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首日炸裂
北京時間，6月21日，上午十點。
中影集團董事長辦公室里，瀰漫著一股混合著舊書、茶葉和權力氣息的特殊味道。
韓三平剛剛結束一個關於下半年重點影片規劃的晨會，秘書就輕手輕腳地送進來一份還帶著印表機餘溫的數據報表。
「韓董，《超體》的初步數據出來了。」秘書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甚至端著茶杯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韓三平不動聲色地接過那張薄薄的A4紙，目光如同經驗豐富的老獵人審視獵物般，沉穩地掃過上面的數字。
當看到「零點場票房粗報：158萬元人民幣」和「首日（含零點場）票房粗報：2357萬元人民幣」這兩行加粗的黑體字時；他那雙見慣風浪、洞察世情的眼睛也不由得微微眯了一下，指節分明的手指在那個極具分量的「2357萬」上重重地、有節奏地敲了敲，仿佛在確認這個數字的真實性。
這個數字，不僅輕鬆超越了此前由《變形金剛》保持的進口分帳片首日紀錄，也毫無懸念地刷新了所有在華上映影片的首日開畫成績，成為了一個閃亮的新標杆，一個屬於中國導演主導的國際大片的全新起點。
辦公室里靜悄悄的，只有窗外長安街上隱約傳來的車流噪音，如同這個時代奔騰向前的背景音。
韓三平盯著那串仿佛帶著溫度的阿拉伯數字看了很久，臉上的皺紋如同被春風拂過的湖面，慢慢舒展開，最終化為一個混合著欣慰、感慨、以及一種「我早就看出此子不凡」的、「果然如此」意味的複雜笑容。
「這小子……」他低聲自語，搖了搖頭，語氣里聽不出是責備還是讚賞，或許兼而有之，更多的是一種對後生可畏的確認。
他原本想立刻抓起那部紅色的電話打給徐陽，但手伸到一半，卻在空中停頓了一下，隨即改變了主意。轉而，他拉開辦公桌最底下的那個帶鎖的抽屜，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盒包裝精美、印著西班牙文標識的古巴高希霸雪茄——那是徐陽上次回國特意帶來送給他的「小禮物」，說是從正在籌備《盜夢空間》的諾蘭那裡「順」來的頂級貨色，他一直珍藏著沒捨得開封。
今天，他覺得是時候了，值得用這上好的雪茄來配這破紀錄的消息。
他慢條斯理地用精緻的雪茄剪剪開茄帽，動作優雅得像在進行一場儀式，然後用長柄火柴緩緩地、均勻地烘烤著茄腳，一股濃郁醇厚、帶著堅果和皮革混合氣息的香氣漸漸在偌大的辦公室里瀰漫開來，驅散了原本的茶香。
韓三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那辛辣而醇香的煙霧在口腔中充分盤旋，細細品味，仿佛在品味這來之不易的勝利滋味，也像是在透過這繚繞的煙霧，思考著這個橫空出世的年輕人，手中握著好萊塢的頂級資源與國際視野，究竟會把中國電影這艘大船，帶向一個怎樣波瀾壯闊的未來。
他拿起內線電話，對秘書吩咐道：「通知下去，下午臨時加開一個《超體》項目後續宣傳協調會，各相關部門負責人都要參加。」
……
同一時刻，太平洋彼岸，洛杉磯，比弗利山莊。
一間可以俯瞰整個城市景色的豪華公寓主臥里，厚重的遮光窗簾盡職盡責地將加州正午燦爛到有些毒辣的陽光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面，營造出午夜般的靜謐與昏暗。
徐陽正深陷在柔軟的羽絨枕中，睡得天昏地暗，呼吸深沉而均勻。
連續數周高強度的全球宣傳、倒時差、以及昨晚洛杉磯首映禮後與核心團隊那個直到凌晨才結束的、充滿香檳與興奮的私密慶功宴，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放在胡桃木床頭柜上的手機，從幾小時前就開始如同患上瘧疾般間歇性地、固執地無聲劇烈震動著（他設置了靜音），藍寶石玻璃屏幕一次次地亮起，映出來電者的名字，又一次次不甘心地黯淡下去，在昏暗的房間裡勾勒出短暫而焦灼的光影。
