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皇帝永遠是沒錯的,錯的永遠是其他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紅燈高掛,長槊如林。

  入苑坊坊牆之上,不知道多少身穿甲冑的衛士,在除夕夜,依舊緊守著十六王宅。

  坊門下,韋諒有些不舍地將黑鞘橫刀遞了過去。

  守將接過橫刀,然後將銅質魚符還了回來,同時面無表情的後退一步,一揮手,前面的衛士立刻退開。

  動作之間,腳步整齊,甲冑的摩擦聲不由得讓人心驚。

  馬車緩慢前行,終於進入了十六王宅。

  韋家所有護衛被留在了坊外,只有兩名家僕左右跟隨。

  韋諒平靜的目光輕輕掃過這些坊門守將,他們當中,有人是皇帝的眼線,也有人是李林甫的眼線。

  誰都在時刻盯著東宮。

  韋諒抬頭看向前方,好奇的看向整個十六王宅。

  高牆林立,府門高聳。

  燈光照耀下,景象頗有幾分壯觀。

  這裡來回雖然也有不少衣著華麗的人在各王宅進出,但相比於十六王宅外,這裡就要冷清許多了。

  十六王宅,李隆基。

  李隆基政變起家,對類似事情防範特別嚴格。

  所以在很早,他就建了十王宅,令諸王集中居住,嚴厲杜絕他們參與朝政,嚴格禁止諸王與群臣交結。

  甚至皇太子也不在東宮單獨居住,只是在十王宅中辟出一處別院,由宮中宦官密切照料皇子起居,嚴密監視。

  任何外出都需要提前請示准許,異常防備。

  防兒子跟防賊似的。

  皇帝啊!

  思索之間,韋諒不經意的抬頭,一座無人出入,異常冷清的府邸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中,壽王府。

  韋諒牽馬而行,眼底不由得閃過一絲冷嘲。

  當年在武惠妃在時,為了自己的皇后之事和兒子李琩的太子之位不擇手段,甚至最後讓李隆基一日殺三子,可最後呢,武惠妃一死,李隆基立刻立李亨為皇太子。

  後來更是將李琩的壽王妃變相的掠奪進皇宮,成了一樁震驚長安,乃至於整個天下的醜事。

  是個人都能夠感受到李琩心中的痛苦,怨恨,還有無奈。

  但活該。

  韋諒不是什麼沒有人生閱歷的小白,他甚至能夠看出這裡面隱藏最深刻的政治屠殺。

  是的,屠殺。

  楊玉環在宮中一天,李琩的地位就越尷尬,別說是朝中百官,就是普通百姓,也能感受到皇帝對李琩的忌憚和厭惡。

  這種情況下,又有哪個官員,會在這個時候靠近李琩。

  甚至不客氣的人,就是原本李琩身邊的那些人怕是恨不得立刻從他身邊逃離,免得被皇帝記恨。

  李隆基不僅給李琩,戴上來一頂綠帽子,還將他的臉按在爛泥里,狠狠的踩。

  一日殺三子。

  韋諒甚至懷疑,李隆基是將自己錯殺三子的怨恨,全部都報復在李琩的身上。

  皇帝永遠是沒錯的,錯的永遠是其他人。

  當然,還有李林甫,皇帝打壓李琩,未嘗就不是在警告他這個宰相。

  韋諒輕輕冷笑。

  最是無情帝王家!

  最是無情帝王!

  韋諒神色微微嚴肅起來,壽王李琩如此,東宮的太子李亨,又能好過多少呢!

  而他們一家早就徹底綁在李亨這輛戰車上,根本脫身不得。

  李亨在關鍵時刻,還能夠將他們一家人全部拋棄,以求自保,而他們一家人呢?

