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圍讀劇本、開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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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月10日,清晨,山海娛樂BJ總部會議室。

  徐陽把一摞被翻得卷邊的劇本丟在會議桌上,《健聽女孩》的標題在晨光中微微反光,像海面的粼光。

  「七個月。」他豎起七根手指,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所有人,「坎城報名截止前,這片子必須完成後期,達到送展標準。我們採用膠片拍攝。」

  負責製片和預算的李維推了推他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透著擔憂:「徐導,膠片加全實景拍攝,初步核算已經比數字拍攝超支了接近300萬。如果考慮在青島或者大連的影視基地搭景,能省下不少……」

  「省?」徐陽按下手中的投影遙控器,屏幕上嘩啦啦閃過一系列山東煙臺漁村的照片,最後定格在一張漁網的特寫上,網線上沾著細碎的魚鱗和深色的、經年累月形成的污漬。

  他用力戳著屏幕,「看看這網眼裡的包漿!道具組能做出這種被海風和汗水浸透了幾十年的質感嗎?我們要的是真實,不是精緻的仿製品!」

  負責後期和技術的音頻組長皺著眉頭:「徐導,堅持全實景,尤其是同期錄音,我們會面臨巨大挑戰。凌晨四點漁船的柴油發動機聲、海鷗的鳴叫、潮汐的聲音……這些不可控因素會讓錄音師崩潰的。」

  「要的就是這種無法複製的環境音!」徐陽毫不猶豫地劃到下一張照片。

  那是凌晨薄霧中的煙臺碼頭,幾個模糊的漁民身影正在修補漁網,背景是朦朧的海平面,「聽見沒有?這種粗糲的、帶著咸腥味的生活質感!數字錄音太乾淨了,配不上這個故事!」

  負責選角的副導演,手中的原子筆幾乎要在演員名單上戳出一個洞,她苦惱地說:「徐導,國內符合年齡段的、有表演經驗的聾啞演員資料,我們幾乎翻爛了,合適的人選實在太少,尤其是飾演母親這個核心角色的……」

  「眼光放開闊點!聾啞學校!各地的殘疾人藝術團!手語社群俱樂部!」

  徐陽的保溫杯「咚」地一聲落在桌面上,發出悶響,「陳到明老師為這個角色準備了快五個月,手語和漁民技能都在苦練。我們要找的是能融入那個環境的、真實的聾啞人群,不僅僅是『會手語的演員』!氣質比技巧更重要!」

  會議室的老舊空調突然發出一聲怪響,噴出一股帶著霉味的冷風。李維在計算器上飛快地敲擊著,屏幕跳出一個讓他眼皮直跳的數字:「全員實景、膠片拍攝,再加上不可預測的天氣和海上作業,保險的浮動費率會非常高……」

  「明天我飛煙臺,親自去盯外景。藝菲,」徐陽的目光轉向會議室角落,「你今天就去煙臺,直接住到那個選定的漁村里。跟當地的漁民一起出海,觀察,記錄,記住他們每一個細節——怎麼撒網,怎麼在顛簸的船上保持平衡,甚至……他們怎麼跟大海打交道。」

  坐在角落的劉藝菲突然站了起來,帆布鞋在厚地毯上蹭出兩道淺淺的痕跡。

  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素麵朝天,手裡緊緊攥著一本已經被翻舊了的《中國手語速成》和厚厚的角色筆記。「徐導,我……我能跟您一起去煙臺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但眼神卻很堅定。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這個被老闆寄予厚望的年輕女孩。她為這個角色已經秘密訓練了近九個月——手語達到了交流無障礙的水平,聲樂訓練讓她的嗓音更具表現力,甚至還特意去體驗了漁民生活。

  徐陽眯起眼睛看著她:「理由?」

  「劇本第18頁,」劉藝菲的聲音突然變得穩定清晰,「露比第一次幫父母在魚市賣魚時,有一個下意識抹圍裙的小動作。」

  她邊說邊自然地模仿起來,右手在腰間虛擬的圍裙上快速蹭了蹭,動作帶著一種不經意的熟練,「我之前在煙臺體驗生活時注意到,很多常年勞作的漁民手上沾了魚腥黏液後,都會這樣隨手擦在圍裙或者褲子上,而不是刻意去找毛巾。」

