口，暴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的目光看似投向舞台，實則有些放空，腦海中閃過的是這半年多來為《健聽女孩》付出的點點滴滴。
韓三平在一旁低聲與陳到明交談著，徐陽的心思早已飄遠。
台上，一位剛剛獲得最佳男演員的演員正在發表慷慨激昂的獲獎感言，徐陽的注意力並不在此，他只是在等待，等待那個可能改變許多人命運的時刻。
接下來，是最佳導演獎。
然後是評審團大獎。
最後，是至高無上的金棕櫚獎。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電影節的最高榮譽。
尤其是評審團大獎和評審團獎，雖只有一詞之差，卻意味著天壤之別的分量與認可。
台上的頒獎嘉賓——評委會主席伊莎貝爾·於佩爾再次款款走上舞台，她輕輕展開手中那個決定命運的信封，目光掃過台下，她的聲音清晰而有力，透過麥克風傳遍電影宮的每一個角落：
「獲得第62屆坎城電影節最佳導演獎的是——XU YANG，《CODA》！」
一瞬間，整個電影宮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時間凝固了。
徐陽愣住了，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因為宿醉出現了幻聽。
韓三平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像銅鈴，隨即，他那極具穿透力的、爽朗無比的笑聲爆發出來，他幾乎是跳起來的，用力抓住徐陽的肩膀搖晃著，然後更加用力地鼓掌，手掌拍得通紅。
身邊的劉藝菲更是激動得瞬間用手捂住了嘴，眼眶裡一直在打轉的淚水終於決堤，那是喜悅的淚水，她看著徐陽，眼中充滿了無比的驕傲與激動。
不遠處，整個中國電影代表團區域一片沸騰，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婁燁和蔡明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嘆與不可思議，同時起身，向著還有些發懵的徐陽投去由衷祝賀的目光。
「臥槽！坎城今年真他娘的敢啊！」婁燁用帶著濃濃京腔的中文低聲對蔡明亮說道，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直接把最佳導演給了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人！」
「但這部電影，值得。」蔡明亮微笑著，輕輕鼓掌，語氣篤定，「實至名歸。」
徐陽終於從那種巨大的、不真實的恍惚感中回過神。
他站起身時，竟然感覺雙腿有些發軟，差點沒站穩。
一旁的韓三平一把扶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洪亮：「小徐！你牛逼！給咱們華語電影長臉了！」
劉藝菲更是情難自禁，在徐陽站起身的瞬間，激動地湊上前，在他臉頰上印下了一個輕輕的、帶著淚痕的吻，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引得認識他們的圈內人和附近觀眾發出一陣善意的歡呼和口哨聲。
如同雷鳴般席捲了整個電影宮的掌聲中，徐陽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緩步走向那座象徵著導演最高榮譽的舞台。
聚光燈追隨著他的身影，在光滑的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於佩爾女士仍在宣讀著頒獎詞，她的聲音帶著欣賞：
「評委會將最佳導演獎授予徐陽，是為了表彰他在這部電影中展現出的非凡掌控力、驚人的創意和深刻的人文關懷。他巧妙地運用聲音與寂靜，講述了一個關於『傾聽』與『被理解』的普世故事，讓觀眾在情感的共振中，感受到了電影最本真的力量。」
徐陽站上領獎台，燈光有些刺眼。他伸出雙手，接過了那座造型優美的棕櫚葉狀獎盃。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Thank you. Merci.」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沙啞，但很快，他調整了呼吸，穩定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台下那上千雙注視著他的、來自世界各地的眼睛，用略帶中國口音但異常流利、清晰的英語開始了自己的獲獎感言：
