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壽王做了太子,會不會殺進皇宮搶回楊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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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漸濃,廊廡幽邃。

  相邸內燈火明滅。

  後院,西廂。

  一座形如偃月的廳堂內,李林甫雙袖後擺,神色淡漠的走了進來,兩側人影晃動,隨即安靜了下來。

  月光照在門檻上,斜成一道劍形。

  ……

  李林甫走到中央主榻位置上坐下,微微抬頭,淡淡的問道:「那件事情怎樣了?」

  一名身形高瘦、身著灰袍的中年人,無聲的從陰影中走出,上前,取出一本本章遞上,肅穆的說道:「這些年流放出去,需要關注的人物,盡皆在此。」

  李林甫接過本章,密密麻麻的幾十個名字。

  其中有十幾個上面直接劃了叉。

  這些年,李林甫或直接或間接構害的人有很多。

  有的甚至是死仇,或許當年他們還不知道怎麼回事,但現在一定已經恍然過來。

  一般人倒也罷了,有的人李林甫是絕對不能讓他們回來的。

  就比如因「三庶人」案而被流放的那些人。

  尤其是因「三庶人」案而被流放的那些人。

  他們一個也不能回來。

  所以,他們都必須死。

  在回來的路上,傷寒而死,墜馬而亡,落水溺死,甚至遇到賊匪等等,李林甫的手下人,有無數手段可以讓別人察覺不出半點異樣來。

  「做的細緻些。」李林甫將本章遞了回去,同時說道:「另外,派人去柳州,將姜慶初保護好,安全的送到長安來。」

  姜皎雖然已經離世,但姜家自從貞觀以來,有多人為朝中高官,多人與世家大族聯姻,關聯極深,雖然姜皎父子遭到了流放,但其女姐妹,還有她們的子女並未受影響。

  韋堅和李林甫就是明證。

  甚至姜家主支郕國公一脈還在。

  不過是因為種種原因調離長安罷了。

  姜家的根基深厚,姜慶初一旦回到長安,能夠對李林甫這位宰相表兄構成最直接的支持,這對他是有利的。

  當然,還有韋堅。

  李林甫抬頭,問道:「韋家大郎今日所言,整理好了嗎?」

  「整理好了。」青衣客又抽出一本本章遞上。

  李林甫仔細看了一遍,輕聲冷笑道:「有的人啊,還不如一個孩子明事理,知進退。」

  青衣客低頭躬身,面色平靜。

  李林甫腦海中閃過了韋諒的身影。

  韋諒今日在他面前雖然多有謙卑和恭敬,但李林甫卻能感受到他藏在表象之下的聰明和智慧。

  尤其是這一句,「君者,天命之所系,禮法之所寄」。

  暗中在似有所指。

  李林甫一輩子見了多少人,從則天大聖皇后,到睿宗,以及當今,無數神人鬼魔,韋諒那點小聰明,他一眼就能看透。

  尤其是這句話,一旦送上去,聖人不知道會有多高興。

  李林甫不由得抬頭,心下一聲嘆息。

  聖人快六十了。

  大唐開國以來,高祖皇帝活了六十九歲,太宗皇帝活了五十二歲,高宗皇帝活了五十六歲,中宗皇帝活了五十五歲,則天大聖皇后活了八十二歲,而睿宗皇帝活了五十五歲。

  聖人雖然看起來身體康健,但誰知道未來如何。

  普通百姓自然不關心這些事,但是朝中官員,尤其是高層官員,還有當世世家的頂層人物,可都朝這裡盯著看。

  有的人,在這個時候能看到機會。

  有的人,則是看到了危機和恐懼。

  韋諒無疑是後者。

  他做了和政公主的駙馬,不僅堵死了他自己的宰相之路,同樣也堵死了韋堅的宰相之路。

  是太子的親家,又是太子的舅兄,這樣的身份,大唐開國以來,能夠做宰相的,只有長孫無忌一人。

  可,長孫無忌的下場如何?

  身死族滅。

  世人不過一聲惋惜罷了。

  現在這個時候的韋家,最重要的,不是圖謀更多的權利,而是安穩,也讓太子更安穩。


  好敏銳啊!