  陽光恰好在此刻斜切進會議室,將她的身影拉長,釘在貼著各種分鏡圖的牆上。投影儀還在嗡嗡作響,循環播放著煙臺漁村的照片。

  「行。」徐陽抓起桌上的車鑰匙扔給她,「現在就去機場,我的司機送你。到了那邊,會有當地協調員接應你。」

  副導演趕緊舉手:「徐導,那主要聾啞演員的選角……」

  「繼續,擴大範圍!」徐陽拉開會議室的門,仿佛帶著海腥氣的風瞬間灌了進來,「聾啞演員的候選池,必須比正常演員多一倍以上!告訴所有推薦方,我們要找的是能演出生活重壓、會為生計發愁的漁夫,不是只會微笑擺拍的模樣!」


  門關上前,走廊里傳來徐陽中氣十足的吼聲:「道具組!別愣著了!現在就去聯繫煙臺最大的海鮮市場,找最新鮮的、帶著海洋原始氣息的海貨!我們要讓觀眾隔著銀幕都能聞到大海的味道!」

  ………

  一周後,煙臺某漁村臨時租用的院子裡,劇本圍讀會。

  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穿過敞開的窗戶,吹動了桌上攤開的劇本,也帶來了遠處隱約的海浪聲和漁船汽笛聲,為這場圍讀提供了最真實的背景音。

  徐陽、陳到明、劉藝菲以及幾位確定下來的主要聾啞演員圍坐在一起,旁邊坐著兩位手語翻譯,確保溝通無障礙。

  徐陽沒有坐在主位,而是隨意地靠在窗邊,目光平和地掃過每一個人:「今天是圍讀,目的不是念台詞,是磨合,是讓大家的聲音、手語、呼吸先找到同一個頻率。拋開表演技巧,我們先盡力走進這個故事,走進彼此的角色心裡。」

  他從第32場,露比在學校合唱團練習時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歌唱天賦的場景開始。劉藝菲的朗讀清晰而投入,當她讀到露比內心獨白和演唱的部分時,甚至會不自覺地用氣息輕輕哼出那段旋律,眼神也隨之亮起,帶著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驚喜。能看出她為角色做了大量的聲樂和情感準備。

  輪到陳到明讀弗蘭克的段落時,他並沒有像傳統圍讀那樣大聲念出台詞,而是直接進入了角色狀態,用沉穩而略帶疑惑的手語「說」出了弗蘭克在合唱排練廳外的反應:【什麼情況?為什麼所有人都朝著那個方向看?那個指揮的手勢,是什麼意思?】

  他的手語動作帶著一種長期體力勞動者特有的力度和些許笨拙,完美契合了一個闖入陌生「有聲世界」的聾啞漁夫的狀態。一旁的手語翻譯同步用低沉的聲音念出對應的台詞。

  一位扮演聾啞母親李斯的資深演員(來自煙臺本地殘疾人藝術團,本身也是聽障人士)也自然地用手語加入進來,她的表情細膩,充滿了母性的直覺和一絲隱隱的不安:【弗蘭克,是露比。她站在前面……她的嘴巴在動,他們在……唱歌?】

  她用手語表達的「唱歌」一詞,帶著一種視覺化的、略帶困惑的描述感。

  劉藝菲看著兩位父母用手語進行的無聲交流,完全沉浸在情境中,下意識地就用流暢的手語回應,臉上帶著興奮:【爸爸,媽媽,這首歌很美,你們能感覺到嗎?那個旋律……】

  隨即,她猛地意識到父母根本「聽」不到她此刻內心的激動和低語,眼神里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肩膀也微微塌陷了一點,這個細微的調整並非劇本上明確寫明的,卻無比真實地反映了角色當下的心境。

  徐陽靜靜地觀察著,偶爾在攤開的劇本邊緣記下一筆。「停一下,」他抬起手,打斷了自然的交流,「陳老師,李斯,你們剛才那段無聲的交流很好。但我覺得,聾啞夫妻之間,尤其是一起生活了幾十年、共同面對風雨的夫妻,他們的默契應該超越手語本身。」

  他看向陳到明和扮演羅斯的演員,「可能是一個長時間的對視,一個不需要言語就能理解的眼神,或者一個極其微小的、習慣性的肢體接觸,比如弗蘭克下意識地碰一下羅斯的手臂,示意他注意到了女兒的情緒。這種細節,是劇本寫不出來的,但恰恰是最有力量的。希望在實拍中,你們能把這種經年累月形成的默契感更多地融入進去。」

