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藏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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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就像那炸油條,要想成熟你得煎熬,

  跟著啥人學啥人,看我的小說你能學詞,

  跟著保安你會看門,跟著馬蜂會蜇人,

  跟著蒼蠅找廁所呀,跟著蜜蜂你找花朵,

  跟著千萬你賺百萬,跟著乞丐會要飯,

  跟著醫生會看病,跟著小販會看秤,

  你要跟著我來混,一天至少餓三頓。

  農忙過後,守田人手裡寬裕了一些,城劇團來鎮上演出,商販們提前兩天就到了,他們帶來了時髦的衣服,新款的電器,好玩的玩具,勢必要將守田人的口袋掏空。

  張家門離鎮上有二十多里路,天不亮小天就出發了,剛到鎮口,喇叭里已經開始有人吊嗓了,奶奶的三輪蹬的更快了。

  以往小天總是吵鬧著渴了,餓了,要點零花錢,從琳琅滿目的攤位里挑選心儀的玩具,再與攤主討價還價,便是此行的樂趣。

  而如今,坐在攤位里,雖然生意不大,心態就發生了變化,總希望來的客戶別搞價,可又怎麼會呢。

  竹編髮飾很漂亮,價格卻不美麗,馬國偉聽到最多的話,就是能不能便宜點,以往老媽的話術,調轉了方向,讓馬國偉有些無力招架。

  「大姐,你看這個跟你多搭啊,你本就漂亮,再搭配上這個,就又多了幾分風韻,二十真的不貴啊,這個搭的都是功夫,你看我們兄弟三人,家都快讓吃窮了,如果不是沒辦法,唉,你看我兄弟的手,這,這,這都是傷啊。」

  臨近中午,馬國偉聲淚俱下的終於開了張,讓午飯有了著落。

  「馬胖子,歇會,喝點水。」

  「小天,你怎麼就不著急呢,咦,馬飛呢?」

  「送貨去了。」

  「啥,余姐又賣完了?」馬國偉有些不敢置信的掀開後面的竹筐。憑什麼啊,就因為這個攤位是免費的?

  就算馬國偉貼出買竹編髮飾再送撿幣畫,也沒有賣出去幾個。見小天依舊在寫寫畫畫,馬國偉沉不住氣了。

  「馬飛,你看著攤,我出去轉轉。」

  集市上人山人海,馬國偉這會的心思全在姑娘們的秀髮上,余寡婦一定是降價銷售了,不然她怎麼可能賣的這麼快。

  隔著老遠,馬國偉就看到了余寡婦的攤位,她站在凳子上,秀髮上的竹編髮飾是馬國偉沒有見過的新款,余寡婦本身就是最好的GG,圍在攤位前的姑娘們,舉著票子,生怕沒貨了。

  透過人群,馬國偉看到攤位前立著一個牌子,當瞅清楚上面寫著「包教包會」四個字後,他再也沉不住氣了,一路小跑沖回攤位,嘴裡嚷嚷著,「小天,不好了,余寡婦叛變了,余寡婦叛變了。」

  「是嗎?討伐逆賊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啊,我,噢……,小天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事實證明,不管竹編髮飾編的再精美,小天設計的再高端,它的市場並不在西陵鎮,或許黃淮城會有一些市場。

  所以小天想要搞錢,刀就要再舉高一點,一個人的力量總是有限的,況且他的主要任務是熬煉筋骨,攢氣血,以開道門。

  自己所謂的秘密,並不保密,經過這些時日的觀察,小天發現,在張家門開竅似乎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讀書可以開竅,務農也可以開竅,做任何事都可以開竅。