  不知不覺中,韋諒的手已經落在了腰間。

  腰間空蕩蕩的。

  原本應該在那裡的橫刀,已經被放在了坊門處。

  韋諒一瞬間緊緊握緊了拳頭。

  ……

  不知不覺中,馬車在十六王宅東南面一座門樓宏偉,守衛森嚴的大宅前停了下來。

  太子府。

  華燈初上,鴻門紅。

  一片氣派景象。


  馬車停下,一身緋色魚紋圓領袍,頭戴黑色璞帽的中年人從馬車裡走了出來,身材魁梧,面色肅正,赫然正是韋諒的父親。

  正議大夫,長安縣令韋堅。

  「阿耶!」韋諒對著韋堅微微點頭,然後快步來到另外一側,伸出手,身穿紅綠襦裙,頭戴金飾的姜氏,從馬車中走了出來,然後在韋諒的攙扶下,走下馬車。

  韋諒低頭:「阿娘!」

  「今夜小心些說話,太子府不比家裡。」姜氏神色間閃過一絲謹慎,每次來十六王宅,總讓她有些不安。

  「兒子省得。」韋諒點頭,道:「阿耶在家中都說過了。」

  「嗯!」姜氏的目光隨即跟著看向另外一側,兩名家僕從馬車上取下兩個禮匣,姜氏這才帶著韋諒,跟著韋堅一起上前。

  來到府門下,韋堅忽視四周的衛士,一邊讓人將賀禮遞過去,一邊溫和的對著著門口青衣無須,面容普通的中年內侍點頭,同時好奇的道:「李監,新年安康,今日為何在門口?」

  「自然是為了殿下和韋郎君開心順意,新年安康。」李輔國的目光落在一側的韋諒身上,笑著點頭道:「這便是少郎君吧,果然英姿非凡,翩翩瀟灑。」

  「見過李監,新年安康!」韋諒有些羞澀的拱手行禮,隨即端正起身,舉止之間,一派溫潤如玉的世家公子模樣。

  「少郎難得,真的是長安少見的美少年啊!」李輔國讚嘆一聲,然後讓開門口道:「郎君請進。」

  「好!」韋堅神色平靜下來,對著李輔國點點頭,然後帶著韋諒和姜氏進入了太子宅。

  韋諒路過門口的時候,再度對著李輔國微微拱手。

  李輔國點點頭,神色不由得笑了起來。

  少年人啊!

  看著遠去的人影,李輔國的神色逐漸的平靜下來,安排人帶著韋家的家僕將新年禮送進廂房,同時警惕的看著四周。

  韋諒平靜的跟著父母前行。

  他心中不由得一聲感慨,李輔國也沒有史書記載的那麼難看,不過是普通而已。

  當然,或許在皇家的眼裡已經足夠難看了。

  更可能的,是他在後面做的那些事情,被人記恨,然後史筆一揮,就成了樣貌奇醜無比,囂張跋扈的李輔國。

  然而大唐的內侍,從來不能等同於宋明的太監。

  且不說人盡皆知的高力士,在大唐,就在前些人,還有一個內侍,牢牢的壓在了高力士的頭上。

  這個人就是楊思勖。

  內侍監,右監門衛將軍,驃騎大將軍兼左驍衛大將軍,上柱國、虢國公楊思勖。

  大唐有兩個挖心狂人。

  一個人是丘行恭,一個就是楊思勖。

  楊思勖一點不比丘行恭差,勇猛兇狠,膂力強韌,殘忍好殺,替玄宗專管征伐之事,在開元年間平定了大量的東南叛亂,戰功赫赫,地位和寵信超過了高力士。

  也就是去年的時候,楊思勖病亡,高力士才真正做了內侍省首領,以內侍監,領冠軍大將軍,右監門衛大將軍,渤海郡公。

  高力士是唐玄宗李隆基身邊的絕對親信,而李輔國,是高力士一手推薦到東宮來的,早年更是高力士的貼身僕役。

  這裡面,就有餘地可以操作了。

  想到李輔國之前的模樣,韋諒有些醒悟。

  他們似乎很喜歡氣態俱佳的少年。

  行走之間,韋諒的神態逐漸調整,帶著成熟的眼神消失,一個有些稚嫩羞澀的少年君子,逐漸的出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