如果有人此刻湊近細看，會發現鎖屏界面上密密麻麻地顯示著【18個未接來電】，其中格外醒目的是，有【12個】來自標註為「華納兄弟-凱文」、「新線-馬克」以及「CAA-Bryan Lourd」的聯繫人。
徐陽是被一種逐漸增強的、如同探照燈般透過厚重窗簾邊緣縫隙頑強鑽進來的炙熱陽光曬醒的。他有些不耐煩地哼唧了一聲，像只慵懶的貓，迷迷糊糊地伸手在床頭柜上盲目摸索，指尖先碰觸到的是冰涼的手機金屬外殼和細膩的皮革紋理。
徐陽下意識地把手機撈過來，眯著惺忪的、幾乎粘在一起的睡眼，費力地看向那刺眼的屏幕——
接連二十幾條未讀簡訊、語音郵件和WhatsApp、QQ的即時通訊應用通知提示，像一串被點燃的鞭炮般噼里啪啦地炸開在他眼前，紅色的未讀標識觸目驚心。
最上面一條，是韓三平用他那極具個人特色的方式發來的簡訊，發送時間顯示是洛杉磯時間昨天下午（北京時間凌晨）12:17，內容言簡意賅。
「零點場158萬，2357萬，均創紀錄。韓三平。」
徐陽盯著這個在後世流量明星粉絲都能輕鬆刷出的、看似微不足道，但在2008年的中國電影市場卻無異於石破天驚、足以讓整個行業側目的數字，混沌的大腦像是被注入了一針清涼劑，瞬間清醒了幾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扯，形成一個混合著疲憊、宿醉未醒和巨大滿足感的複雜弧度。
他知道《超體》會成功，這是基於對原版影片質量和當下市場空白的精準判斷；當這成功的信號以如此直接、如此生猛的方式從大洋彼岸傳來時，那種「布局落子，棋局已開」的踏實感和成就感，依舊強烈得無可替代。
他慢悠悠地用修長的手指滑動屏幕，如同翻閱勝利的戰報。
下一條來自華納兄弟國際發行部高級副總裁喬納森的簡訊，發送時間是洛杉磯時間凌晨3:00，語氣就遠沒有韓三平那麼含蓄淡定了，充滿了大寫字母、感嘆號和撲面而來的美式激動：
「徐！你是神！午夜場448萬美元！！！預測已修正——首周末三天預計突破5500萬美元！凱文在開唐培里儂98年份香檳了！整個好萊塢都在談論你！瘋狂的他媽的數字！！！」
「呵……這幫傢伙。」徐陽忍不住輕笑出聲，把手機丟回柔軟的床鋪，像擺脫一個吵鬧的玩具。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全身的骨骼和肌肉都發出舒爽的噼啪輕響。他赤著腳，踩在公寓客廳那柔軟得能陷進腳踝的定製阿富汗羊毛地毯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深吸一口氣，「嘩啦」一聲，猛地拉開了厚重的雙層遮光窗簾。
剎那間，洛杉磯正午燦爛到近乎暴烈的陽光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入，瞬間驅散了室內的所有昏暗，充滿了整個開闊的空間，刺眼的光芒讓他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眼睛。
適應了這耀眼的光線後，他俯瞰著樓下如同玩具模型般蜿蜒的高架橋上川流不息、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車流，以及遠處好萊塢山上那若隱若現、象徵夢想與名利的白色「HOLLYWOOD」字母，一種「世界在我腳下」、「我即潮流」的豪情混合著成功的巨大喜悅，在胸中緩緩蕩漾、升騰，最終化為嘴角一抹篤定而自信的微笑。
客廳的中央，他的蘋果MacBook Pro還處於休眠狀態，呼吸燈幽幽地閃爍著。他走過去隨手敲了下空格鍵。
屏幕瞬間亮起，瀏覽器停留在谷歌和雅虎的娛樂版首頁。兩個網際網路巨頭的頭條專題報導，赫然都以巨幅海報和加粗字體聚焦於《超體》：
「《超體》摧毀票房！全球新現象誕生！」
「從BJ到比弗利山莊：《超體》一日征服世界！」
配圖正是前晚BJ首映禮上，他與明艷照人、笑容燦爛的傑西卡·阿爾芭，儒雅睿智、風度翩翩的摩根·弗里曼，以及氣場強大、一臉與有榮焉的江文等人的合影，照片上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毫不掩飾的成功喜悅。
.....
