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元蠱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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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滴答滴滴答……」

  「對,對,就是這個,你小子不是知道它的名字嗎,噢,我知道了,又來考我,你這傢伙,吃飽了沒事幹了。」

  「我沒吃飽,有什麼好吃的沒有,你知道怎麼吹響嗎?」小天默認了墨竹的名字,就叫滴答吧,開始在屋裡翻箱倒櫃的找吃食。

  「怎麼吹啊,這個還是有點難度的,不過嘛,我正好會一點,這個竹孔的距離有點大啊。」

  「要不,你換換方向?」

  「要你說啊,我只是給你示範一下錯誤的握法。」

  在小天滿懷期待的目光中,順子爺卯足了勁,然而並沒有卵用,滴答並沒有被吹響。

  「你等會,我好好想想,年紀大了,這個記憶力不行了。」

  小天點了點頭,抱著搜刮出來的油條,坐在椅子上,打開了電視機,比起以前,現在小天最喜歡看動物世界。

  節目講述一些稀奇古怪的生物,草原,雪山,叢林,讓他嚮往不已,或許,那裡就有傳說中的靈蠱,拍攝那些凶獸的就是玄脈強者。

  「冰河解凍,萬物復甦,位於馬達斯加斯的積雪開始融化,這裡位於南半球,與北半球的秋後正好相反,沉睡了一個冬天的寶子們,開始種族的繁衍……」

  嗚嗚嗚,一陣來自元蠱的呼喚,這聲音仿佛來自天際,神秘而悠遠,如星辰在銀河中低語,尾音拖著月光的詩律,穿過數萬光年的寂靜,輕輕吹過竹林,如同竹葉沙沙作響。

  風在山谷間輾轉時曾聽過它的片段,化作松濤里若有若無的顫音;溪流在石縫間迂迴時曾撿拾過它的碎片,凝成晨露中搖搖欲碎的光痕。

  它來自時間褶皺里某個未被命名的清晨,帶著宇宙最初的呼吸,卻恰好落在小天豎起的耳蝸里,像一片穿越時空的羽毛,輕輕掃過靈魂最柔軟的那道褶皺。

  嘶,嘶,痛,會呼吸的痛,「爺,等一下。」小天捂著肚子從沙發上下來,弓著身子來到順子爺面前,見順子爺一臉的問號,便問道,「嘶嘶,爺,你這油條是不是放壞了啊,怎麼吃完肚子疼啊。」

  「啊,沒事吧。」

  「沒事,那個,順子爺,你剛剛怎麼吹響的?」剛才小天還以為是動物世界的配樂,直到了痛了才知道,是滴答響了。

  「噢,這個啊,喏,就這樣,滴答滴答……」

  「哎吆哎,疼疼疼,那個,爺,我先走了。」

  「哎,你沒事吧,我送送你。」

  「不用,工具我先拿走了。」強忍著痛,小天叉著腿走了。

  見小天走遠了,張順子才鬆了口氣,好邪門的滴答啊,一口氣差點回不上來,要讓人知道叱吒黃淮的嗩吶王,讓一個小屁孩難倒,豈不是太丟人了。

  小天齜牙咧嘴的往家走,遠遠的看見路口有幾個人,連忙恢復了走姿。

  學瞎子,逗傻子,裝瘸子,這是小天以前的三大樂趣,瘸子便是小天的親爺爺,張建國。

  他的腿,在漢城戰場上負過傷,落下了殘疾,拐杖便沒有離開身。

  不光爺爺在,幾個姑姑也在,還有幾個老表,沒想到天黑了,他們還沒走,唉,老屋著火了,她們陸陸續續的來,小天便一直躲。

  「過來,小天。」

  楊慧霞將小天拉到十字路口,小心翼翼的掏出火柴,點燃黃紙,嘴裡念念叨叨的說著詞,只因最近有人傳言小天被餓死鬼附體了。

  「娘,姥姥在幹嘛呢,你不是說不能玩火嘛,會把房子燒了。」

  「別說話。」

  「哦,我知道了,姥姥是不是在做法事?」

  「啥,做法事,大哥,那姥姥豈不是宗門法姥了。」

  「噢噢噢,姥姥好厲害,宗門法姥,嗚嗚,娘,你幹嘛打我啊,嗚嗚。」

  小天低著頭,等到黃紙燃盡才起身,姑姑和老表已經走遠了,奶奶也回了家,夜深了,天涼了,爺爺的咳嗽也更厲害了。

  「回去吃飯吧。」

  「爺爺,改命人真的是麥田裡的莊稼,只能等著被收割嗎?」

  羔羊,時至今日,小天才醒悟,為何雷瞎子會說黑石山就是一個羊圈,如果妖蠱界真的存在,玄脈者便是凶獸,那羔羊們豈不是任人宰割?