「Bonjour.我是徐陽，一個來自中國的電影人。」
他的聲音在宏偉的電影宮內迴蕩，清晰而有力。
「幾年前，我帶著我的第一部電影，懷著一顆對 cinema無限熱愛 yet忐忑不安的心，走進了這個行業。那時，我還是一個初出茅廬、對未來充滿迷茫也充滿憧憬的新人導演。」
「今天，站在這裡，站在坎城電影節的領獎台上，手中握著這座沉甸甸的最佳導演獎盃，獲得評委會的肯定，我感到無比的榮幸，也無比的……感恩。」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看到了眼眶通紅卻笑容燦爛的劉藝菲，看到了激動得比自己拿了獎還開心的韓三平，看到了剛剛獲獎、向他豎起大拇指的婁燁，看到了微笑鼓掌的蔡明亮、陳到明，以及所有在場的、為之歡呼的中國電影人。他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片刻，充滿了溫情與感謝。
「我要感謝《健聽女孩》的靈魂，我們無比 talented的女主角，劉藝菲。茜茜，是你的信任、你的付出、你那動人心魄的表演，賦予了這部電影生命與靈魂。這個獎盃，有你最重要的一半。」
劉藝菲在台下用力點頭，淚水再次滑落，但臉上是無比幸福的笑容。
「感謝我們所有出色的演員，尤其是陳到明老師，您的表演是影片的基石。感謝我的製片人李維師兄，我的戰友，沒有你在背後的全力支持與奔波，這部電影不會如此順利地誕生，走到今天。感謝我所有的劇組成員，你們是真正的無名英雄。」
「感謝我的母校，感謝所有教導過我的師長，感謝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的父母，你們永遠是我最堅實的後盾和最溫暖的港灣……」
他的聲音在這裡微微哽咽，停頓了一下，但很快，他調整好情緒，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明亮。
「最後，感謝坎城電影節，感謝伊莎貝爾·於佩爾主席領導的評委會，感謝你們對這部電影的厚愛。感謝所有喜歡《健聽女孩》的觀眾。」
「電影，擁有跨越一切隔閡的力量。而今晚，我們因為對電影共同的愛，聚集在這裡。這份榮耀，屬於每一個相信故事力量的人。」
「Merci beaucoup! Thank you!」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獎盃，臉上綻放出無比燦爛、充滿自豪的笑容。
全場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持久的掌聲，許多人都站了起來，向這位年輕的東方導演致以敬意。
徐陽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座仿佛有千鈞重的獎盃，一步一步地走下舞台，腳步踏實，卻又感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端，輕盈而夢幻。
回到座位後，韓三平一把用力地摟住他，聲音因為激動而更加洪亮：「小徐！幹得漂亮！太提氣了！」
劉藝菲則輕輕握住他空著的那隻手，指尖冰涼卻充滿力量，她低聲道，聲音帶著哽咽後的沙啞，「徐陽，恭喜你！你真的太棒了！」
徐陽回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一切盡在不言中。
很快，台上的聲音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評審團獎，授予——朴贊郁，《蝙蝠》；安德里亞·阿諾德，《魚缸》。」
「獲得評審團大獎的是——布里蘭特·曼多薩，《基納瑞》；雅克·歐迪亞，《預言者》。」
最後，最重磅的、懸念保留到最後的金棕櫚獎揭曉——
「獲得第62屆坎城電影節金棕櫚獎的是——麥可·哈內克，《白絲帶》。」
奧地利導演麥可·哈內克沉穩地站起身，在周圍眾人的祝賀聲中走向舞台，他的臉上帶著屬於大師的從容與認可。
徐陽看著哈內克的背影，輕輕地鼓著掌，心中並無太多遺憾。
他側頭對依然興奮不已的韓三平低聲說道：「《白絲帶》冷靜、深刻，探討人性的幽暗與歷史的傷痕，確實更符合金棕櫚獎一貫的調性和重量。」
韓三平咧嘴一笑，用力拍著他的肩膀，紅光滿面：「你們拿了最佳導演！還差點拿了影后！這已經是華語電影在坎城的歷史性突破了！咱們已經賺翻了！回去必須大慶功！」
劉藝菲在一旁用力點頭，雖然與影后失之交臂的失落猶在，但巨大的喜悅已經沖淡了一切，她的眼中滿是興奮與對未來的憧憬。
「徐導，」她巧笑嫣然，眼中閃著光，「我們是不是該去準備那個盛大的慶功宴了？我已經能想像到香檳塔的樣子了！」