這時，床上的手機又「嗡嗡」地震動了一下，提示音比之前柔和許多。
他走回去拿起來，發現是劉藝菲通過QQ發來的一張圖片。點開，是一張她的自拍。
照片裡，她似乎是剛起床，素顏朝天，皮膚好得吹彈可破，清麗難言，對著鏡頭俏皮地比著「耶」的手勢，手裡緊緊捏著一張《超體》的電影票根，背景顯然是某家萬達影城的巨幅《超體》宣傳海報，上面徐陽的名字清晰可見。
圖片下面只有一行簡短的文字，帶著她特有的、略帶嬌憨的語氣：
「徐陽，我包場請全班同學看啦~:)」
後面跟著一個可愛的笑臉符號。
看著這條簡單卻充滿真誠支持意味的信息，再看看窗外這座代表著世界電影工業巔峰、此刻仿佛在向他致敬的城市，徐陽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毫無負擔的溫暖笑容。這跨越太平洋的捷報與純粹問候，如同最有效的舒緩劑，將他這段時間積累的所有疲憊、壓力和算計都一掃而空。
他正準備回復劉藝菲，那部手機突然像發了瘋的蜜蜂一樣劇烈震動起來，屏幕上跳躍著「凱文·辻原」的名字。
徐陽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和情緒，從那個收到心儀女孩信息的大男孩，切換回好萊塢頂級玩家的模式，不緊不慢地按下了接聽鍵。
「徐！！！我的上帝！你終於接電話了！」
電話那頭凱文·辻原的聲音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來的，背景音里還能聽到清晰的歡呼、鼓掌以及香檳瓶塞接二連三彈出的「砰砰」聲，熱鬧得像在開派對，「你看到數字了嗎？你看到最新的預測了嗎？！北美午夜場548萬！首日1978萬美元！這他媽的只是開胃菜！NRG和Rentrak已經把我們的周末預期調到5800萬，甚至衝擊6000萬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你，徐，創造了一個票房怪獸！一個美麗性感、人見人愛、還能瘋狂賺錢的超級怪獸！」
徐陽把手機拿得離耳朵稍遠一些，避免被對方噴薄而出的熱情震聾；等凱文這波激動的情緒海嘯稍微平復，才用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沙啞，卻又無比冷靜的英語回應道：「早上好，凱文。冷靜點，老朋友，深呼吸。這只是第一部。」
他特意強調了「第一部」。
「只是第一部？！Oh my fking god!徐，你的冷靜簡直讓我害怕！讓我懷疑你是不是還有更驚人的東西藏著！」
凱文在電話那頭激動得語無倫次，「你知道現在伯班克是什麼情況嗎？所有人的電話都在響，線都快燒了！AMC和Regal的CEO親自打電話來要求增加排片率，尤其是IMAX和巨幕廳！《娛樂周刊》、《好萊塢報導者》的記者擠滿了公關部的走廊！連諾蘭剛才都從倫敦打電話來，半開玩笑地說《盜夢空間》的壓力現在全壓到他身上了，讓你給他留點活路！哈哈哈哈！」
「告訴克里斯（諾蘭），放輕鬆，好好享受他的假期。」
徐陽走到那台價值不菲的義大利定製咖啡機旁，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做了一杯雙份意式濃縮，「《盜夢空間》會是另一個維度、另一種層面的東西。不過凱文，說到這裡，我倒是想起，我們之前初步探討《超體》續集開發權以及潛在『宇宙』可能性的時候，你們法務部和商業開發部門的那幾位先生，似乎……嗯，表現得不是那麼積極？還有些條款需要『進一步評估』？」
