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夢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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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山深處,一間殘破的土地廟中。

  破窗外夜色茫茫,遠遠的山野之中不時傳來狼嚎猿啼之聲,山霧浮起,潮濕的空氣隨著夜風寒涼凍骨,好在四壁漏風的土地廟中篝火正旺,火紅的木炭在火堆的焰心中不時的發出噼啪的爆裂聲響,這一堆熊熊燃燒的火焰驅散著這間破廟中的寒涼之氣。

  曾書書隨意地將一截粗木枯枝投入到篝火之中,以便這堆火焰不斷的燃燒下去,此刻曾書書的臉上滿是疲憊,因為他全力催動六合鏡為金瓶兒治療玄陰反噬,足足堅持了兩個時辰,才終於壓制住了金瓶兒身上嚴重的玄陰反噬。

  此刻金瓶兒的臉上已經恢復了紅潤之色,但是蛾眉依舊緊皺,身上的鵝黃衣裳早已干透,微微蜷縮在火堆旁的地面上,而在金瓶兒的身下,則是一堆稍微柔軟一點的干稻草,為了讓金瓶兒能躺的舒服一點,曾書書捨出了自己那件上身已經有些破爛的外袍,將它鋪在了干稻草上。

  曾書書又向火堆中投下一段木柴,側目看了看一旁雙目緊閉,尚處在昏迷之中的金瓶兒,苦笑一聲,他是做夢也想不到,出身於合歡派的金瓶兒,多年來竟然一直飽受著玄陰反噬之苦!合歡派一向可是以雙修功法著稱的,尤其此派的合歡大法。

  想著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曾書書搖了搖頭,長舒一口氣,也不知道今日救下金瓶兒是對還是錯?終究是自己有著一顆仁愛之心,還是憐香惜玉,不忍見金瓶兒就此香消玉殞?想著想著,曾書書尷尬的一笑,輕聲自言自語道:「我終究是心太軟,是個好人……」

  突然一旁昏迷中的金瓶兒說起了夢話,蛾眉緊皺,似是哀求般地喃喃道:「娘,我們不走……我要等爹爹回來……我不走……」話到最後金瓶兒都帶上了一點哭腔,緊接著金瓶兒的嬌軀蜷縮起來,瑟索不已,黛眉也皺得更緊了,夢中似是有什麼東西令她感到驚恐和害怕,口中不停的喃喃道:「我不走……我不走……爹爹一定會回來的……」

  昏迷中的金瓶兒眉頭一直皺得很緊,不由自主的輕吟了一聲:「娘……」整個身體繼續瑟索著,俏麗的臉頰上冷汗漣漣。

  曾書書看著火堆旁深陷噩夢之中的金瓶兒,壯著膽子,伸出粗大的手掌,摸了一下金瓶兒雪白的額頭,果然滾燙。

  曾書書趕緊從腰間儲物的錦囊中拿出一顆淡青色的小藥丸,左手輕輕握住金瓶兒瑩白的下頜,入手柔軟細滑,令曾書書頓感手掌舒適,輕輕用力一捏,立刻令金瓶兒那紅潤的小嘴微微張開,一下將藥丸塞到金瓶兒的小嘴之中,然後趕忙又將用玉杯採回來的露水餵給金瓶兒。

  握著金瓶兒瑩白下頜的左手輕輕一抬,金瓶兒連藥帶水直接吞咽了下去。做完這些,曾書書才收回仍舊有一絲不舍的左手,滿意的坐回到火堆旁,繼續守候著金瓶兒。

  按理說他們這些修真之人的身體早已經修煉得堅韌非凡,風寒疾病不侵,然而今日金瓶兒是較重的玄陰反噬,發燒微恙實屬正常。

  金瓶兒服下小藥丸之後不久,臉色舒緩了許多,又是一聲輕吟之後,她翻了一個身,將俏臉朝向了火堆之外。

  此時曾書書也睏倦得直磕頭,眼看著就要睡過去,突然又被金瓶兒的夢話驚醒,只見金瓶兒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輕聲呼喊道:「娘,你醒醒啊……娘,娘你不要死……你不要丟下瓶兒……」

  曾書書被金瓶兒吵醒,頓時睡意全無,站起身來走到金瓶兒身前,蹲下身去,看著此時嬌軀微微顫抖,微有些哭腔的金瓶兒,心中一下子生出許多同情憐憫之情,嘆道:「沒想到,你也是個苦命人啊!」

  此時此刻曾書書反倒慶幸起來,他從小長在風回峰上,雖然很小的時候便沒了母親,但是好在有父親曾叔常的寵愛,也算較快樂的成長在風回峰之上。

  「娘,你不要死,我馬上回去找爹爹,娘,你不要丟下瓶兒,我去找爹……」金瓶兒口中繼續說著夢話,不知不覺間,淚花已經粘滿了她俏麗的臉頰。

  「唉……!」蹲在一旁的曾書書長長嘆了一口氣,伸出白淨的衣袖,為金瓶兒擦了擦臉頰上的淚花,同時摸了摸金瓶兒雪白的額頭,仍舊有些微燙,曾書書搖了搖頭,嘆道:「心病還需心藥醫,非藥石所能及呀……」

  與此同時,曾書書的眉頭微微一皺,暗道:「聽金瓶兒昏迷中說的這些夢話,難道她還有一個父親活在這世上!?從年齡上來看,只要她的父親不是個短命之人,應該還活著才對……」

  月牙高懸,淡淡的清輝灑落人間,映照著人間多少悲歡離合!