  陳到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向扮演羅斯的演員,用手語認真地交流起來:【徐導說得對。我們之間,需要更多這種不用『說』出來的理解。】對方也贊同地比劃著名回應,兩人之間立刻開始嘗試用更細微的表情和肢體語言進行溝通。

  圍讀繼續進行,持續了整整一周。

  他們不僅逐場對台詞,更深入地探討每個角色的背景和心理動機:弗蘭克對大海那種賴以生存又深知其無情掠奪的複雜情感;羅斯作為母親,對女兒突然展現的、與他們的寂靜世界格格不入的天賦,那份既驕傲又害怕失去女兒的深層擔憂;露比在家庭的無聲世界與外界的多彩有聲世界之間撕裂、掙扎,渴望被理解又害怕傷害父母的負罪感。

  徐陽要求每個人,包括劉藝菲,不僅要理解,還要嘗試拋開台詞本,僅僅用手語和面部表情來表達自己角色在特定情境下的核心情感。

  在一次圍讀露比與父親在魚市因未來選擇發生激烈衝突的戲份時,問題出現了。

  劉藝菲的情緒很飽滿,手語也打得準確流暢,但她表達憤怒和委屈的方式,依然帶著一種明顯的「表演痕跡」。

  她提高了手語的速度和幅度,眉頭緊鎖,但總讓人覺得有點「飄」,不夠紮實,不夠「接地氣」,仿佛一個優等生在努力演好一個底層女孩的叛逆,卻少了點真正被生活磨礪過的稜角。


  「停。」陳到明溫和地打斷了她的表演。

  他並沒有看向徐陽,而是直接對劉藝菲說,語氣像一位耐心的師長:「藝菲,你現在的情緒是對的,方向也沒錯。但『露比』的憤怒,不是舞台上那種戲劇化的憤怒。她是一個漁民的女兒,她的憤怒里應該帶著海風的腥味,帶著每天凌晨起床幫父母收拾魚獲的疲憊,帶著看到父母因為溝通不暢被魚販壓價時憋著的那股火。」

  他放下劇本,站起身,做了一個示範。

  陳到明沒有刻意加大動作,而是將身體微微前傾,仿佛真的在和一個固執的父親對峙,他的眼神里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混合著痛苦、不解和一種被最親的人誤解的絕望,他的手語變得短促而有力,甚至帶著點「笨拙」的停頓,仿佛情緒堵在了胸口,無法流暢表達。

  「你看,」他停下來解釋道,「弗蘭克是個糙漢子,露比是在這種環境裡長大的,她的情緒表達,哪怕是激烈的,也應該是帶著家庭烙印的,是根植於這片漁港的,而不是憑空而來的戲劇情緒。」

  劉藝菲看得非常認真,臉上露出了恍然和思索的神情。她嘗試著調整,模仿著陳到明那種更內斂也更紮實的憤怒表達方式,將情緒沉下來,讓手語的動作更帶「質感和重量」,雖然一開始還有些生硬,但明顯比之前那種浮於表面的表演要真實得多。

  「對,就是這樣,找到那個勁兒。」陳到明鼓勵地點點頭,「記住,你不是在『演』露比,你此刻就是露比。你的委屈,你的憤怒,都來自於你在這個家十幾年的生活積累。」

  徐陽在一旁看著,沒有插話,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這種演員之間的直接交流和傳承,遠比導演的說教來得更有效。

  他只是在筆記本上記下:「藝菲情緒真摯,需進一步沉澱,融入生活質感。陳老師引導得非常好。」

  接下來的圍讀中,劉藝菲明顯更加注重表演的「根」,努力將自己近九個月來在漁村體驗生活感受到的那些細節——漁民們被生活壓彎卻又不肯服輸的脊樑,他們沉默寡言下隱藏的深厚情感,他們表達喜怒哀樂時那種直接甚至略顯粗糙的方式——一點點融入到她的角色詮釋中。

  雖然偶爾還是會流露出一些學院派的痕跡,在陳到明不時恰到好處的點撥和示範下,她的表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真實、可信。

  ………

  圍讀會後,進入為期兩周的密集專項訓練。

  訓練場地就在漁村海邊。

  漁民技能訓練:陳到明和幾位扮演漁民的聾啞演員,在一位皮膚黝黑的老漁民周大爺的指導下,學習撒網、收網、補網、辨認潮汐。陳到明學得極其認真,那雙拿慣了毛筆的手,此刻笨拙卻堅定地擺弄著粗糙的漁網,手上很快就添了新傷。