電話那頭的凱文·辻原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瞬間拔高，換上了一副極其嚴肅帶著點討好意味的口吻，儘管隔著整個洛杉磯，徐陽都能在腦海中清晰地勾勒出他此刻在辦公室里正襟危坐、對著電話指天誓日的樣子。
「徐！我親愛的朋友！關於續集，不，是關於『超體宇宙』（Lucy-verse）！我們必須立刻、馬上、以最高的優先級啟動正式談判！華納兄弟希望，不，是懇切地希望能夠擁有這個項目的永久優先投資權和全球獨家發行權！條件！你開！只要在合理範圍內，一切都可以談！我可以立刻讓我們的首席談判代表和頂級律師團隊準備好所有文件，今天就飛過來見你！」
「不急，凱文，真的不急。」
徐陽慢悠悠地品了一口那苦澀而醇厚的濃縮咖啡，讓他徹底清醒，「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一些瑣事，調整好狀態，我們可以約個時間，慢慢地、詳細地談。畢竟，一個好的『造夢者』，需要充足的休息和清醒的頭腦，才能構思下一個更宏大、更精彩的夢，不是嗎？我們不能為了趕工而砸了招牌。」
他語氣輕鬆，卻將主動權牢牢握在手中。
他又和心急火燎的凱文聊了幾句，安撫對方情緒，並承諾晚些時候會去華納兄弟總部開會詳談，這才掛斷了電話。
幾乎是毫不停歇地，仿佛約好了一般，新線馬克·奧戴斯基的電話也立刻打了進來，內容與凱文大同小異，無非是激動的祝賀、對票房表現的驚嘆，以及表達新線希望在未來項目上與徐陽進行更全面、更深度合作的迫切願望。
中影集團董事長辦公室里，瀰漫著一股混合著舊書、茶葉和權力氣息的特殊味道。
韓三平剛剛結束一個關於下半年重點影片規劃的晨會，秘書就輕手輕腳地送進來一份還帶著印表機餘溫的數據報表。
「韓董，《超體》的初步數據出來了。」秘書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甚至端著茶杯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韓三平不動聲色地接過那張薄薄的A4紙，目光如同經驗豐富的老獵人審視獵物般，沉穩地掃過上面的數字。
當看到「零點場票房粗報：158萬元人民幣」和「首日（含零點場）票房粗報：2357萬元人民幣」這兩行加粗的黑體字時；他那雙見慣風浪、洞察世情的眼睛也不由得微微眯了一下，指節分明的手指在那個極具分量的「2357萬」上重重地、有節奏地敲了敲，仿佛在確認這個數字的真實性。
這個數字，不僅輕鬆超越了此前由《變形金剛》保持的進口分帳片首日紀錄，也毫無懸念地刷新了所有在華上映影片的首日開畫成績，成為了一個閃亮的新標杆，一個屬於中國導演主導的國際大片的全新起點。
辦公室里靜悄悄的，只有窗外長安街上隱約傳來的車流噪音，如同這個時代奔騰向前的背景音。
韓三平盯著那串仿佛帶著溫度的阿拉伯數字看了很久，臉上的皺紋如同被春風拂過的湖面，慢慢舒展開，最終化為一個混合著欣慰、感慨、以及一種「我早就看出此子不凡」的、「果然如此」意味的複雜笑容。
「這小子……」他低聲自語，搖了搖頭，語氣里聽不出是責備還是讚賞，或許兼而有之，更多的是一種對後生可畏的確認。
他原本想立刻抓起那部紅色的電話打給徐陽，但手伸到一半，卻在空中停頓了一下，隨即改變了主意。轉而，他拉開辦公桌最底下的那個帶鎖的抽屜，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盒包裝精美、印著西班牙文標識的古巴高希霸雪茄——那是徐陽上次回國特意帶來送給他的「小禮物」，說是從正在籌備《盜夢空間》的諾蘭那裡「順」來的頂級貨色，他一直珍藏著沒捨得開封。
今天，他覺得是時候了，值得用這上好的雪茄來配這破紀錄的消息。