  大山深處的另一片區域上空。

  曦月眼看著身前的黑衣男子赤手空拳,輕描淡寫的彈彈手指,就將青雲弟子控制的六把飛劍彈飛,這身打扮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大師傅「仇厲銘」。


  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命懸一線的危機放大了曦月的注意力,她分明見到彈飛黃銅色仙劍的手掌寬大飽滿,並沒有一點乾癟的蒼老之色,那明明不似一位老者的手掌。

  然而此時曦月沒有時間去糾結這一點發現,趕忙向著黑衣男子一拱手,驚喜道:「多謝師尊出手相救,先前那個正道高手沒有傷到您老吧?」

  「嗯。」張小凡輕輕點了一下頭,示意收下了曦月的道謝,然後用蒼老的聲音回答道:「我只受了一點小傷,那個正道高手已經被我擊退了。」

  聽到小徒弟的關心之語,張小凡心中十分欣慰,若不是有著面具阻隔,曦月都能看清他臉上的笑容。

  「那就好。」曦月一聽,本來的一些擔心頓時煙消雲散,心中暗暗佩服起這位大師傅的厲害,擊退了那等高深修為的正道高手,也僅僅是受了一點小傷而已。

  青雲門弟子這邊,當他們親眼目睹頭戴面具的張小凡彈指間,便輕鬆破去他們十二名弟子布下的「太虛沖靈陣」之時,一個個都眼珠子瞪得溜圓,驚駭不已,那可是集合了十二人之力的劍陣,就算是青雲門的幾大首座也不太可能赤手空拳破陣啊!

  其實他們哪裡知道,張小凡剛才使用的是天音寺的大梵般若,與道家功法不同,大梵般若很是重視身體的淬鍊修行,一身防禦遠在青雲門的太極玄清道之上,赤手空拳硬剛法寶完全不在話下。

  此刻張小凡身後五顆顏色各一的巨大骷髏頭光芒外放,金、綠、紅、黑、紫五色光芒大盛,在這片寂寥的荒山野嶺之中顯得尤為瘮人。

  當風恆和管皋等人聽到「仇厲銘」說已經擊退了正道那位前輩高人時,每個人的臉色都是一變,一股危機之感油然而生,如一塊千斤巨石壓在每一名青雲弟子的心頭。

  「你這小輩,正邪倒是劃的分明,可是這正與邪是在出身呢,還是在所做所為?」張小凡負手立在青雲門眾弟子面前,目光直落在為首的風恆身上,淡淡的問道。

  「魔教之中哪有什麼好人,若真是好人,又怎麼可能加入魔教宗門!」風恆被張小凡問得愣了一下,沉吟片刻之後,避重就輕的回道,根本沒有正面回答張小凡的問題。

  「呵呵,我想你們每一個人心中都會有自己的答案。」張小聽完風恆的回答,笑了笑,目光一轉,看向了風恆等人身後的宋青陽和管皋等四人。

  「古語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佛家也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善與惡,正與邪不在出身,而在所做所為,在當下與未來,而不在於過去。」見到「仇厲銘」投過來的目光,宋青陽年紀不大,卻是第一個站出回答道。

  旋即他看了看「仇厲銘」與其身邊的曦月,又道:「不過若是過去罪孽深重,即使如佛家所說的那樣『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也要看當事人肯不肯原諒他了,人都應該為自己過去的所做所為負責,而不是隨隨便便一句悔過、知錯就能抵消的,要不然國家還定律法做什麼。」

  宋青陽的話音一落,張小凡頓時對這個侄兒刮目相看起來,就連青雲門中的一些弟子都對宋青陽投去了讚賞的目光,曦月同樣投以讚許的目光。

  張小凡微微一笑,誇讚道:「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然能有如此見地,當真難能可貴!」

  「晚輩實在愧不敢當,這些其實都是舍弟張小鼎的見解,探討之時我十分贊同,所以記了下來。」宋青陽一聽,急忙向著「仇厲銘」一拱手,推辭解釋道。

  「張小鼎!」張小凡一聽,頓時一怔,又驚又喜,沒想到居然是自己兒子的見解,暗道:「這個小子,書倒是沒有白讀!」

  青雲門的眾弟子一聽,先前對宋青陽讚賞的火熱目光立時消失不見,臉上反倒現出一片古怪之色,不因別的,只因為張小鼎半殘的經脈無法正常修煉,他的名聲與地位與他爹張小凡一樣,在青雲門中都不高,與宋青陽這位青年才俊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曦月聽到先前的見解出自張小鼎之口,頓時美眸流轉,心中閃現一絲寬慰:「沒想到他不但道法詭異,這門戶之見也迥異於他人,還真像他說的話呢……」

  與此同時,曦月已經對宋青陽另眼相看了,沒想到他居然也是大竹峰的弟子,而且聽起來與張小鼎關係非常親密的樣子。

  張小鼎的名字一出現,張小凡眼角的餘光特意從弟子曦月的臉上掃過,其神色的每一次細微變化,張小凡都看在眼裡,卻裝作全然不知道,然後看向對面忐忑不安的一眾青雲弟子,正色道:「你們不用緊張,老夫還不至於以大欺小,為難你們這些晚輩弟子,不過今日既然遇見了,老夫倒是很想領教一番你們全力施展下的『太虛沖靈陣』威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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