徐陽看著她重新亮起來的眼睛，心中充滿了成就感與難以言喻的滿足。
他笑著點頭，聲音愉悅而篤定：
「當然！必須的！今晚，不醉不歸！」
劉藝菲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由國內頂級設計師量身定製、專門為閉幕式準備的白色高級定製禮服。
禮服上的碎鑽與珠片在夕陽下閃爍著細膩的光芒，淡藍色的薄紗面料層層疊疊，襯得她膚若凝脂，氣質空靈，與開幕式時那套明媚的鵝黃色連衣裙截然不同，更添了幾分莊重與仙氣。
「準備好了嗎？我的女主角。」徐陽站在她身旁，一身剪裁完美、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經典黑色西裝，將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淋漓盡致，沉穩內斂，與劉藝菲的明媚動人相得益彰。
他微微屈起手臂，劉藝菲自然地、帶著一絲依賴地挽了上去，動作比開幕式時熟練了許多。
「這次保證不會踩到裙擺了，也不會同手同腳了。」劉藝菲眨眨眼，塗著正紅色唇膏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從容的弧度。
比起半個多月前那個初次踏上坎城紅毯、緊張到四肢僵硬的新人，此刻的她，已然完成了脫胎換骨般的蛻變。
當他們的身影出現在紅毯入口時，兩側的閃光燈瞬間如同被點燃的銀河，連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銀白色光海，「咔嚓」聲密集得如同暴雨砸落。
徐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一邊配合地轉向各個方向的鏡頭，一邊借著側頭的機會，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打趣：「穩住，女王陛下，別走太快。小心明天國內頭條又是『徐陽導演鹹豬手，紅毯強行拖拽劉藝菲』。」
劉藝菲忍不住噗嗤笑出聲，連忙用另一隻手優雅地掩住嘴。這個小小的插曲和徐陽的玩笑，恰到好處地緩解了典禮前最後的一絲緊繃感。
「徐導！藝菲！看這邊！」熟悉的普通話突然從媒體區傳來。
只見電影頻道的記者舉著話筒，奮力擠到最前排，他那身標誌性的亮紅色西裝在一眾黑白禮服中顯得格外醒目且……勇敢。
徐陽紳士地幫劉藝菲整理好身後稍長的裙擺，確保她在鏡頭前完美無瑕，然後才轉向鏡頭，笑容無可挑剔：「喲，老朋友，好久不見。這次又追到坎城來了？真是敬業模範啊！」
「那必須的！追逐華語電影的榮耀，就是我們電影頻道的使命！」
記者情緒高昂，話筒幾乎要懟到徐陽臉上，「徐導，這次有信心捧回金棕櫚嗎？我們國內可都翹首以盼呢！聽說評委會內部對《健聽女孩》有分歧，這是真的嗎？」
徐陽笑而不答，熟練地打著太極。
倒是劉藝菲主動接過話茬，面對鏡頭，用清晰而字正腔圓的法語說道：「能夠入圍主競賽單元，本身就是對電影和所有主創最大的肯定。我們懷著學習和交流的心態而來，能與這麼多優秀的電影同台，已是榮耀。」
她這一口流利的法語，不僅讓電影頻道的記者愣住了，更是引發了紅毯兩側國際媒體區的一陣小小驚呼和更熱烈的閃光燈。
連徐陽都驚訝地挑了挑眉，這丫頭，就為了在這關鍵時刻驚艷全場。
走進電影宮大廳，清涼的空調風撲面而來，將紅毯上的喧囂與燥熱稍稍隔絕。
徐陽目光敏銳地注意到，《白絲帶》劇組就坐在前排右側區域，導演麥可·哈內克正與評委會中的幾位成員低聲交談著。
他們的目光不時看似無意地掃向《健聽女孩》劇組這邊，帶著審視，也帶著幾分屬於高手之間的、心照不宣的打量。
「放輕鬆。」徐陽借著幫劉藝菲拉椅子的機會，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記得我們拍攝時，你為了找到露比感覺而練習的那個呼吸法嗎？緊張的時候就用它。」
劉藝菲點點頭，深吸一口氣，纖細的指尖在覆蓋著禮服薄紗的膝蓋上，按照特定的節奏輕輕打著節拍。
徐陽看到她這個無意識的小動作，心中會心一笑。
這個細節讓他確信，無論今晚最終的結果如何，劉藝菲的表演，已經超越了技巧，觸及了靈魂。
燈光漸漸暗下，電影宮內肅靜下來，第62屆坎城電影節頒獎典禮正式開始了。
評委會主席伊莎貝爾·於佩爾優雅地走上舞台，她穿著一身簡潔的銀色禮服，目光溫和而有力掃過台下濟濟一堂的全球電影人：「電影，是跨越語言、種族與文化的藝術，它讓我們在黑暗中看見彼此，在故事中找到共鳴……」
頒獎典禮前半程，一些技術獎項和次要獎項的頒發過程，可以簡單描述氛圍，重點保留婁燁獲獎的細節.....