他慢條斯理地用精緻的雪茄剪剪開茄帽，動作優雅得像在進行一場儀式，然後用長柄火柴緩緩地、均勻地烘烤著茄腳，一股濃郁醇厚、帶著堅果和皮革混合氣息的香氣漸漸在偌大的辦公室里瀰漫開來，驅散了原本的茶香。
韓三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那辛辣而醇香的煙霧在口腔中充分盤旋，細細品味，仿佛在品味這來之不易的勝利滋味，也像是在透過這繚繞的煙霧，思考著這個橫空出世的年輕人，手中握著好萊塢的頂級資源與國際視野，究竟會把中國電影這艘大船，帶向一個怎樣波瀾壯闊的未來。
他拿起內線電話，對秘書吩咐道：「通知下去，下午臨時加開一個《超體》項目後續宣傳協調會，各相關部門負責人都要參加。」
……
同一時刻，太平洋彼岸，洛杉磯，比弗利山莊。
一間可以俯瞰整個城市景色的豪華公寓主臥里，厚重的遮光窗簾盡職盡責地將加州正午燦爛到有些毒辣的陽光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面，營造出午夜般的靜謐與昏暗。
徐陽正深陷在柔軟的羽絨枕中，睡得天昏地暗，呼吸深沉而均勻。
連續數周高強度的全球宣傳、倒時差、以及昨晚洛杉磯首映禮後與核心團隊那個直到凌晨才結束的、充滿香檳與興奮的私密慶功宴，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放在胡桃木床頭柜上的手機，從幾小時前就開始如同患上瘧疾般間歇性地、固執地無聲劇烈震動著（他設置了靜音），藍寶石玻璃屏幕一次次地亮起，映出來電者的名字，又一次次不甘心地黯淡下去，在昏暗的房間裡勾勒出短暫而焦灼的光影。
如果有人此刻湊近細看，會發現鎖屏界面上密密麻麻地顯示著【18個未接來電】，其中格外醒目的是，有【12個】來自標註為「華納兄弟-凱文」、「新線-馬克」以及「CAA-Bryan Lourd」的聯繫人。
徐陽是被一種逐漸增強的、如同探照燈般透過厚重窗簾邊緣縫隙頑強鑽進來的炙熱陽光曬醒的。他有些不耐煩地哼唧了一聲，像只慵懶的貓，迷迷糊糊地伸手在床頭柜上盲目摸索，指尖先碰觸到的是冰涼的手機金屬外殼和細膩的皮革紋理。
徐陽下意識地把手機撈過來，眯著惺忪的、幾乎粘在一起的睡眼，費力地看向那刺眼的屏幕——
接連二十幾條未讀簡訊、語音郵件和WhatsApp、QQ的即時通訊應用通知提示，像一串被點燃的鞭炮般噼里啪啦地炸開在他眼前，紅色的未讀標識觸目驚心。
最上面一條，是韓三平用他那極具個人特色的方式發來的簡訊，發送時間顯示是洛杉磯時間昨天下午（北京時間凌晨）12:17，內容言簡意賅。
「零點場158萬，2357萬，均創紀錄。韓三平。」
徐陽盯著這個在後世流量明星粉絲都能輕鬆刷出的、看似微不足道，但在2008年的中國電影市場卻無異於石破天驚、足以讓整個行業側目的數字，混沌的大腦像是被注入了一針清涼劑，瞬間清醒了幾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扯，形成一個混合著疲憊、宿醉未醒和巨大滿足感的複雜弧度。
他知道《超體》會成功，這是基於對原版影片質量和當下市場空白的精準判斷；當這成功的信號以如此直接、如此生猛的方式從大洋彼岸傳來時，那種「布局落子，棋局已開」的踏實感和成就感，依舊強烈得無可替代。
他慢悠悠地用修長的手指滑動屏幕，如同翻閱勝利的戰報。
下一條來自華納兄弟國際發行部高級副總裁喬納森的簡訊，發送時間是洛杉磯時間凌晨3:00，語氣就遠沒有韓三平那麼含蓄淡定了，充滿了大寫字母、感嘆號和撲面而來的美式激動：
「徐！你是神！午夜場448萬美元！！！預測已修正——首周末三天預計突破5500萬美元！凱文在開唐培里儂98年份香檳了！整個好萊塢都在談論你！瘋狂的他媽的數字！！！」
