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誰,安祿山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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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巍巍高門,相府森嚴。

  站在門口,韋諒有些驚訝的低頭,看向自己腰間的橫刀,隨即坦然的解下腰間橫刀,笑著遞出道:「失禮了,在千牛衛的時候習慣了,出入向來少有人擋,是在下的過錯。」

  趙冷眉頭輕輕一挑,看了韋諒一眼,隨即拱手接過韋諒的橫刀,退了開來。

  韋諒是京兆韋氏彭城公房的長子長孫,他的父親韋堅雖然官是正五品的長安縣令,但散官卻是正四品上的正議大夫。

  他又是太子的內侄,京兆韋氏彭城公房的嫡子,早就入了千牛衛,從一開始的備身左右,升到了現在正六品下千牛備身。

  但,那又如何?

  這裡是右相府。

  趙冷雖是從八品下的右驍衛兵曹參軍,但他卻是右相親信。

  這些年在右相府門口,趙冷親眼見的以往威風,現在卻卑躬屈膝唯唯諾諾的朝中重臣還少嗎?

  韋諒唯一讓他有些忌憚的,就是他是太子的內侄,同時也是右相的外甥。

  趙冷身體微微一頓,臉色沉了下來。

  他剛才就覺得韋諒話里別有味道,只是一時間沒有聽明白。

  他是右相的外甥,今日是家族拜訪。

  同時,今日是正月初二,百官放假,人家家宴,他趙冷卻這時候做那冷冰冰的攔門客,真真是自討沒趣。

  趙冷側身,看著和李岫一起遠去的韋諒,忍不住的低罵一聲:「該死的世家子。」

  ……

  田園水磑,利盡上腴。

  林亭幽邃,甲於都邑。

  韋諒攙扶母親姜氏,跟著李岫一起進入豪華鼎盛的宰相府。

  他的腦海中,不由得閃過趙冷的身影。

  低頭間,眼神冰冷。

  趙冷是李林甫宰相府的核心護衛之一,甚至在很多時候,他都會奉李林甫的相令,率右驍衛傳令抓人。

  長安城,真正負責京畿治安的,是左右金吾衛。

  金吾衛之外,還有京兆府,長安萬年二縣。

  當然,龍武軍,也就是以前的百騎司,是藏的最深的。

  千牛衛,如果單論,這些年的職權的確被削的厲害,但有個人在替李隆基同時看著左右監門衛和左右千牛衛。

  這個人就是右監門衛大將軍高力士。

  他才是真正替李隆基看著整個長安城的人。

  本來長安城的治安力量就這些,大不了加上刑部和大理寺,但是右驍衛卻藉助李林甫的手,插手長安多事,其中難免會有矛盾,雖然大家奈何不了李林甫,但對右驍衛這些人卻極不待見。

  李林甫如此做,也是因為他對其他各方面的力量並不太信任,反而是一直被隔離在外的右驍衛,成了他最佳的工具。

  打李義府,就要打掉趙冷。

  韋諒微微抬頭,前引半步的李岫,一邊走一邊說道:「阿耶眼下還在陪同聖人祭祀,如今家中除了外甥夫婦和諸妹妹夫以外,只有姑母和姑丈先到,請姑母先去後堂用茶。」

  「嗯!」姜氏點頭,有些感慨的說道:「許久沒有見到二娘了。」

  李岫的親姑母,自然也是姜氏的親表妹。

  李岫的姑丈,是吏部郎中盧仲謙。

  同樣,盧仲謙也是韋諒的姨丈。

  這些記憶從韋諒的腦海深處浮了上來,隨即,在行走之間,韋諒的臉上已經逐漸的帶起一絲習慣性的羞澀。

  十六歲的翩翩少年郎,長安世家子。

  ……

  後堂之內,韋諒很認真對著姨母,姨丈,還有李岫的夫人張氏,恭敬行禮。

  姜氏坐在一旁,拉住李氏的手,問道:「七郎沒來嗎?」

  李氏搖搖頭,有些無奈的說道:「來了,不過和二郎他們出去了。」

  這裡是平康坊,旁邊就是西市,盧羿找個機會就出門去了。

  李氏抬頭看向謙遜恭敬,溫和靦腆的韋諒說道:「七郎若是有大郎這樣的風采,阿姐,妹妹也就什麼也不用操心了。」

  姜氏嘴角閃過一絲得意,抬頭看向韋諒和李岫說道:「你們兄弟自去轉轉,我們姐妹談談我們的事情。」


  「喏!」韋諒和李岫同時拱手,然後再度躬身,退了後堂。

  ……

  庭廊縱橫,綠松遍布。

  掩映之間,能夠看到一絲衣角在假山角落裡閃過。

  後院有一座水湖,此刻已經完全結冰。

  正在石亭下,韋諒有些好奇的看向李岫道:「兄長,聽說這裡曾經是當年衛國公李靖的府邸?」

  「諒弟可是聽說了什麼?」李岫笑著招呼韋諒在石亭坐下。

  韋諒點點頭,說道:「傳言當年有異人路過為衛國公府,言及『後人有居此宅者,貴不可言』,市井傳言,後來便是阿舅得了這座宅子。」

  「貴不可言?」李岫笑笑,問道:「何者算貴不可言呢?」

  韋諒側身看向整個相府,輕聲道:「如同阿舅這樣的宰相,便算是貴不可言吧?」

  李岫輕嘆一聲道:「宰相算貴不可言嗎,衛國公當年有建國大功,後來滅東*突厥,吐谷渾,封尚書右僕射,也是宰相,但最後呢,身死族衰,後裔離散不可知,縱有開疆之功,最終不過勉強三代而已,算什麼貴不可言。」