電影宮中央的黃金位置，徐陽和劉藝菲被韓三平、杜琪峯、陳到明、婁燁、蔡明亮等一眾華語電影界的知名人士環繞著。
大家互相低聲寒暄著，臉上帶著笑容，言語間都默契地避開了那些關於獎項預測的、敏感而微妙的話題。
畢竟，在這個圈子裡沉浮多年，大家都懂得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維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體面。
台上，各項獎項依次揭曉。
那些冗長而帶有濃重口音的法語、英語發言，配合著催眠般的背景音樂，讓本就有些睡眠不足的徐陽幾乎要陷入昏迷狀態，他強撐著不斷眨眼睛，生怕被鏡頭捕捉到打瞌睡的醜態。
一旁的劉藝菲則強打起十二分精神，身體微微前傾，雙手緊緊交握放在膝上，像個等待期末放榜的優等生，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可能念到《健聽女孩》或她自己名字的瞬間。
終於，在經歷了一番漫長的等待後，閉幕式進入了最激動人心的主競賽單元主要獎項頒獎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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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藝菲的心跳快得如同密集的鼓點，她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身旁徐陽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昂貴的西裝面料里。
《白絲帶》無疑成為了今年電影節上的一匹黑馬，率先拿下了一個重要獎項。
每當一個獎項名花有主，而並非《健聽女孩》時，劉藝菲與徐陽的緊張與期待就仿佛被吊得更高。
他們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緊緊鎖定在頒獎嘉賓手中的那個神秘信封上。
當最佳編劇獎揭曉時，徐陽下意識地鬆了口氣——這個獎拿了固然好，但後面還有更重磅的。
頒獎嘉賓念出「《春風沉醉的夜晚》，婁燁」時，徐陽還是迅速調整心態，第一時間轉身，用力地拍了拍身旁一臉錯愕、還沒反應過來的婁燁的肩膀，低聲道：「牛逼啊，老婁！恭喜！」
婁燁似乎完全沒預料到，拿著獎盃下台時腳步都有些飄。
徐陽則將注意力重新轉向了接下來的最佳女演員獎，他能感覺到，劉藝菲抓住他胳膊的手收得更緊了，指節泛白。
此時，劉藝菲已經緊張得快要窒息。
她緊緊抓著徐陽的胳膊，仿佛那是她在驚濤駭浪中唯一的浮木，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呼吸都變得輕淺。
當頒獎嘉賓清晰地宣布，夏洛特·甘斯布憑藉《反基督者》獲得最佳女演員獎時，徐陽清晰地感覺到，劉藝菲抓著他胳膊的手瞬間鬆開了，所有的力氣仿佛都被抽走。
她失落地、緩緩地低下了頭，長長的睫毛垂下，掩蓋住眼底瞬間湧上的失落與不甘，淚水在眼眶裡倔強地打轉，卻努力沒有掉下來。
徐陽心中輕輕嘆了口氣，正想低聲安慰她幾句。
緊接著，最佳男演員獎揭曉，陳到明也未能如願。
接連的失落，讓整個《健聽女孩》劇組區域的氣氛都顯得有些低沉。
韓三平拍了拍徐陽的後背，意思是「越到後面獎項越大」。
……
電影宮內的燈光璀璨如星河，座無虛席的觀眾席上，各國電影人、媒體記者和影評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最後幾個重磅獎項的揭曉——最佳導演獎、評審團大獎，以及最受矚目的金棕櫚獎。
徐陽坐在座位上，表面上看起來平靜無波，手指卻下意識地、反覆地摩挲著西裝的袖口，暴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的目光看似投向舞台，實則有些放空，腦海中閃過的是這半年多來為《健聽女孩》付出的點點滴滴。
韓三平在一旁低聲與陳到明交談著，徐陽的心思早已飄遠。
台上，一位剛剛獲得最佳男演員的演員正在發表慷慨激昂的獲獎感言，徐陽的注意力並不在此，他只是在等待，等待那個可能改變許多人命運的時刻。
接下來，是最佳導演獎。
然後是評審團大獎。