「呵……這幫傢伙。」徐陽忍不住輕笑出聲，把手機丟回柔軟的床鋪，像擺脫一個吵鬧的玩具。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全身的骨骼和肌肉都發出舒爽的噼啪輕響。他赤著腳，踩在公寓客廳那柔軟得能陷進腳踝的定製阿富汗羊毛地毯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深吸一口氣，「嘩啦」一聲，猛地拉開了厚重的雙層遮光窗簾。
剎那間，洛杉磯正午燦爛到近乎暴烈的陽光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入，瞬間驅散了室內的所有昏暗，充滿了整個開闊的空間，刺眼的光芒讓他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眼睛。
適應了這耀眼的光線後，他俯瞰著樓下如同玩具模型般蜿蜒的高架橋上川流不息、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車流，以及遠處好萊塢山上那若隱若現、象徵夢想與名利的白色「HOLLYWOOD」字母，一種「世界在我腳下」、「我即潮流」的豪情混合著成功的巨大喜悅，在胸中緩緩蕩漾、升騰，最終化為嘴角一抹篤定而自信的微笑。
客廳的中央，他的蘋果MacBook Pro還處於休眠狀態，呼吸燈幽幽地閃爍著。他走過去隨手敲了下空格鍵。
屏幕瞬間亮起，瀏覽器停留在谷歌和雅虎的娛樂版首頁。兩個網際網路巨頭的頭條專題報導，赫然都以巨幅海報和加粗字體聚焦於《超體》：
「《超體》摧毀票房！全球新現象誕生！」
「從BJ到比弗利山莊：《超體》一日征服世界！」
配圖正是前晚BJ首映禮上，他與明艷照人、笑容燦爛的傑西卡·阿爾芭，儒雅睿智、風度翩翩的摩根·弗里曼，以及氣場強大、一臉與有榮焉的江文等人的合影，照片上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毫不掩飾的成功喜悅。
.....
這時，床上的手機又「嗡嗡」地震動了一下，提示音比之前柔和許多。
他走回去拿起來，發現是劉藝菲通過QQ發來的一張圖片。點開，是一張她的自拍。
照片裡，她似乎是剛起床，素顏朝天，皮膚好得吹彈可破，清麗難言，對著鏡頭俏皮地比著「耶」的手勢，手裡緊緊捏著一張《超體》的電影票根，背景顯然是某家萬達影城的巨幅《超體》宣傳海報，上面徐陽的名字清晰可見。
圖片下面只有一行簡短的文字，帶著她特有的、略帶嬌憨的語氣：
「徐陽，我包場請全班同學看啦~:)」
後面跟著一個可愛的笑臉符號。
看著這條簡單卻充滿真誠支持意味的信息，再看看窗外這座代表著世界電影工業巔峰、此刻仿佛在向他致敬的城市，徐陽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毫無負擔的溫暖笑容。這跨越太平洋的捷報與純粹問候，如同最有效的舒緩劑，將他這段時間積累的所有疲憊、壓力和算計都一掃而空。
他正準備回復劉藝菲，那部手機突然像發了瘋的蜜蜂一樣劇烈震動起來，屏幕上跳躍著「凱文·辻原」的名字。
徐陽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和情緒，從那個收到心儀女孩信息的大男孩，切換回好萊塢頂級玩家的模式，不緊不慢地按下了接聽鍵。
「徐！！！我的上帝！你終於接電話了！」
