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天仙神秘男友
徐陽看著劉藝菲眼中驟然點燃的火焰，那是一種混合著決心、感激和破釜沉舟勇氣的光芒，與她平日裡那種略帶疏離的柔美形成了鮮明對比。
「先別急著謝我，」徐陽笑了笑，語氣專業而平和，帶著一種就事論事的冷靜，「路要一步一步走，戲要一幀一幀磨。拿到資料，好好鑽研，這才是第一步，也是最基礎的一步。」
他轉向劉小麗，語氣客氣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分寸感：「劉阿姨，機會可以提供，但最終能不能抓住，看茜茜自己的理解、悟性和表現。在我這裡，項目至上，演員與角色的契合度和專業能力是首要考量。」
這番話清晰明了，既表明了給予機會的開放性，也劃清了界限——工作是工作，不摻雜過多私人人情。
劉小麗此刻已是心花怒放，仿佛在迷霧中看到了確切的燈塔，連忙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激動：「徐導說的是，我們明白，完全明白！茜茜她肯定下苦功夫，絕不馬虎，一定達到您的要求！」
正事談得告一段落，辦公室內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
徐陽看了看腕錶，說道：「時間不早了，都快五點了。既然來了洛杉磯，碰上了也是緣分，晚上我請你們吃個便飯吧，附近有家餐廳味道和環境都還不錯，也安靜，方便說話。」
徐陽的邀請更偏向於禮節性的校友關照和盡地主之誼，並非私交深厚的表現。劉小麗自然滿口答應，連聲道謝。
劉藝菲也抬起眼帘，看向徐陽，輕聲道：「謝謝你，徐導。」
「叫我徐陽就行，在學校不都這麼叫麼。」徐陽隨口道，語氣自然，顯得不那麼公事公辦。
這細微的稱呼變化，讓劉藝菲微微怔了一下，隨即輕輕「嗯」了一聲。
......
傍晚的洛杉磯，華燈初上。
徐陽自己開車，一輛低調但性能不錯的黑色SUV，載著母女二人穿過漸漸熙攘起來的街道。
他開車很穩，話不多，車內流淌著舒緩的輕音樂。
餐廳位於比弗利山莊邊緣一條安靜的街道上，門面並不張揚，是一家格調雅致的法式小館。
推開厚重的木門，內部空間不大，暖黃色的燈光籠罩著深色木質桌椅，牆壁上掛著抽象畫，空氣中瀰漫著烤麵包、香料和咖啡混合的誘人香氣，低回的法國香頌若有若無。侍者顯然認識徐陽，微笑著引他們到一個靠里側的安靜卡座，位置隱蔽，不受打擾。
「徐先生，還是老位置。」侍者熟稔地用英語說道。
「謝謝，皮埃爾。」徐陽點點頭。
落座後，點餐的過程主要是徐陽在介紹特色菜，劉小麗和劉藝菲從善如流。
等待餐點的時候，劉小麗試圖拉近關係，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重新提起了學校的話題：「徐導——哦，徐陽，你看我這記性。說起來，你和我們茜茜還是同屆呢，真是有緣分。當初在學校，你們文學系和我們表演系好像交流也不少？我記得茜茜說過，還看過你們文學系排的話劇。」
徐陽禮貌地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是，北電就那麼大，圈子也小，跨系選課、合作拍學生作業都很常見。我跟王佳、羅晉他們比較熟，從大一就開始湊一起鼓搗短片，我寫本子，他們演，經常一起熬夜，吃飯聚會的次數也多，算是革命友誼了。」
他這話說得自然坦蕩，既承認了是同屆的事實，也明確點出了他與劉藝菲之前並無深交，熟稔度有限，他的核心朋友圈是王佳、羅晉那撥人。
劉藝菲安靜地坐著，雙手放在併攏的膝蓋上，聞言輕輕點頭，表示認同。她記得在學校里，徐陽是文學系的風雲人物，才華外露，寫的劇本拿過獎，排的話劇也頗受關注。
他們確實僅限於幾面之緣，在一些跨系的集體活動或大型聚餐上見過，點頭、微笑、簡單寒暄，連單獨坐下來聊天的機會都沒有。
徐陽身邊總是圍繞著王佳、羅晉那些活躍分子，而她則常常被媽媽帶著，或者和自己的小圈子在一起。印象里的他，有些銳氣，自信，甚至偶爾顯得有些恃才傲物，但專業能力是公認的強。