  開竅僅僅是第一步,想要上岸,或許這才是萬里征程的第一步,每個人開竅的方式都不一樣,小天知道,自己與其他人不同。

  小天將這項竹編飾品的事情交給了余姐,給她的生活添加些色彩,她在南方的朋友想定一些貨。

  此舉小天也是為了熬煉心火和種火,那句話怎麼說的呢,先征服她的心,才能讓她真正的臣服,那火,依舊不夠澎湃。

  《守田書》

  我彎腰時星子落進皺紋

  指縫漏下的不是季節的碎屑

  是蘸滿晨露的筆鋒

  牛蹄踩開凍土的裂痕

  我以犁鏵為筆剖開大地的稿紙

  青禾抽芽是撇捺初成

  蛙聲在田壟間暈染墨色

  每一滴汗水墜地時

  都在宣紙上洇開小小的驚嘆號


  不必分辨我掌心的老繭

  哪道是橫哪道是豎

  當暮色漫過田埂

  我用月光研磨新的章節

  看麥穗在晚風裡寫下省略號

  而螻蛄在草根深處

  正偷偷標點未完成的詩行

  有人說我播撒的是泥星子

  只有我知道

  每粒埋進土裡的種子

  都是待啟封的墨水瓶

  當秋天展開金黃的捲軸

  所有彎下的脊樑

  都將在麥浪里站成

  天地間未乾的留白

  久違的秋雨來了,但又匆匆的走了,趁著晚上涼快,張援朝回來抗旱澆地了,他捏著手裡的稿子,久久無語,詩是小天寫的,寫的不錯。

  「房子的事情,你不必自責,每個人都有自己該幹的事,明白嗎?」

  蓋新房的事情已經提上了議程,在老屋的後面,那是原本給小天準備的宅基地,已經開始挖地基了。

  母親帶去黃淮城的髮飾銷售一空,小天也算出了力,其實余姐那裡還有一些錢,不過被用來發展下線了,動不得。

  父親本可以更優秀,他卻把苦難當成了磨礪,匍匐在麥田裡,如張家門的眾人一樣都在藏拙。他們偷偷的在干一件事情,怕被人發現他們的存在。

  難道那些人真有這麼壞?妖僧真的要捲土重來嗎?

  天蒙蒙亮,水渠旁就站滿了人,昨日鎮上下了通知,要從紅河裡抽水抗旱,今天周末,小天也早早的來了。

  「這個坑很淺,可為什么小時候一整天都爬不上來呢?」

  這句話是在外支教的天明哥對小天說的,這些年他在外支教,見過了太多的人間疾苦,常常讓他不能釋懷。

  每年過年回來,小天都從他的臉上看到了疲憊,可只要他來到這窯坑前站上一站,看上幾眼,就又從他的身軀中迸發出無窮的力量。

  大年初一的年會上,他又能慷慨激昂的給學徒們講那些人生哲理,現在小天才明白,原來窯坑這片天地是天明哥激活過去快樂的源泉。

  窯坑,當然不是燒瓷器的地方,那種精細的白玉盤是有錢人才能玩得起的,這裡是守田人蓋新房燒土磚的舊址。

  坑底是黑色的膠泥,便種上了樹,也就變成了孩童們的遊樂場,戰場,百草園,坑底的黑膠泥,摔出的泥炮最響。

  寫詩很簡單,父親不是不寫詩了,是沒時間寫,小天也總算看懂了父親筆記本上的帳單,上面的數字很大,大的讓小天有些驚訝,有那麼多錢,為何還過得這般清苦呢?

  看到了眼前的窯坑,小天才想明白,父親過年交給天明哥的信封,裡面裝的是什麼。

  世界並不像自己想像的那麼美好,小天開始多聽,多看。

  小天看懂了,也聽懂了,這個坑,包括張家門,或許更遠,這是父輩們為孩子們打造的樂土,出了這片天地,小天沒有任何的還手之力,他依舊在父輩們的庇護下。

  所以小天想要學本領,他更加的渴望力量,壞人很多,只不過被父輩們擋在了外邊,他們隨時可以翻過欄杆,衝進羊圈。

  小天心裡有一種危機感,這一天或許不會太遠,想明白了,便去籌備,小天想要打造一桿槍,一把能夠趕走豺狼的槍,或許他就是那把槍。

  天空洋洋灑灑的飄落著雪花,蓋在了麥田裡,黑石山也變白了,雪壓彎了竹林,鋪滿落葉的地下,冬筍醞釀著力氣。

  叮叮噹噹,小天捶打著被燒的通紅的鐵胚,鐵錘很大,大到小天掄幾錘就要歇息片刻,山腳有個黑點,小天一眼便看出是馬飛,定然是那些要帳的又來了。

  「你爸媽回來沒有?」

  「沒。」

  「你想他們嗎?」

  馬飛頓住了腳步,眼神有些迷茫,「我有點記不清楚他們長什麼樣子了。」

  是真的記不清了嗎,馬飛不知道,雖說他與小天一塊也賺了一些錢,但奶奶說,「他們欠的債,讓他們還,你有你的事情。」

  同樣的話,小天也說過,這是責任與擔當,馬飛也在努力,他要跑的更快,長得更高,力氣變得更大,他喜歡奔跑,只要跑的夠快,煩惱就會被甩在後面。

  直到過年,馬飛的爸媽也沒有回來,鞭炮聲響起,新的一年也來了。小天一直期盼著過年,只有過年的時候,他才能翻出羊圈,去看看外邊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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