  「不對!手腕要這樣發力!」周大爺嗓門洪亮,親自上手調整陳到明的動作。手語翻譯在一旁飛快地傳遞著信息。陳到明滿頭大汗,一遍遍重複,直到動作看起來不那麼像「演戲」。

  劉藝菲則學習如何像漁家女一樣處理捕獲的海產,如何在海浪顛簸的小船上保持平衡,甚至學習開動小型的漁船發動機。她穿著樸素的舊衣服,素顏,頭髮被海風吹得凌亂,完全融入了環境。

  手語深度融入訓練:徐陽請來了兩位資深手語老師以及幾位當地的聾啞人作為顧問。要求不僅是「會打手語」,更是要形成「手語思維」。

  「弗蘭克,」手語老師對陳到明說,「你是一個沉默寡言、內心豐富的漁夫。你的手語應該更簡潔,更有力,帶著長期勞動形成的頓挫感,甚至有時候不耐煩了,會直接用動作打斷別人。」

  陳到明若有所思,他開始調整自己之前過於「標準」的手語,加入了更多個人化的、符合漁民身份的小習慣,比如思考時會無意識地摩挲手指上的老繭。

  對於劉藝菲,要求則更高。

  「露比,」徐陽對她說,「你的手語是帶著『聲音』的,是流動的,充滿情感的。當你激動時,手語會更快;當你試圖向父母描述音樂時,手語會變得更有畫面感。我要看到手語和歌聲在你身上不是割裂的,而是同一種情感表達的兩種方式。」

  劉藝菲除了固定練習,一有空就找那位扮演母親李斯的演員和當地聾啞顧問「聊天」,努力讓手語成為她的一種本能。

  聲樂與表演結合訓練:聲樂老師也被請到了煙臺。訓練不在練歌房,而是在海邊、在礁石上、在清晨的漁船甲板上。

  「露比,」徐陽對正在迎著海風練聲的劉藝菲說,「記住這種感覺。你的歌聲不是音樂廳里的藝術品,它是海風的一部分,是你要衝破這寂靜世界的武器。我要聽到掙扎,聽到渴望,聽到海水的鹹味!」


  劉藝菲努力調整著發聲方式,讓歌聲在開闊的海邊也能具有穿透力,同時又要保持角色應有的青澀和真實感。她反覆練習那幾首關鍵的歌曲,直到即使在大風中也能夠穩定地表達情感。

  訓練期間,徐陽經常組織小型的情景模擬。

  比如,模擬魚市交易,讓劉藝菲在嘈雜的環境中同時應對「顧客」和與「父母」用手語溝通;模擬家庭晚餐,要求陳到明和劉藝菲在不使用口語的情況下,完成一場充滿張力的「爭吵」。

  ………

  訓練間隙,一次傍晚的海邊散步。

  徐陽和陳到明沿著防波堤慢慢走著,落日的餘暉將海面染成金色。

  「徐導,」陳到明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後的滿足,「這幾個月,是我從藝這麼多年來,最……紮實的準備。感覺自己真的快成弗蘭克了。」

  徐陽看著遠處歸航的漁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我們不是在『演』一個故事,是要把一段生活搬上銀幕。膠片會記錄下最細微的真實。」

  「藝菲那丫頭,不得了。」陳到明感慨,「肯吃苦,有靈性。這九個月的訓練,脫胎換骨。有時候看她那麼投入,我都覺得自己這個『父親』不能掉鏈子。」

  「她底子好,也夠努力。」徐陽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這部戲成不成,關鍵就在你們父女倆的化學反應能不能出來。」

  9月初,煙臺外景地,臨時指揮部。

  李維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文件,眉頭緊鎖地走進來:「徐導,最新的預算核算出來了。因為堅持全實景和膠片,加上訓練周期和可能出現的天氣延誤,總成本比最初的預估又上浮了百分之十五。」

  他頓了頓,「幸好,這是我們山海娛樂獨立投資,不需要看別人臉色。」

  徐陽正對著牆上巨大的分鏡圖和訓練期間拍攝的素材照片沉思,頭也不回:「該花的錢一分不能省。告訴財務,資金必須保障到位。我們要的不是省錢,是要一部能經得起時間考驗的作品。」

  角落裡那台老式傳真機突然發出刺耳的吱吱聲,慢吞吞地吐出一張紙。

  負責外聯的劉愛一把抓起來,「徐導,本地漁業協會還是發來了正式提醒函,希望我們劇組在九月中旬魚汛期高峰時,能儘量避免在主要生產碼頭和傳統漁場進行大規模、長時間拍攝,擔心影響漁民收成。」

