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歲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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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好嗎?」季紅葉看向顧知春和夏寧,眼神中帶著關切,當她看見唐歲闌的身影時,有些怔神,目光複雜。

  「紅葉。」夏寧搖搖頭,「她不是敵人。」

  季紅葉輕輕頷首,指尖光華流動,治癒著三人的傷勢。

  「咦?」她流露出一絲吃驚,夏寧身上的傷痕最少,但實際上傷得最重,而且黃泉幾乎就快完全侵蝕了他——這一點季紅葉也無能為力。

  「我能力使用過度了。」夏寧無奈地說,他自己也納悶,被巨鼓賜福的三個人里,怎麼唯獨自己,每次一戰鬥就是各種歇斯底里、七竅流血、恨不得把命都獻祭出去似的。

  自己再怎麼說也是連續好幾年的三好學生優秀班幹部吧?難道只要能力是跟眼睛有關的就必須和宇智波一族一樣瘋批魔怔,路邊一條狗來了也得給一發天照?

  「這一周你最好都不要再進黃泉了。」季紅葉說道,「只要身處人間,這些侵蝕會慢慢退散。」

  在治療唐歲闌的傷勢時,兩人眼神都有一些閃躲,尤其是唐歲闌,她現在對季紅葉的情緒錯綜複雜,在黃泉中,對方想要除掉現在的自己不過易如反掌。

  「你的身上,有黃泉的氣息。」季紅葉忽然開口,「糾葛很深。」

  「我知道。」唐歲闌低下頭去,迴避掉那清澈的目光,「剛才那個祭司,是不是提到了『日見山』?」

  「我沒見過他。」

  唐歲闌沒有再言語。

  顧知春傷勢一好,一個翻身躍了起來,舒展著臂膊,「咱們現在回去了吧?人間現在應該已經很晚了吧,又得挨我爸罵了!」

  「晚上?」季紅葉眉毛顰蹙,「我進來的時候才9:50分啊!」

  「我們進來的時候是9點半左右。」夏寧疑惑,「但我們的確已經在這裡待了十多天,按照人間的時間算,已經過去了十多個小時。」

  季紅葉的眼中流露出一絲不解,但很快給出了猜測,「最近黃泉並不穩定,也許時間的感知上相比之前也發生了變化。」

  「或許是李寒江的緣故。」夏寧只能做出這樣的猜想,那個作家是黃泉的最大變量。

  「李寒江?你們在黃泉究竟發現了什麼?」

  「之前我們見到的那個部落,這幾天的發展速度極為驚人,那些土著民在神智上也和之前截然不同。」夏寧說道,「我們在他們禁地里找到了那個部落的歷史起源,是日巫神和李寒江。」

  季紅葉眼瞼低垂,長長的睫毛掃過眼帘,再度睜開眼時,滿臉的疑惑不解,「和日巫神有什麼關係?」

  對於註定要繼承日見廟巫官一職的少女來說,這無疑是對她信仰的褻瀆,如果是其他人這麼說,她一定會心生不快。

  但對方是夏寧,她覺得自己了解夏寧,對方沒有憑據,不會說這樣的話。

  「壁畫上的人,穿著日巫神的衣服。」

  「那就一定是日巫神嗎?」季紅葉質問。

  「暫時這麼假定。」夏寧的回答模稜兩可。

  「好吧。」季紅葉轉過了身,神態表情看不出多少變化,但夏寧卻覺得,女孩好像生氣了。

  就在男孩女孩之間的彆扭悄然滋生的時候,唐歲闌的目光卻不自覺地被那四面巍峨的巨鼓所吸引。尤其是那面紋飾著「刺王」圖案、名為「歲寂」的巨鼓。

  「這鼓......」唐歲闌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困惑。

  季紅葉注意到了她的異樣,正好此時和夏寧之間的氣氛有點微妙的尷尬,她忙轉而向唐歲闌解釋道:「這是『歲寂』鼓,四面鼓裡,就只剩它還沒被叩響。」

  「這個圖案,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這話一出,剩下三個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到了唐歲闌身上。

