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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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冷沉,爆竹的烤焦味依舊飄蕩。

  太子宅門口,宮禁依舊森嚴。

  東宮內侍少監程文遠,站在門口,神色溫和的替太子李亨送別客人,仿佛對於他不在時,太子的動靜,絲毫沒有疑心。

  明日還有大朝。

  眾人在過完子時之後,便辭別太子,各自歸家。

  出了太子府,所有人都莫名的鬆了口氣。

  韋堅也和賀知章,王忠嗣,永王,陳王,薛王等人相互告辭。

  韋諒跟在韋堅的身後,跟著拱手行禮。

  眾人今夜都喝了不少酒,這時候,也沒有太多說話的欲望,相互點頭拱手,就相互告別了。

  就在這個時候,韋諒突然聽到身前韋堅壓低聲音道:「陳王,那件事情就拜託了。」

  陳王李珪輕輕點頭,低聲道:「放心。」

  韋堅後退一步,認真拱手。

  陳王拱手還禮,然後坐上馬車,朝著陳王府而去。

  韋堅轉過身,看向韋諒道:「走吧,我們也回去吧。」

  「是!」韋諒拱手,然後上前攙扶韋堅一起朝馬車走去。

  「坐馬車裡吧,馬讓人牽回去就是!」韋堅在馬車邊停下腳步,看著韋諒道:「你今夜也喝了不少吧。」

  「是!」韋諒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後才跟著韋堅一起坐進馬車。

  ……

  馬車裡,韋諒坐在韋堅對面,姜氏一個人靠坐在里側。

  韋諒看了韋堅一眼,低聲道:「阿耶!」

  韋堅閉著眼睛擺擺手,說道:「有什麼事情明日朝後再說,明日大朝,不能出錯。」

  天寶元年,正月初一。

  正旦大朝。

  整個長安城所有九品以上官員全部都要參朝。

  韋諒如果不是去年因病休養到今日,恐怕他也一樣要去。

  不過他是千牛備身,站的更多的護衛的位置,而且是最靠外的位置。

  從現在到大朝,只有兩個時辰左右了。

  韋諒輕輕躬身,然後靠在車廂上,然後也跟著閉上了眼睛。

  一瞬間,今夜發生的一切,全都在他的腦海中浮現了出來。

  賀知章突然提及吐蕃攻唐,王忠嗣贊同韋諒緩攻的想法,還有之後他們在中堂的密議,最後韋堅和陳王告別時的私談……

  一切映照在韋諒的眼裡,只有一個答案。

  太子打算趁著吐蕃攻陷石堡城的影響,試圖根據王忠嗣和賀知章,還有朝中主流的不同意見,在推動一些事情。

  具體什麼事情,韋諒不知道,但大體應該太子勢力的擴張。

  這些年,三庶人案已經過去很久了,李隆基雖然依舊在嚴格控制太子府,但在一些事情上,已經表露出了對太子府的放鬆。

  李亨雖然是太子,但是他距離一個真正的太子差的太遠了,有太多人在推著他向前走了。

  尤其,李隆基今年已經五十八歲了。

  李亨雖然是太子,但他也已經有三十二歲了。

  今年,天寶元年。

  相信很快,就會有人為李隆基的六十大壽做準備。

  有人心動了。

  韋諒目光看向身前眯著眼睛休息的父親韋堅,心中一時間無奈,他的父親早已經死死的綁在了太子這條船上。

  一旦太子的行為有稍微出格,瞬間,太子府就會遭受到皇帝雷霆一般的打擊。

  尤其,站在皇帝面前握刀的,是李林甫。

  他們任何一個機會,都會被李林甫死死盯著,來回審視。

  這件事情想要破局,雖然根本在李隆基,但動作的核心,還是在李林甫身上。

  就在這個時候,車外傳來了一陣低語聲。

  韋諒掀開車簾,探出頭,從護衛手中,將自己的橫刀接了回來。

  轉身坐好,橫刀平放在膝蓋上。

  他整個人一下子平靜了下來。

  車內,黑暗寂靜如淵。


  車外,長安依舊沸騰。

  ……

  天寶元年,正月初一。

  寅時六刻,天地一片黑沉。

  大明宮,紫宸殿。

  一名中年內侍,無聲的步入殿中,然後小心的將一本奏本,遞給內侍監、右監門衛大將軍高力士。

  高力士如今已經五十九歲,但人看起來,依舊是中年模樣。

  他打開奏本看了一眼,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手裡握著奏本,想了想,高力士平靜了下來,然後邁步走入內殿。