  韋堅。

  李林甫嘴裡輕輕的咀嚼著韋堅的名字。

  韋堅如今兩任正五品上的長安縣令到期,考評上等,接下來,就該升任正四品的官職。

  正四品,如果外放,就是中州刺史,如果留在朝中,就是尚書左右丞,六部侍郎,就是九寺少卿,都有些嫌低。

  當然,正四品上的太常寺少卿是例外。

  韋堅如果就任六部侍郎,尚書左右丞,很容易下一步轉任六部尚書,中書侍郎和黃門侍郎加同中書門下三品,就是宰相。

  韋堅為人性情堅韌,為人穩重,加之目光長遠,任長安縣令的這十年,長安繁華日盛,就是明證。

  讓他在正四品的位置上再做十年,再做出成績,很容易再上一等,如果換做其他人,搞不好,真的能成宰相。

  但韋堅!

  李林甫搖搖頭,他是太子妃的親兄長,還是李林甫的表姐夫,這樣的人,皇帝哪裡會輕易讓他做宰相。

  即便是他的能力突出,也是一樣,而越是如此,他為相的可能就越小,甚至趨近於無。

  而且……

  李林甫輕輕低頭,眼神冷冽。

  就是皇帝願意,他李林甫也不願意。

  實際上相比於韋堅,李林甫更加擔心的是王忠嗣。

  王忠嗣不僅是皇帝的養子,還是太子在忠王時的忠王友,軍中大將,地方節度使,立功無數。

  一旦再有大功,王忠嗣很容易從地方調回長安為相。

  從而增加太子得力量。

  李林甫的臉色隨即陰沉了下來。

  太子。

  在楊玉環入皇宮之前,李林甫和太子府的關係一度很緊張。

  因為即便是武惠妃已經去世,但李林甫依舊在支持壽王李琩奪取太子位,甚至一度逼的很兇。

  但是,當楊玉環入宮之後,李林甫徹底的打消了這個念頭。

  誰能想到,聖人竟然將自己兒子的王妃納入後宮。

  即便是李隆基讓楊玉環先出嫁為道,但以他對楊玉環的寵愛,將來也必然會將楊玉環納入後宮。

  民間輿論也好,朝堂喧囂也罷,都難以動搖聖人的意志。

  李林甫最是清楚這一點。

  所以,楊玉環入後宮,甚至將來以正式的名分入後宮,已經是註定的事情,但這樣一來,李琩的臉面就難看了。

  皇帝不會允許其他任何和自己同享一個女人的男人存在的。

  尤其這個人還是自己的兒子。

  漠視已經算是仁慈。

  甚至當李琩的名字出現在眼前的時候,皇帝立刻就會發自從心底的厭惡。

  皇帝根本不可能會讓李琩做太子。

  便是李林甫也擔心李琩一旦做了太子,會不會某一日,直接殺進皇宮,搶回楊玉環?

  所以,李琩做太子這條路死了。

  所以,李林甫必須走其他道路。

  但,因為當年的那些事情,李林甫和東宮的關係並沒有多好,這些年關係緩和,也是因為有李琩的事情在中間,皇帝對東宮沒有那麼緊逼,李林甫自然也好多做什麼。

  但東宮對李林甫絕對沒有好感,將來太子一旦登基,李林甫這個宰相絕對坐不住。

  這也是為什麼,他需要有韋家在中間調和的緣故。

  韋堅是太子妃的兄長,而韋諒一旦成為了和政郡主駙馬,不僅讓韋家和太子府關係緊密,將來萬一有什麼,李林甫也可以通過這條線來保住自己。

  只要有一個說話的機會,李林甫就能保證自己的未來。

  但是,韋堅,他可以和東宮綁定,但不能掌重權,這樣他才需要依靠李林甫,同樣這也是聖人的要求。

  李林甫提起筆,然後在紙上寫下四個字:工部侍郎。

  不接觸實權,又足夠有品階。

  工部侍郎最適合韋堅。

  李林甫輕輕側頭,心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警惕。

  韋堅想做宰相嗎?


  想?

  世間男兒誰不想封侯拜相。

  但韋堅的機會幾乎沒有,可是,當今聖人……

  李林甫的眼神微微陰沉,聖人行事不拘一格,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做什麼。

  李林甫手指微微顫抖。

  他恐懼的不是韋堅,天下像韋堅這樣的人太多了,他真正恐懼的,是聖人。

  聖人才是主宰一切的人。

  ……

  抬起頭,李林甫將寫著「工部侍郎」四個字和記錄韋諒今日言行的本章遞出去,同時說道:「送進宮裡,交給高翁。」

  「喏!」灰衣人接過轉身離開。

  李林甫微微抬頭,看向堂外。

  月光森冷的照在了一側的牆壁上。

  光滑如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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