  唐歲闌眉頭一皺,乍成為焦點,感覺上有些不自然,「怎麼了?」

  顧知春第一個湊了過來,「唐姐姐,你是在哪裡見到的?」

  「我曾祖父的畫上,他以前是負責地形製圖的,美術功底就是那時候培養起來的。」唐歲闌略作停頓,「他的精神當時時好時壞,每次陷入瘋魔時都會把自己鎖在屋裡,而每次都會畫出這樣一幅畫。」

  「唐姐姐,俺問一句,你生日是多久?」

  「12月31日。」

  「12月31日......那是冬天誒!」顧知春喜形於色,不過轉念一想,「但是唐姐姐你的名字里沒有冬天。」


  唐歲闌露出「抱歉」的表情,她已經跟不上顧知春的腦迴路了。

  「是我發明的『顧知春定理』!」顧知春煞有介事地解釋,「我的名字帶春天,生日也在春天;夏寧帶夏天,生日也在夏天;紅葉帶秋天,生日也在秋天!」

  唐歲闌這下懂了,這種規律可能也真是只有顧知春才能發現了。她無奈笑笑:「我的名字,就是冬天的意思哦。」

  「啊!?」

  「『意興闌珊』這個詞聽過吧?就是意興蕭索、即將消失的意思。『歲闌』就是一年的年末,是舊的一年即將消失的時候。因為我出生在一年的末尾,所以給我取了這個名字。」

  顧知春眉眼盈盈地笑著,看來自己果然是個天才,顧知春定理還沒被推翻。她一個勁兒地慫恿道:「要不唐姐姐你試試?」

  唐歲闌沒有正面回答,她繞著巨鼓走了一圈,最終在那對沉重無比的青銅鼓槌前停下。

  她凝視良久,終於伸出了手。

  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對鼓槌,顧知春覺得自己連氣不敢喘,這種感覺就像是在追的劇情進行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唐歲闌雙手握住了那對青銅鼓槌。

  那對夏寧、顧知春和季紅葉都無法撼動的鼓槌,在她手中,竟仿佛沒有重量一般,被輕易地舉了起來!

  「拿......她拿起來了!」顧知春驚呼。

  夏寧注意到季紅葉正死死咬住嘴唇,臉色發白,身子微微顫抖,她此刻沒有看向唐歲闌,目光反而落在了青銅門上。

  這是激動的表現,季紅葉一向不喜不悲的眼中,竟然萌生出一種狂熱的悸動。

  咚——

  一聲截然不同的鼓聲響起。

  不同於「昭明」的清越和「逐獵」的雄渾,這是一種極致的「寂」,仿佛冬天萬籟俱寂後,只剩下滿天風雪聲的蒼涼、孤寂。

  然而,唐歲闌只擂出了第一聲。

  她腰間的詛咒紋路忽然如同活物般劇烈蠕動,像火焰一般燃燒起來,露出殷紅的餘燼。接著黑火一樣的斑紋,通過手臂纏繞上了手腕,產生灼燒一般的劇痛,她再也握不住那對鼓槌,咣當兩聲跌落在地。

  紋路在此時悄然退去,就如同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

  那黑色的斑紋,讓夏寧想起了那羽氅祭司身上的紋路。

  夏寧悄悄用餘光覷了季紅葉一眼,女孩的眼中明顯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夏寧和顧知春也很失望,但他總感覺,季紅葉的失望中藏著更複雜的心事,與其說她對唐歲闌沒有叩響「歲寂」失望,不如說,她感到失望的是那扇青銅門終究沒有被打開。

  「怎麼回事......明明已經舉起來了啊!」顧知春比唐歲闌本人還有一種功敗垂成的懊惱。

  「你確實是被『歲寂』選中的人。」季紅葉再度恢復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淡然模樣,「只是那紋路替你拒絕了『歲寂』的賜福。」

  說完,氣質出塵的女孩已經轉身踏向通往日見山的歸程,她步履輕快,但在夏寧眼中卻感覺她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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