  徐陽轉過身,語氣果斷:「回復他們,我們會嚴格遵守時間表,儘量錯開早晚漁船集中出入港的高峰期。另外,再次確認我們僱傭當地漁民和船隻作為群演和輔助的協議,日薪按市場價的1.5倍結算,務必落實到位。電影片尾會重點鳴謝所有支持的漁村和單位。」

  李維補充道:「徐導,陳到明老師的經紀人那邊,又委婉地提醒了一下合同里關於工作時長和強度的條款……」

  徐陽擺擺手:「我知道。陳老師自己有數。你跟他經紀人說,我們會做好統籌,確保勞逸結合,但創作上的要求,一點不會放鬆。」他抓起搭在椅背上、沾著點點泥土的外套,「走,去碼頭看看他們訓練得怎麼樣了。」

  9月16日凌晨4:30,煙臺某真實漁港碼頭。實戰模擬拍攝。

  冰冷的海風裹挾著濃烈的魚腥味撲面而來;這雖然不是正式開機,但徐陽要求按照實拍標準進行最後一次大型模擬。

  陳到明和幾位當地漁民(也是群演)一起,奮力將一張沉重的舊漁網往船上拖。

  他光著膀子,只穿了一件破舊的背心,古銅色的皮膚上混合著海水和汗水,肌肉賁張。攤開的手掌上,新舊交疊的血泡和繭子清晰可見。

  「嘿——喲!」他學著漁民的號子,聲音沙啞,帶著一股狠勁。扮演劇中聾啞漁民鄰居的老趙(真正的聾啞人)在一旁緊緊跟著,隨時用手語提醒他動作要領。

  幾百米外,一片被劇組臨時徵用的礁石區。劉藝菲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舊襯衫(符合角色設定),海風將她的頭髮吹得狂舞。她赤腳站在冰冷的礁石上,對著波濤洶湧的大海練習演唱電影中的核心唱段。

  「You're all I need to get by——」她的歌聲在風浪中時強時弱,有時幾乎被海浪聲淹沒,但那份試圖衝破束縛的力量感卻愈發強烈。唱到高音處,她的聲音帶著真實的撕裂感,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徐陽站在監視器後,緊緊盯著畫面。攝影師捕捉著這絕佳的晨光和動態。

  陳到明(弗蘭克)從船上跳下來,踩著及踝的海水,踉蹌著朝礁石這邊跑來。

  他臉上混合著海水、汗水和作為一個「聾啞父親」看到女兒在如此惡劣環境下「做傻事」的焦急與憤怒。

  他衝到礁石下,雙手瘋狂地比劃著名,表情因為擔憂和不解而扭曲:【停下!回來!危險!這該死的天氣!】他甚至彎腰撿起一塊小石頭,用力砸在劉藝菲旁邊的礁石上,濺起一片水花——這是訓練期間,他們和聾啞顧問一起設計的、一個聾啞人在極度焦急時可能做出的激烈動作。

  劉藝菲(露比)的歌聲有一瞬間的停滯,她看著下方「父親」激動的手語和擔憂的神情,眼淚瞬間湧出;她沒有停止歌唱,反而更加用力,一邊唱,一邊用一隻手快速而堅定地打著手語回應:【我能行!爸爸!讓我唱!這就是我想做的!】她的歌聲因情緒激動而顫抖,卻更有感染力。

  當天色漸亮,朝陽終於突破雲層,將金色的光芒灑滿海面時,整個場景被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暈。

  監視器里的畫面美得令人窒息——逆光中少女倔強的剪影,海面上波光粼粼的路徑,遠處漁船和漁民勞作的身影,構成了一幅充滿生命張力的畫面。

  徐陽抓起對講機,聲音沉穩而有力:「通知所有部門,一周後,正式開機!」

  他放下對講機,看著從礁石上慢慢走下來、渾身濕透卻眼睛明亮的劉藝菲,以及站在淺水裡、依舊沉浸在父親角色中、胸膛劇烈起伏的陳到明。

  「記住今天的感覺。」徐陽對他們,也是對所有人說,「把這種力量,這種真實,帶到每一個鏡頭裡。」

  盤旋的海鷗鳴叫聲中,劉藝菲低頭看著自己凍得通紅的腳趾和因為訓練而粗糙的手指,又望向那片接納了她、塑造了她的無盡蔚藍,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疲憊、堅毅和無限憧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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