電話那頭凱文·辻原的聲音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來的，背景音里還能聽到清晰的歡呼、鼓掌以及香檳瓶塞接二連三彈出的「砰砰」聲，熱鬧得像在開派對，「你看到數字了嗎？你看到最新的預測了嗎？！北美午夜場548萬！首日1978萬美元！這他媽的只是開胃菜！NRG和Rentrak已經把我們的周末預期調到5800萬，甚至衝擊6000萬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你，徐，創造了一個票房怪獸！一個美麗性感、人見人愛、還能瘋狂賺錢的超級怪獸！」
徐陽把手機拿得離耳朵稍遠一些，避免被對方噴薄而出的熱情震聾；等凱文這波激動的情緒海嘯稍微平復，才用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沙啞，卻又無比冷靜的英語回應道：「早上好，凱文。冷靜點，老朋友，深呼吸。這只是第一部。」
他特意強調了「第一部」。
「只是第一部？！Oh my fking god!徐，你的冷靜簡直讓我害怕！讓我懷疑你是不是還有更驚人的東西藏著！」
凱文在電話那頭激動得語無倫次，「你知道現在伯班克是什麼情況嗎？所有人的電話都在響，線都快燒了！AMC和Regal的CEO親自打電話來要求增加排片率，尤其是IMAX和巨幕廳！《娛樂周刊》、《好萊塢報導者》的記者擠滿了公關部的走廊！連諾蘭剛才都從倫敦打電話來，半開玩笑地說《盜夢空間》的壓力現在全壓到他身上了，讓你給他留點活路！哈哈哈哈！」
「告訴克里斯（諾蘭），放輕鬆，好好享受他的假期。」
徐陽走到那台價值不菲的義大利定製咖啡機旁，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做了一杯雙份意式濃縮，「《盜夢空間》會是另一個維度、另一種層面的東西。不過凱文，說到這裡，我倒是想起，我們之前初步探討《超體》續集開發權以及潛在『宇宙』可能性的時候，你們法務部和商業開發部門的那幾位先生，似乎……嗯，表現得不是那麼積極？還有些條款需要『進一步評估』？」
電話那頭的凱文·辻原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瞬間拔高，換上了一副極其嚴肅帶著點討好意味的口吻，儘管隔著整個洛杉磯，徐陽都能在腦海中清晰地勾勒出他此刻在辦公室里正襟危坐、對著電話指天誓日的樣子。
「徐！我親愛的朋友！關於續集，不，是關於『超體宇宙』（Lucy-verse）！我們必須立刻、馬上、以最高的優先級啟動正式談判！華納兄弟希望，不，是懇切地希望能夠擁有這個項目的永久優先投資權和全球獨家發行權！條件！你開！只要在合理範圍內，一切都可以談！我可以立刻讓我們的首席談判代表和頂級律師團隊準備好所有文件，今天就飛過來見你！」
「不急，凱文，真的不急。」
徐陽慢悠悠地品了一口那苦澀而醇厚的濃縮咖啡，讓他徹底清醒，「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一些瑣事，調整好狀態，我們可以約個時間，慢慢地、詳細地談。畢竟，一個好的『造夢者』，需要充足的休息和清醒的頭腦，才能構思下一個更宏大、更精彩的夢，不是嗎？我們不能為了趕工而砸了招牌。」
他語氣輕鬆，卻將主動權牢牢握在手中。
他又和心急火燎的凱文聊了幾句，安撫對方情緒，並承諾晚些時候會去華納兄弟總部開會詳談，這才掛斷了電話。
幾乎是毫不停歇地，仿佛約好了一般，新線馬克·奧戴斯基的電話也立刻打了進來，內容與凱文大同小異，無非是激動的祝賀、對票房表現的驚嘆，以及表達新線希望在未來項目上與徐陽進行更全面、更深度合作的迫切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