劉小麗見徐陽說得明確，也不好再強行攀扯同窗之誼，轉而聊起劉藝菲在美國進修的日常，抱怨了幾句洛杉磯的交通和飲食不習慣，試圖營造一種家常氛圍。
餐點陸續上來，精緻的法餐，擺盤講究。
徐陽的姿態比在辦公室時放鬆了些，言談間仍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他分享了一些在好萊塢初期的見聞和感悟，比如初來乍到時如何克服文化差異與複雜的工會制度磨合，如何嘗試將東方的敘事思維和情感表達融入西方成熟的工業體系，也聊了聊《盜夢空間》項目里諾蘭導演那種近乎偏執的細節控。
劉藝菲聽得非常認真，幾乎沒怎麼動盤中的食物，偶爾抬眼看他，眼神裡帶著思索。
眼前的徐陽與她記憶中那個在學校里有些銳氣的校友形象逐漸重疊，又明顯褪去了些許青澀，多了幾分沉澱下來的沉穩和遊刃有餘的掌控感。她發現，當他談論電影、談論創作時，眼神里有種特別專注和迷人的光彩，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熱愛與自信。
.......
趁著劉小麗專注於品嘗餐後甜點的間隙，劉藝菲輕輕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再次輕聲開口，主動將話題引回了正軌。
「徐陽，」她頓了頓，一時又不知該如何改口，「關於露比這個角色，你下午提到『無聲的吶喊』和內在撕扯，我回來路上一直在想。除了你建議的觀察聽障人士家庭，在具體的表演技巧和準備上，你有沒有更細緻的建議，或者說，有什麼方法可以幫助我去捕捉、外化那種複雜但又被角色習慣性壓抑的情緒？」
她問得直接，眼神清澈而專注，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和學徒請教老師的模式；這反而讓徐陽心中又添了一分讚許。
他不喜歡空談情懷和感覺，更欣賞這種能落到實處的、有針對性的探討。
「這是個非常好的問題。」徐陽也放下了手中的甜品勺，身體微微前傾。
他思考了片刻，組織語言道：「你可以嘗試做一些『限制性』的表演練習。比如，自己設定一個簡單但充滿情緒張力的情境——假設你辛苦為家人翻譯，卻反而引起了更大的誤解和爭吵；或者你偷偷聽到學校里心儀的男生議論你的家庭，讓你感到難堪和傷心——然後規定自己，在表現這個情境時，不能用台詞，甚至面部表情的幅度都要控制到最小，儘可能地去依靠眼神的細微變化、肢體的微小停頓和不易察覺的顫抖，以及呼吸節奏的微妙改變來傳遞內心的風暴。這種練習的目的，是強迫你丟掉依賴外部表情和語言的習慣，轉向挖掘內部更深處的情感支撐。」
他頓了頓，看到劉藝菲聽得入神，繼續補充道：「另外，手語的學習，你不能僅僅把它當成一項技能任務。它應該是你理解角色、進入角色內心世界的一把鑰匙。你要去體會手語背後的情緒邏輯。比如，同樣一個『愛』的手勢，在激動、感恩、委屈、絕望時，它的力度、速度、幅度乃至手的顫抖程度都會有所不同。這些細節，本身就是極其精準和富有感染力的表演。你需要把手語變成『角色』的母語，而不僅僅是『演員』的技巧。」
劉藝菲眼中閃過悟色，像是被點亮了一盞燈。
她下意識地用手比劃了一下，似乎在體會他話中的含義，然後認真地看著徐陽：「限制性練習…把手語內化為情緒的一部分…我明白了，謝謝你，徐陽！這些建議非常具體，直接指出了方法，對我來說太有幫助了。」她的感謝發自內心。
「不客氣，」徐陽微微頷首，「能立刻抓住重點並提出這樣的問題，說明你對表演是有思考和追求的，已經入門了。」
晚餐在一種介於校友敘舊和專業探討之間的獨特氛圍中接近尾聲；劉小麗畢竟年紀稍長，加上白天情緒大起大落，精神鬆弛下來後，疲態難以掩飾地顯露出來，甚至忍不住悄悄打了個小哈欠。
徐陽敏銳地注意到了，他適時地提出：「劉阿姨看來是累了，洛杉磯和國內時差還沒完全倒過來吧？我送你們回去休息吧。茜茜接下來還要在這邊待一段時間，關於角色準備，後續有什麼問題或需要溝通的，可以通過郵件跟我溝通。」
........