最後，是至高無上的金棕櫚獎。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電影節的最高榮譽。
尤其是評審團大獎和評審團獎，雖只有一詞之差，卻意味著天壤之別的分量與認可。
台上的頒獎嘉賓——評委會主席伊莎貝爾·於佩爾再次款款走上舞台，她輕輕展開手中那個決定命運的信封，目光掃過台下，她的聲音清晰而有力，透過麥克風傳遍電影宮的每一個角落：
「獲得第62屆坎城電影節最佳導演獎的是——XU YANG，《CODA》！」
一瞬間，整個電影宮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時間凝固了。
徐陽愣住了，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因為宿醉出現了幻聽。
韓三平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像銅鈴，隨即，他那極具穿透力的、爽朗無比的笑聲爆發出來，他幾乎是跳起來的，用力抓住徐陽的肩膀搖晃著，然後更加用力地鼓掌，手掌拍得通紅。
身邊的劉藝菲更是激動得瞬間用手捂住了嘴，眼眶裡一直在打轉的淚水終於決堤，那是喜悅的淚水，她看著徐陽，眼中充滿了無比的驕傲與激動。
不遠處，整個中國電影代表團區域一片沸騰，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婁燁和蔡明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嘆與不可思議，同時起身，向著還有些發懵的徐陽投去由衷祝賀的目光。
「臥槽！坎城今年真他娘的敢啊！」婁燁用帶著濃濃京腔的中文低聲對蔡明亮說道，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直接把最佳導演給了個三十歲不到的年輕人！」
「但這部電影，值得。」蔡明亮微笑著，輕輕鼓掌，語氣篤定，「實至名歸。」
徐陽終於從那種巨大的、不真實的恍惚感中回過神。
他站起身時，竟然感覺雙腿有些發軟，差點沒站穩。
一旁的韓三平一把扶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洪亮：「小徐！你牛逼！給咱們華語電影長臉了！」
劉藝菲更是情難自禁，在徐陽站起身的瞬間，激動地湊上前，在他臉頰上印下了一個輕輕的、帶著淚痕的吻，這個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引得認識他們的圈內人和附近觀眾發出一陣善意的歡呼和口哨聲。
如同雷鳴般席捲了整個電影宮的掌聲中，徐陽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緩步走向那座象徵著導演最高榮譽的舞台。
聚光燈追隨著他的身影，在光滑的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於佩爾女士仍在宣讀著頒獎詞，她的聲音帶著欣賞：
「評委會將最佳導演獎授予徐陽，是為了表彰他在這部電影中展現出的非凡掌控力、驚人的創意和深刻的人文關懷。他巧妙地運用聲音與寂靜，講述了一個關於『傾聽』與『被理解』的普世故事，讓觀眾在情感的共振中，感受到了電影最本真的力量。」
徐陽站上領獎台，燈光有些刺眼。他伸出雙手，接過了那座造型優美的棕櫚葉狀獎盃。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Thank you. Merci.」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沙啞，但很快，他調整了呼吸，穩定了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台下那上千雙注視著他的、來自世界各地的眼睛，用略帶中國口音但異常流利、清晰的英語開始了自己的獲獎感言：
「Bonjour.我是徐陽，一個來自中國的電影人。」
他的聲音在宏偉的電影宮內迴蕩，清晰而有力。
「幾年前，我帶著我的第一部電影，懷著一顆對 cinema無限熱愛 yet忐忑不安的心，走進了這個行業。那時，我還是一個初出茅廬、對未來充滿迷茫也充滿憧憬的新人導演。」