  額,當小天問出心中的疑慮後,便得到了一個這樣的答案,「怕死,難道就不活了嗎?」


  當這個總拄著拐杖的教書匠,說出這句言簡意賅的話後,小天有些愣神,這才想起他老兵的身份,仿佛他手裡的不是拐杖,而是一柄利劍。

  小天恍然,原來,這個小老頭竟然是黑石山的牧羊人,再望向麥田裡的小土包,小天心中肅然,原來,他們都是甘作柵欄的猛士,那墓碑便是能刺破蒼穹的長劍。

  等回到家裡,天已經徹底黑了,聽到動靜,楊慧霞抬頭看了一眼,便接著織網了,這是她拿的手工活。

  雖然掙不多,一天只能織一個,一個只賣一塊錢,不過,小天愛吃的奶油冰棍也才一元一個。

  「我和恁爺都吃過了,趕緊吃吧,一會涼了。」

  石桌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或許是家裡講師多的緣故,楊慧霞特別注重時間觀念,飯點很準時,從不延誤。

  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雖然小天想探索一下秘密,可這會又餓了,連幹了三個饅頭,飢餓感終於消失了,還好提前墊了墊底,害怕嚇著了奶奶,小天故意打了一個嗝。

  白天還有蟲鳴蟬叫,走街串巷的貨郎叫賣,黑夜降臨,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以前家裡也很熱鬧,可現在只有小天和奶奶就顯得有些冷清。

  老屋著火之後,爺爺晚上便住在了後山牛棚旁的草屋,和三爺作伴,而大哥已經提前開社寄宿在鎮上的地學社,父親母親下午又去了黃淮城,只有農忙時才會回來一趟。

  至於小姑,怕是最惱小天的人了,她還未出嫁,無論是她攢錢買的花裙子,還是視若珍寶的照片影集,都被一把火燒了,一氣之下,便去了二姑家。

  小天有八個姑姑,父親是獨有的男丁,所以奶奶才會這般寵溺小天,仔細想想,這或許與奶奶年輕時的經歷有關。

  以前小天只當是奶奶矯情,愛絮叨,現在細細想來,她是在與自己分享她的青春,她難以忘懷的日子。

  奶奶總是念叨著,等地里的活忙完了,就抽空回地川郡看看,那是她當年逃荒去過的地方,不知道村頭的那棵大槐樹還在不在。

  這些話奶奶說了很多次,小天也聽了很多遍,卻從沒見她打算去過,後來小天才知道是太遠了。

  「可遠,就不去了嗎?」

  「忙。」

  忙是藉口嗎?忙著做飯,忙著洗衣,忙著種麥,忙著除草,總之,打小天記事起,奶奶總有干不完的活,她那佝僂的身體裡,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

  奶奶愛吃剩飯,愛喝殘留在瓶底的牛奶,愛去地里玩,拾一些遺落在犄角旮旯里的莊稼,她能樂呵一整天。

  聽奶奶講過去的故事,小天才知道,能吃飽就是快樂,原來世界這麼大,在饑荒面前,人是那麼的壞。

  楊慧霞是逃荒去的地川郡,那時是古禹42年,她也如小天這般大,隨著父母徒步幾千里,到了那個村頭種著大槐樹的村落,得到了廿先生的庇護。

  等新澤成立,父母歲數大了,思念故土,想要落葉歸根,等了一年,父親身體狀況好轉,她便又隨著父母往回趕,那時她已經出落成雙十年華的姑娘了。

  沒有了天災,誰知道又有了人禍,這個賊老天,怎麼就不放過苦命的守田人呢,楊慧霞一家碰到了馬匪。

  在危機時刻,楊慧霞碰到了她的老伴,張建國,不,他那時候還叫李光年,唯一遺憾的是,她的三個兄弟被馬匪殺害了兩個。

  兩位老人經此遭遇,剛剛回到故土,便雙雙離世了,楊慧霞牢牢記著爹娘的叮囑,一定要多生孩子。

  受夠了挨餓的滋味,楊慧霞格外的珍惜糧食,她打理莊稼是一把好手,養雞養鴨,還有下蛋的大鵝,沒有她干不好的農活。

  現在年紀大了,她有些干不動了,兒女們也有了孩子,她當了奶奶,看著孩子們乖巧聽話,她很滿足,而唯獨小天讓她有操不完的心。

  就像以前餵小雞崽子,如果其中有哪個表現不好,楊慧霞便睡不著覺,對它更加精心的照料,而對小天也如此。

  「奶,瞌睡了就歇著吧,我去看會書了。」

  「哦,這個馬上弄完了,怎麼又打盹了,老了,不中用了。」不過還好,通過這件事,小天懂事多了,唉,人沒事就好。

  小天將碗筷刷了便去了偏房,這間是父母結婚時蓋的,當年天鵝湖決堤,地基被泡的下陷,牆上也有了裂縫。

  這幾日,親朋好友大都得了消息,商量著蓋房,沒想到房子沒讓人拆了,反讓自己燒了,堂屋被燒塌了一半,現在依著老牆搭了一個棚子,奶奶便住在裡面,這也是小天著急賺錢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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