回程的車上，夜色更深。
劉藝菲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洛杉磯流轉的燈火，高樓大廈的輪廓在夜幕中顯得清晰又遙遠。
她的心情複雜難言，有獲得珍貴試鏡機會的興奮與激動，有面對未知挑戰和嚴格標準帶來的壓力，但奇異地，還有一種沉澱下來的平靜與踏實。
今晚的徐陽，專業、敏銳、言談有物，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與她之前在國內或好萊塢遇到的那些或熱情過度帶著明確目的、或高高在上帶著施捨意味的圈內人都不一樣。
他給予的機會，像一道設計精巧、需要調動全部智慧和心力才能解開的難題，雖然艱難，甚至可能失敗，卻讓她感覺腳下的路是實的，目標是清晰的，一切要靠自己的努力去爭取。這種感覺，很久沒有過了。
專注開車的徐陽，心中也在進行著冷靜的評估。
劉藝菲身上，除了毋庸置疑的外形條件；他似乎看到了一種此前被美麗外表所掩蓋的韌性與專注，以及一種願意沉下心來、去鑽研角色的態度，這在他接觸過的眾多年輕演員，尤其是已有名氣的演員中，並不常見。
如果她真能通過接下來的考驗，證明自己的可塑性和專業素養，那麼《健聽女孩》中的「露比」，或許真能成為她演員生涯中一個至關重要的轉型里程碑，同時，也能為他這部意在沖獎的獨立電影增添一抹意想不到的亮色和話題度。
車子平穩地停在她們臨時租住的公寓樓下。
「謝謝徐導，哦不，徐陽，今晚真是太感謝了，又談事又請吃飯。」劉小麗下車後，再次鄭重道謝。
「徐陽，謝謝。」劉藝菲也下了車，站在母親身邊，不帶絲毫刻意與討好，目光坦誠地看向徐陽。
「早點休息。」徐陽點點頭，沒有多言，目送她們走進公寓大門，直到身影消失，才緩緩發動車子，匯入車流。
........
第二天上午，徐陽正在辦公室里推敲《健聽女孩》的分鏡腳本，越洋電話就打了進來；來電顯示是羅晉。
他剛接起來，那邊就傳來羅晉標誌性的、帶著點調侃意味的嗓音：「喂，徐大導演，忙什麼呢？沒打擾您和國際巨星密會吧？」
徐陽一愣，沒反應過來：「什麼國際巨星？你不好好拍你的戲，隔著太平洋八卦什麼？」
「還跟我裝？」羅晉在電話那頭嘿嘿一笑，「國內網上都傳開了！說劉阿姨陪著茜茜在美國密會神秘男友，共進浪漫晚餐，照片都有！雖然那男的戴帽子口罩捂得嚴實，但咱們這幫老同學一眼就認出是你小子了！那件夾克，去年咱們一起買的同款，還有你那走路的架勢，化成灰我們都認得！」
徐陽這才恍然大悟，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你們眼睛倒是尖。就是普通校友吃個飯，劉阿姨全程都在，怎麼到你們嘴裡就變味了？」
「得了吧，」羅晉語氣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跟你吃飯的女演員多了，怎麼偏偏是她？你知道現在國內都怎麼說嗎？說華藝那邊剛有點動靜，人家轉身就在好萊塢找到新靠山了。不過你放心，群里都是自己人，大家都心照不宣，沒往外說。」
