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炎日出來照西牆,西牆下面栓個羊,

  羊角長在羊頭上,尾巴長在羊腚上,

  一個羊四條腿,公羊一輩子不生養,

  開了門進了家,爺仨走路老頭大,

  禿子的頭不長毛,不會說話是啞巴,

  兄弟都是男子漢,誰生的孩子叫誰媽,

  聽不見是聾子,看不見的是雙瞎,

  閨女出嫁是媳婦,生了孩子就當媽,

  姑舅的兒子表兄弟,父親的姐妹叫姑媽,

  大年三十到春節,娘那個男人就叫爹,

  娘那個娘是姥娘,娘那個父親叫姥爺,

  娘那個姐妹是姨媽,娘那個舅父舅姥爺,

  我說這話恁不信,誰的兒子叫誰爹。

  胖叔依舊是那麼風趣幽默,一首《大實話》引得全場大笑,而他的寶貝兒子,馬國偉扛著吉他在一旁伴奏,這是胖叔從南州帶回來的時髦貨。

  馬國偉並不會彈,但那並不重要,他發現這也許是最後一次,能與小天分庭抗禮的機會了,馬國偉有預感,小天要雄起了。

  這是小天第一次主動將歲錢上交給母親,他已經明白祖祠里功德箱存在的意義,那是將眾人聚集到一塊的火堆,也是眾人積攢下的甘泉。

  「天忽然就黑了,然後又亮了,星如雨落,幾道流星劃破長空,我從沒有見過這麼近的流星,仿佛觸手可及,還能夠看到它身上蒸騰的熱氣。」

  小天昨晚熬了夜,吃罷午飯便窩在角落裡睡著了,迷迷糊糊中他聽到母親與小姑的聲音,小姑已經原諒小天了,畢竟竹編髮飾現在是硬通貨。

  見燕妮與九姑娘說著悄悄話,楊慧霞又上了一炷香,昨晚援朝已與她說過了,燕妮又懷上了,楊慧霞很高興,她相信那句老話,多子多福。

  楊慧霞是一個虔誠的信徒,她信道,信佛,信洋教,可當年這些人都沒保佑她,所以新房的客廳,讓她供奉了一大幅廿北國的畫像,小天就曾是她日夜對著畫像祈禱來的男丁。

  一切都在變好,年前剛請了一副廿先生的畫像,這喜事就來了,所以楊慧霞拜的更虔誠了。

  生活變好了,人總會想起以前的苦日子,劉燕妮也一樣,在小姑子的再三追問下,便說起了與援朝的事,九姑娘到了婚嫁的歲數,好奇也正常。

  「起初,我們只當這是一場普通的流星雨,還有人許起了願。」

  劉燕妮心裡有些發慌,流星一顆接一顆墜落在西南方向,她知道那邊是美麗的天鵝湖。

  人群中忽然一陣驚呼,劉燕妮抬頭向天上看去,剛才低落的雲層,似乎被人拿了一根棍子攪動了起來,將天上、地上的水連成了一片,一道巨大的龍捲風水柱聳立在天地之間。

  雨嘩啦啦的就下了起來,人群也開始慌亂,因為水柱越來越粗,雨越來越大,龍捲風直奔黃淮城而來,不給人思考的時間,水浪已經先一步來到了黃淮。

  像山頭一樣的巨浪,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撲了下來,劉燕妮只來得及抱住戲台的木柱,就聽見咔嚓一聲,連木柱都斷了,緊接著眼前一黑就被洪水拍暈了。

  等劉燕妮醒來,已經來到了五十里之外的城東,她聽到有人呼喊救命,水浪猛的一拋,她這才看清楚剛才是從雁廣鐵路上翻了過去,往日堅固的鐵軌,被強大的水壓擰成了麻花,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劉燕妮是幸運的,她並沒有被鐵路上的電線勒住脖子,而更多人是洪水翻越鐵路時,墜入漩渦當中淹死了。

  洪水氣勢洶洶往下游而去,所過之處房屋如同紙糊的一般被卷倒,大面積的耕地黑土被翻開,水中到處是求救聲。

  劉燕妮將滿天的神靈求了一個遍,可有用嗎?誰能聽到她的呼喊聲,冰冷的洪水早就讓她沒了知覺。

  「迷迷糊糊中,我發現那道水柱之中像是有幾個人影,像是在打鬥,呵呵,可能是幻覺,又或者是被卷進去的可憐蟲吧。」

  穿著一身戲服的劉燕妮在洪水中有些顯眼,當時她正在城西演出,也多虧她死死的抱著那截斷木,才有機會飄到黑石山,被張援朝救下來。

  小天聽到了重點,也查閱了資料,這不是天災,而與星石有關,到底是什麼樣的星石,能讓那些強者不顧守田人的性命,大打出手。

  這段往事小天曾聽雷爺爺講過,南原郡作為金蟬寺的勢力範圍,那些和尚定然是參與了。


  很多村子出現了人口斷層,張家門因為緊鄰著黑石山才躲過了一劫,但村里挖了十幾畝的窯坑用來燒磚蓋房,也足以說明災難的恐怖。

  由此,小天才算明白大錘的珍貴之處,小天之所以關心星石,如果所料沒錯,第八道墨環會與星蠱有關,所以這些時日他在水潭打鐵,就是想再次聽到那個女聲,醒了,到底是什麼意思。