  內殿之中,十二名尚衣局的內侍,在麻利的幫著中央身形威嚴的皇帝,更換袞龍袍,佩戴玉帶、蔽膝、赤舄等物。

  李隆基雙臂張開站在殿中,不過眼睛微眯,似在休憩。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李隆基眉頭微微皺了皺,依舊閉著眼睛,但開口道:「有什麼事情嗎?」

  高力士站在一側,拱手道:「大家,昨夜太子府召宴賀監,忠郎,還有韋縣令,永王,陳王和薛王,韋縣令帶其子韋諒前去,賀監贊其貌勝過當年的張昌宗張易之兄弟。」

  「嗯?」李隆基有些詫異的睜開眼睛,他是見過張昌宗張易之兄弟的,有人容貌和這兩人比肩。

  真的嗎?

  李隆基輕輕抬頭道:「繼續!」

  「之後,賀監又以吐蕃事出題考較,然而韋諒雖未曾去過軍前,也未聽其父談及,但卻自言,吐蕃四十萬大軍攻打石堡城有異,他懷疑吐蕃內部出了問題,恰好忠郎聽見,就問了幾句,其人建議從安西,沙州,肅州,松州一起出兵,攪論吐蕃計劃。」

  高力士說著,自己的眉頭皺了起來。

  李隆基平靜的點點頭,說道:「去查查,若不是忠嗣教他的,那麼就說明大唐又出了一名將才。」

  「是!」高力士拱手,說道:「韋諒如今在左千牛衛任千牛備身,去歲十一月因寒潮而病,如今方才好些。」

  「十一月,寒潮。」李隆基身體微微一頓,四周的內侍立刻躬身退開一步,李隆基抬頭道:「阿兄就是寒潮走的吧。」

  「是!」高力士沉沉躬身。

  李隆基擺擺手,四周的內侍再度上前幫他整理衣裳。

  「左千牛衛,正好你管。」李隆基再度閉上眼睛。

  「大家,還有一件事。」高力士躬身,說道:「太子妃和太子昨夜和韋家商量,再過一兩年,想讓韋諒為和政郡主駙馬。」

  「嗯!」李隆基淡淡的點頭。

  和政郡主雖然是李亨的女兒,但不過是個庶女而已。

  「最後,皇長孫似乎對崔家女為王妃,有些不滿。」高力士的話還沒說完,一隻大手已經放在了他的眼前,他趕緊將手裡的奏本遞上。

  四周的內侍已經退開,李隆基打開奏本,直接看了起來。

  奏本最後,是韋諒和李俶的交談。

  李俶有些嫌棄崔氏女之父是旁系出身。

  李隆基淡淡笑笑,不過在看到韋諒說世家擅長將旁支庶族抬為嫡系,尤其是和太子做了親家時,他更是不在意的掠過。

  世家手段,他見的太多了。

  但當他看到崔家開始和太子府走近的時候,李隆基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之所以想要讓崔氏女成為李俶的王妃,不過是想要憑此來提升一下楊氏的地位,但這樣卻將博陵崔氏牽扯了進來。

  他定下心,繼續看。

  之後,便是韋諒說事情是聖人定下的,這件事情成了,對李俶和太子都有好處。

  李俶然後就笑了。

  李隆基的眼神卻徹底的沉了下來,他淡淡的說道:「一個庶子,抬舉他了。」

  高力士微微躬身。

  李隆基將奏本扔了回來,同時皺眉問道:「李俶似乎很不情願,這裡面有什麼問題嗎?」

  高力士躬身,說道:「大家,皇長孫有宮人沈氏,去年九月已經有孕,若是誕下男嬰,便是陛下的皇曾孫。」

  李隆基一愣,隨即忍不住的笑了起來:「哈哈哈……」

  高力士神色欣喜,但眼神平靜。

  「四世同堂啊!」李隆基點點頭,說道:「這件事先放一放吧,等等孩子。」

  「是!」高力士拱手。

  李隆基平靜了下來,他開口問道:「韋堅的兒子若是真成了郡主駙馬,他這個長安縣令就有些低了,而且,他似乎已經做滿兩屆長安縣令了,這樣,讓李林甫看著點,幫他挑一個好的位置。」

  高力士神色肅然,躬身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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