「少胡說八道，」徐陽打斷他，「談的是《健聽女孩》的可能性，給了她一個試鏡機會。別的什麼都沒有，你們在群里也給我收斂點。」
「《健聽女孩》？你導那沖獎片？」羅晉語氣正經了些，「你真考慮用她？這跨度可不小啊。」
「嗯，看她有想法，願意沉下來試試。具體還得看後續。」徐陽不欲多談項目細節。
掛了電話，徐陽打開電腦看了眼國內的娛樂新聞。
果然，幾張模糊的照片在各大論壇流傳，標題都是「劉藝菲美國密會神秘男子」，好在照片質量很差，除了能認出劉小麗外，他的正臉完全被口罩帽子遮住。評論區里猜測紛紛，但沒人準確猜到是他。
這時，劉小麗的電話也打了過來，聲音帶著歉意：「徐陽啊，真不好意思，這國內的新聞......應該沒把你牽扯進來吧？」
「沒事，劉阿姨，」徐陽平靜地說，「照片很模糊，認不出來。讓茜茜專心準備角色就好，這些無聊的新聞過幾天就沒人記得了。」
處理完這個小插曲，徐陽便讓助理將《健聽女孩》的試鏡材料發給了劉藝菲。他特意挑選了幾場情緒層次豐富的戲份，想看看在輿論關注下，這位「同屆校友」能否靜下心來鑽研角色。
下午，王佳也從國內打來電話，一開口就笑：「可以啊徐陽，這保密工作做得不錯。要不是老羅在群里說，我們都不知道那個'神秘男子'是你。怎麼樣，要不要我們幾個在群里幫你編個故事？就說那天其實是我們北電洛杉磯校友會聚餐？」
「別添亂了，」徐陽無奈，「越描越黑。現在這樣正好，既沒人認出我，也能讓茜茜安靜準備試鏡。」
「說得對，」王佳表示贊同，「不過說真的，你讓她試露比這個決定很勇敢。我期待她的表現。」
隨著電話掛斷，徐陽不禁莞爾。看來在老同學們眼中，這已然成了一出有趣的戲中戲。
「先別急著謝我，」徐陽笑了笑，語氣專業而平和，帶著一種就事論事的冷靜，「路要一步一步走，戲要一幀一幀磨。拿到資料，好好鑽研，這才是第一步，也是最基礎的一步。」
他轉向劉小麗，語氣客氣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分寸感：「劉阿姨，機會可以提供，但最終能不能抓住，看茜茜自己的理解、悟性和表現。在我這裡，項目至上，演員與角色的契合度和專業能力是首要考量。」
這番話清晰明了，既表明了給予機會的開放性，也劃清了界限——工作是工作，不摻雜過多私人人情。
劉小麗此刻已是心花怒放，仿佛在迷霧中看到了確切的燈塔，連忙點頭，語氣帶著幾分激動：「徐導說的是，我們明白，完全明白！茜茜她肯定下苦功夫，絕不馬虎，一定達到您的要求！」
正事談得告一段落，辦公室內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
徐陽看了看腕錶，說道：「時間不早了，都快五點了。既然來了洛杉磯，碰上了也是緣分，晚上我請你們吃個便飯吧，附近有家餐廳味道和環境都還不錯，也安靜，方便說話。」
徐陽的邀請更偏向於禮節性的校友關照和盡地主之誼，並非私交深厚的表現。劉小麗自然滿口答應，連聲道謝。
劉藝菲也抬起眼帘，看向徐陽，輕聲道：「謝謝你，徐導。」
「叫我徐陽就行，在學校不都這麼叫麼。」徐陽隨口道，語氣自然，顯得不那麼公事公辦。
這細微的稱呼變化，讓劉藝菲微微怔了一下，隨即輕輕「嗯」了一聲。
......