  韋諒輕輕點頭,大唐的宰相,但凡不是世家,最終傳承多數不過三代。

  「說起來,衛國公是衛國公,類似有如此擔心不奇怪,但諒弟是京兆韋氏彭城公房的長房長孫,似乎也不需要擔心這些吧,可為何會答應太子娶郡主呢?」李岫對著一旁倒茶的侍女擺擺手,侍女立刻福身退出。

  韋諒有些無奈的抬頭看向李岫道:「若說是他人,弟必然要說幾句堂皇之言,但兄長相問,弟便實言相告。」

  李岫微微點頭。

  「那夜本來誰也沒有準備,私下阿母也沒說,姑母突然就提及了,這倒也罷了,但後來太子又提,弟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加上……加上郡主國色,弟才一時間沒有拒絕。」韋諒很誠懇的低頭。

  「你啊!」李岫一時間忍不住的搖搖頭,說道:「你可知,婚事若是真成,你的宰相之路,就被堵死了。」

  韋諒這個時候卻是輕鬆的笑了,擺擺手道:「兄長多慮了,且不過郡主眼下不過十四歲,就算婚事定下,也得明年,不知道會有多少事,便是成了,也沒有什麼不可能的,宰相雖然人人想做,但天下又有幾人能做,又有幾人能坐穩?」

  李岫的臉色一下子嚴肅下來。

  當今聖人,多年以來,所用宰相十數人,然而除了姚崇以兒子貪污自污致仕以外,其他諸相最終多多少少有些不體面。

  那麼將來,他的父親……

  韋諒平靜的看向前方,眼神卻隨時注意李岫。

  李岫搖搖頭,收回心思,看著韋諒說道:「便是如此,三郎也不必娶公主啊,五姓七家,關中六家,誰家的嫡女做了諒弟的夫人,諒弟的前程也必然長遠,何必去做駙馬……本朝的駙馬,便是能有前程,也多是虛職。」

  「事已至此,再說無用。」韋諒認真的看著李岫,說道:「而且太子畢竟開口了,太子是君,是聖人親選的儲君,此時若是反悔,哪怕不提將來,光是現在,也會在聖人和太子心中留下疙瘩,這樣仕途反而會更加艱難。」

  李岫想要說些什麼,但韋諒將忠君的理由拿出來,他便什麼也不好說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亭外傳來,只見相府總管周嚴從後院拱門下,快步而來,來到亭外,對著李岫拱手道:「少郎,平盧節度使安祿山的長子安慶宗前來拜訪。」

  韋諒猛然抬頭。

  誰?

  安祿山的兒子。

  ……

  一隻箱子一隻箱子的被抬入西廂房,而安慶宗也被相府總管周嚴引入了正堂。

  「冒昧來訪,還望郎君見諒。」一身淺緋色圓領袍,頭戴黑色幞帽,深目高鼻但神色誠懇的安慶宗,對著李岫歉意的躬身。

  「無妨,來者都是客,請坐。」李岫招呼安慶宗在右側上首坐下,而他和韋諒則是在左側落座。

  「阿耶今日隨聖人祭祀,眼下不在家中,不過差不多時間也該回來了。」李岫對著安慶宗抬手,一側的侍女上前上茶。

  韋諒坐在一側,目光輕輕的掃過安慶宗。

  安祿山的兒子,正月初二到李林甫府上,倒也是真有意思。

  韋諒輕輕低頭,他記得更多的是安慶緒,安祿山的次子,對於安祿山的長子安慶宗,反而沒有多少印象。


  不過昨日,安祿山被封平盧節度使,而他本人並不在長安,是安慶宗代他領旨,同時,也代替他常駐長安。

  窺伺長安動靜的同時,也作為人質留在長安。

  人質,安史之亂。

  懂了……

  「這是長安韋縣令之子,也是李某表弟,今日正好家宴。」李岫剛介紹,安慶宗便已經站了起來,對著韋諒拱手道:「見過韋郎君。」

  「不敢。」韋諒趕緊站起還禮,拱手道:「安兄將門虎子,小弟年幼,亦是欽佩至極。」

  「郎君客氣了。」安慶宗有些受寵若驚的拱手,說道:「郎君世家高門,風度翩翩,是在下欽佩才是。」

  「柳城縣伯鎮守北疆,威震四夷,實在令人欽佩。」韋諒低身,拱手道:「安兄如今在京,小弟正好見識將門威信。」

  柳城縣伯安祿山。

  「郎君!」安慶宗剛要繼續開口,府門方向傳來了一陣聲響:「右相回府!」

  韋諒和安慶宗同時直起身,跟著李岫一起朝外面迎去。

  剛到前院,一身深紫色官袍,頭戴三梁冠,神色疲憊的李林甫便出現在前方。

  韋諒和李岫,還有安慶宗剛要行禮,李林甫擺擺手,然後笑著說道:「不必多禮,都是自家人,先用膳,他事後談。」

  神色溫和,面色和煦,「口蜜腹劍」李林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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