「今天，站在這裡，站在坎城電影節的領獎台上，手中握著這座沉甸甸的最佳導演獎盃，獲得評委會的肯定，我感到無比的榮幸，也無比的……感恩。」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看到了眼眶通紅卻笑容燦爛的劉藝菲，看到了激動得比自己拿了獎還開心的韓三平，看到了剛剛獲獎、向他豎起大拇指的婁燁，看到了微笑鼓掌的蔡明亮、陳到明，以及所有在場的、為之歡呼的中國電影人。他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停留片刻，充滿了溫情與感謝。
「我要感謝《健聽女孩》的靈魂，我們無比 talented的女主角，劉藝菲。茜茜，是你的信任、你的付出、你那動人心魄的表演，賦予了這部電影生命與靈魂。這個獎盃，有你最重要的一半。」
劉藝菲在台下用力點頭，淚水再次滑落，但臉上是無比幸福的笑容。
「感謝我們所有出色的演員，尤其是陳到明老師，您的表演是影片的基石。感謝我的製片人李維師兄，我的戰友，沒有你在背後的全力支持與奔波，這部電影不會如此順利地誕生，走到今天。感謝我所有的劇組成員，你們是真正的無名英雄。」
「感謝我的母校，感謝所有教導過我的師長，感謝我的家人，尤其是我的父母，你們永遠是我最堅實的後盾和最溫暖的港灣……」
他的聲音在這裡微微哽咽，停頓了一下，但很快，他調整好情緒，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明亮。
「最後，感謝坎城電影節，感謝伊莎貝爾·於佩爾主席領導的評委會，感謝你們對這部電影的厚愛。感謝所有喜歡《健聽女孩》的觀眾。」
「電影，擁有跨越一切隔閡的力量。而今晚，我們因為對電影共同的愛，聚集在這裡。這份榮耀，屬於每一個相信故事力量的人。」
「Merci beaucoup! Thank you!」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獎盃，臉上綻放出無比燦爛、充滿自豪的笑容。
全場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持久的掌聲，許多人都站了起來，向這位年輕的東方導演致以敬意。
徐陽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座仿佛有千鈞重的獎盃，一步一步地走下舞台，腳步踏實，卻又感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端，輕盈而夢幻。
回到座位後，韓三平一把用力地摟住他，聲音因為激動而更加洪亮：「小徐！幹得漂亮！太提氣了！」
劉藝菲則輕輕握住他空著的那隻手，指尖冰涼卻充滿力量，她低聲道，聲音帶著哽咽後的沙啞，「徐陽，恭喜你！你真的太棒了！」
徐陽回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一切盡在不言中。
很快，台上的聲音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評審團獎，授予——朴贊郁，《蝙蝠》；安德里亞·阿諾德，《魚缸》。」
「獲得評審團大獎的是——布里蘭特·曼多薩，《基納瑞》；雅克·歐迪亞，《預言者》。」
最後，最重磅的、懸念保留到最後的金棕櫚獎揭曉——
「獲得第62屆坎城電影節金棕櫚獎的是——麥可·哈內克，《白絲帶》。」
奧地利導演麥可·哈內克沉穩地站起身，在周圍眾人的祝賀聲中走向舞台，他的臉上帶著屬於大師的從容與認可。
徐陽看著哈內克的背影，輕輕地鼓著掌，心中並無太多遺憾。
他側頭對依然興奮不已的韓三平低聲說道：「《白絲帶》冷靜、深刻，探討人性的幽暗與歷史的傷痕，確實更符合金棕櫚獎一貫的調性和重量。」
韓三平咧嘴一笑，用力拍著他的肩膀，紅光滿面：「你們拿了最佳導演！還差點拿了影后！這已經是華語電影在坎城的歷史性突破了！咱們已經賺翻了！回去必須大慶功！」
劉藝菲在一旁用力點頭，雖然與影后失之交臂的失落猶在，但巨大的喜悅已經沖淡了一切，她的眼中滿是興奮與對未來的憧憬。
「徐導，」她巧笑嫣然，眼中閃著光，「我們是不是該去準備那個盛大的慶功宴了？我已經能想像到香檳塔的樣子了！」
徐陽看著她重新亮起來的眼睛，心中充滿了成就感與難以言喻的滿足。
他笑著點頭，聲音愉悅而篤定：
「當然！必須的！今晚，不醉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