傍晚的洛杉磯，華燈初上。
徐陽自己開車，一輛低調但性能不錯的黑色SUV，載著母女二人穿過漸漸熙攘起來的街道。
他開車很穩，話不多，車內流淌著舒緩的輕音樂。
餐廳位於比弗利山莊邊緣一條安靜的街道上，門面並不張揚，是一家格調雅致的法式小館。
推開厚重的木門，內部空間不大，暖黃色的燈光籠罩著深色木質桌椅，牆壁上掛著抽象畫，空氣中瀰漫著烤麵包、香料和咖啡混合的誘人香氣，低回的法國香頌若有若無。侍者顯然認識徐陽，微笑著引他們到一個靠里側的安靜卡座，位置隱蔽，不受打擾。
「徐先生，還是老位置。」侍者熟稔地用英語說道。
「謝謝，皮埃爾。」徐陽點點頭。
落座後，點餐的過程主要是徐陽在介紹特色菜，劉小麗和劉藝菲從善如流。
等待餐點的時候，劉小麗試圖拉近關係，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重新提起了學校的話題：「徐導——哦，徐陽，你看我這記性。說起來，你和我們茜茜還是同屆呢，真是有緣分。當初在學校，你們文學系和我們表演系好像交流也不少？我記得茜茜說過，還看過你們文學系排的話劇。」
徐陽禮貌地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是，北電就那麼大，圈子也小，跨系選課、合作拍學生作業都很常見。我跟王佳、羅晉他們比較熟，從大一就開始湊一起鼓搗短片，我寫本子，他們演，經常一起熬夜，吃飯聚會的次數也多，算是革命友誼了。」
他這話說得自然坦蕩，既承認了是同屆的事實，也明確點出了他與劉藝菲之前並無深交，熟稔度有限，他的核心朋友圈是王佳、羅晉那撥人。
劉藝菲安靜地坐著，雙手放在併攏的膝蓋上，聞言輕輕點頭，表示認同。她記得在學校里，徐陽是文學系的風雲人物，才華外露，寫的劇本拿過獎，排的話劇也頗受關注。
他們確實僅限於幾面之緣，在一些跨系的集體活動或大型聚餐上見過，點頭、微笑、簡單寒暄，連單獨坐下來聊天的機會都沒有。
徐陽身邊總是圍繞著王佳、羅晉那些活躍分子，而她則常常被媽媽帶著，或者和自己的小圈子在一起。印象里的他，有些銳氣，自信，甚至偶爾顯得有些恃才傲物，但專業能力是公認的強。
劉小麗見徐陽說得明確，也不好再強行攀扯同窗之誼，轉而聊起劉藝菲在美國進修的日常，抱怨了幾句洛杉磯的交通和飲食不習慣，試圖營造一種家常氛圍。
餐點陸續上來，精緻的法餐，擺盤講究。
徐陽的姿態比在辦公室時放鬆了些，言談間仍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他分享了一些在好萊塢初期的見聞和感悟，比如初來乍到時如何克服文化差異與複雜的工會制度磨合，如何嘗試將東方的敘事思維和情感表達融入西方成熟的工業體系，也聊了聊《盜夢空間》項目里諾蘭導演那種近乎偏執的細節控。
劉藝菲聽得非常認真，幾乎沒怎麼動盤中的食物，偶爾抬眼看他，眼神裡帶著思索。
眼前的徐陽與她記憶中那個在學校里有些銳氣的校友形象逐漸重疊，又明顯褪去了些許青澀，多了幾分沉澱下來的沉穩和遊刃有餘的掌控感。她發現，當他談論電影、談論創作時，眼神里有種特別專注和迷人的光彩，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熱愛與自信。
.......