  「小天,這錘子也忒大了,能不能換小一點的,或者少錘一點啊。」

  「不行,打少了,或者錘子小了,就打不出雲紋,也就賣不出高價了。」

  既然要殺富,這次小天把鐮刀舉得高高的,瞄準的是高端定製,男人至死都是少年,所以,小天準備打造一些兵器和鎧甲,年會的時候,大哥穿的玄甲就是小天的試驗品。

  大哥休學了,用他的話來說,他不想待在羊圈裡了。

  「我想出去看一看,不然我會憋瘋的,」

  小天又何嘗不是,他也快憋瘋了,心火旺,而種火翻湧,可依舊沒有破開第一道封印。

  氣血雖然在緩步增長,可大將軍依然不見動靜,只有滴答響起時會升帳,不知何日才能開拔。

  溽熱的日頭懸在中天,將黑石山炙烤得蒸騰起朦朧熱浪,忽有一陣山風裹挾著山泉的清冽氣息,掠過少年汗濕的脊背,他赤著精瘦的脊樑,古銅色的肌膚在樹影間忽明忽暗,每一道凸起的肌理都鐫刻著力量。

  四周竹林翻湧如綠浪,竹葉摩挲的沙沙聲與遠處深潭的潺潺水聲交織。少年大喝一聲,重錘劃破凝滯的空氣,精準地砸向暗紅的鐵胚。

  火星如流螢迸濺,在斑駁樹影里劃出細碎的光痕。隨著一次次錘擊,那團燒得通紅的鐵胚漸漸顯出鋒銳的輪廓,仿佛蟄伏的蛟龍即將衝破桎梏,一柄絕世神兵正於這山野秘境中,在少年千錘百鍊的鍛造下,悄然甦醒。

  當小天的錘子敲了十萬八千錘的時候,大哥回來了。

  「二哥,回家吃飯了,家裡來了客人。」

  「誰啊?」

  「不認識,眼神凶凶的。」

  是大哥,他的眼神里滿是憔悴,但更像惡狼了。一頓飯的功夫,小三就叛變了,大哥大哥的叫個不停,這便是血緣的奧妙嗎?

  他修過車,開過船,去過南亞和北海,他在一個地方停不了太久,他去了高原,愛上了漂泊,三年了,張澤宇始終沒明白,活著的意義,他心裡有一團火,卻找不到地方燒。

  「既然這樣,不如就做一個鐵匠吧,來看下我新打的武器。」

  看著一屋子琳琅滿目的兵甲,張澤宇頗受震撼,怪不得院子後面堆了那麼多鐵坯,以前老屋的舊址上壘了一個火爐,火爐中翻騰著紅芒的火焰。

  天還未亮,張澤宇便被叮叮鐺鐺的打鐵聲吵醒了,還沒清醒手裡就被塞了把鐵錘,幾百錘下去,連他也有些吃不消,見小天沒有停的意思,他也只能接著敲打。

  「好了,這個是貨單,等會德才叔來取貨,你對下數量就可以了,我先去學社了,今天畢業典禮。」

  望著快攆上自己的二弟,張澤宇不禁感嘆,時間過得好快啊,當初的小屁孩,已經要成人了。

  見到德才叔,張澤宇不禁愣了愣,德才叔比以前更黑了,那時他經營著一個農具鋪子,打一些鋤頭和鐮刀,後來實行商品經濟後,他的鐵鋪便關門了。

  「德才叔,這些都是嗎?」

  「對,還有這些,等會你與我一塊送一趟,小天說以後這塊你來招呼著。」

  「嗯,好。」坐在貨車上,張澤宇終是忍不住的問道,「德才叔,你咋看著比以前黑這麼多啊。」

  「沃日他嘚,這一天天的把人當牲口使,得虧你回來幫我了,這訂單沒完沒了的,我以前農忙時打鐮刀都沒這麼忙。」

  「忙一些好啊。」看著德才叔露出的白牙,張澤宇感覺這話說的有點早了,路過人學社,社園裡靜悄悄的,想必他們也在思考,人生該如何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