趁著劉小麗專注於品嘗餐後甜點的間隙，劉藝菲輕輕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再次輕聲開口，主動將話題引回了正軌。
「徐陽，」她頓了頓，一時又不知該如何改口，「關於露比這個角色，你下午提到『無聲的吶喊』和內在撕扯，我回來路上一直在想。除了你建議的觀察聽障人士家庭，在具體的表演技巧和準備上，你有沒有更細緻的建議，或者說，有什麼方法可以幫助我去捕捉、外化那種複雜但又被角色習慣性壓抑的情緒？」
她問得直接，眼神清澈而專注，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和學徒請教老師的模式；這反而讓徐陽心中又添了一分讚許。
他不喜歡空談情懷和感覺，更欣賞這種能落到實處的、有針對性的探討。
「這是個非常好的問題。」徐陽也放下了手中的甜品勺，身體微微前傾。
他思考了片刻，組織語言道：「你可以嘗試做一些『限制性』的表演練習。比如，自己設定一個簡單但充滿情緒張力的情境——假設你辛苦為家人翻譯，卻反而引起了更大的誤解和爭吵；或者你偷偷聽到學校里心儀的男生議論你的家庭，讓你感到難堪和傷心——然後規定自己，在表現這個情境時，不能用台詞，甚至面部表情的幅度都要控制到最小，儘可能地去依靠眼神的細微變化、肢體的微小停頓和不易察覺的顫抖，以及呼吸節奏的微妙改變來傳遞內心的風暴。這種練習的目的，是強迫你丟掉依賴外部表情和語言的習慣，轉向挖掘內部更深處的情感支撐。」
他頓了頓，看到劉藝菲聽得入神，繼續補充道：「另外，手語的學習，你不能僅僅把它當成一項技能任務。它應該是你理解角色、進入角色內心世界的一把鑰匙。你要去體會手語背後的情緒邏輯。比如，同樣一個『愛』的手勢，在激動、感恩、委屈、絕望時，它的力度、速度、幅度乃至手的顫抖程度都會有所不同。這些細節，本身就是極其精準和富有感染力的表演。你需要把手語變成『角色』的母語，而不僅僅是『演員』的技巧。」
劉藝菲眼中閃過悟色，像是被點亮了一盞燈。
她下意識地用手比劃了一下，似乎在體會他話中的含義，然後認真地看著徐陽：「限制性練習…把手語內化為情緒的一部分…我明白了，謝謝你，徐陽！這些建議非常具體，直接指出了方法，對我來說太有幫助了。」她的感謝發自內心。
「不客氣，」徐陽微微頷首，「能立刻抓住重點並提出這樣的問題，說明你對表演是有思考和追求的，已經入門了。」
晚餐在一種介於校友敘舊和專業探討之間的獨特氛圍中接近尾聲；劉小麗畢竟年紀稍長，加上白天情緒大起大落，精神鬆弛下來後，疲態難以掩飾地顯露出來，甚至忍不住悄悄打了個小哈欠。
徐陽敏銳地注意到了，他適時地提出：「劉阿姨看來是累了，洛杉磯和國內時差還沒完全倒過來吧？我送你們回去休息吧。茜茜接下來還要在這邊待一段時間，關於角色準備，後續有什麼問題或需要溝通的，可以通過郵件跟我溝通。」
........
回程的車上，夜色更深。
劉藝菲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洛杉磯流轉的燈火，高樓大廈的輪廓在夜幕中顯得清晰又遙遠。
她的心情複雜難言，有獲得珍貴試鏡機會的興奮與激動，有面對未知挑戰和嚴格標準帶來的壓力，但奇異地，還有一種沉澱下來的平靜與踏實。
今晚的徐陽，專業、敏銳、言談有物，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與她之前在國內或好萊塢遇到的那些或熱情過度帶著明確目的、或高高在上帶著施捨意味的圈內人都不一樣。
他給予的機會，像一道設計精巧、需要調動全部智慧和心力才能解開的難題，雖然艱難，甚至可能失敗，卻讓她感覺腳下的路是實的，目標是清晰的，一切要靠自己的努力去爭取。這種感覺，很久沒有過了。
專注開車的徐陽，心中也在進行著冷靜的評估。
劉藝菲身上，除了毋庸置疑的外形條件；他似乎看到了一種此前被美麗外表所掩蓋的韌性與專注，以及一種願意沉下心來、去鑽研角色的態度，這在他接觸過的眾多年輕演員，尤其是已有名氣的演員中，並不常見。
如果她真能通過接下來的考驗，證明自己的可塑性和專業素養，那麼《健聽女孩》中的「露比」，或許真能成為她演員生涯中一個至關重要的轉型里程碑，同時，也能為他這部意在沖獎的獨立電影增添一抹意想不到的亮色和話題度。
車子平穩地停在她們臨時租住的公寓樓下。
「謝謝徐導，哦不，徐陽，今晚真是太感謝了，又談事又請吃飯。」劉小麗下車後，再次鄭重道謝。
「徐陽，謝謝。」劉藝菲也下了車，站在母親身邊，不帶絲毫刻意與討好，目光坦誠地看向徐陽。
「早點休息。」徐陽點點頭，沒有多言，目送她們走進公寓大門，直到身影消失，才緩緩發動車子，匯入車流。
........
第二天上午，徐陽正在辦公室里推敲《健聽女孩》的分鏡腳本，越洋電話就打了進來；來電顯示是羅晉。
他剛接起來，那邊就傳來羅晉標誌性的、帶著點調侃意味的嗓音：「喂，徐大導演，忙什麼呢？沒打擾您和國際巨星密會吧？」
徐陽一愣，沒反應過來：「什麼國際巨星？你不好好拍你的戲，隔著太平洋八卦什麼？」
「還跟我裝？」羅晉在電話那頭嘿嘿一笑，「國內網上都傳開了！說劉阿姨陪著茜茜在美國密會神秘男友，共進浪漫晚餐，照片都有！雖然那男的戴帽子口罩捂得嚴實，但咱們這幫老同學一眼就認出是你小子了！那件夾克，去年咱們一起買的同款，還有你那走路的架勢，化成灰我們都認得！」
徐陽這才恍然大悟，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你們眼睛倒是尖。就是普通校友吃個飯，劉阿姨全程都在，怎麼到你們嘴裡就變味了？」
「得了吧，」羅晉語氣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跟你吃飯的女演員多了，怎麼偏偏是她？你知道現在國內都怎麼說嗎？說華藝那邊剛有點動靜，人家轉身就在好萊塢找到新靠山了。不過你放心，群里都是自己人，大家都心照不宣，沒往外說。」
「少胡說八道，」徐陽打斷他，「談的是《健聽女孩》的可能性，給了她一個試鏡機會。別的什麼都沒有，你們在群里也給我收斂點。」
「《健聽女孩》？你導那沖獎片？」羅晉語氣正經了些，「你真考慮用她？這跨度可不小啊。」
「嗯，看她有想法，願意沉下來試試。具體還得看後續。」徐陽不欲多談項目細節。
掛了電話，徐陽打開電腦看了眼國內的娛樂新聞。
果然，幾張模糊的照片在各大論壇流傳，標題都是「劉藝菲美國密會神秘男子」，好在照片質量很差，除了能認出劉小麗外，他的正臉完全被口罩帽子遮住。評論區里猜測紛紛，但沒人準確猜到是他。
這時，劉小麗的電話也打了過來，聲音帶著歉意：「徐陽啊，真不好意思，這國內的新聞......應該沒把你牽扯進來吧？」
「沒事，劉阿姨，」徐陽平靜地說，「照片很模糊，認不出來。讓茜茜專心準備角色就好，這些無聊的新聞過幾天就沒人記得了。」
處理完這個小插曲，徐陽便讓助理將《健聽女孩》的試鏡材料發給了劉藝菲。他特意挑選了幾場情緒層次豐富的戲份，想看看在輿論關注下，這位「同屆校友」能否靜下心來鑽研角色。
下午，王佳也從國內打來電話，一開口就笑：「可以啊徐陽，這保密工作做得不錯。要不是老羅在群里說，我們都不知道那個'神秘男子'是你。怎麼樣，要不要我們幾個在群里幫你編個故事？就說那天其實是我們北電洛杉磯校友會聚餐？」
「別添亂了，」徐陽無奈，「越描越黑。現在這樣正好，既沒人認出我，也能讓茜茜安靜準備試鏡。」
「說得對，」王佳表示贊同，「不過說真的，你讓她試露比這個決定很勇敢。我期待她的表現。」
隨著電話掛斷，徐陽不禁莞爾。看來在老同學們眼中，這已然成了一出有趣的戲中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