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追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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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學摸底考試的成績出來得比想像中要快。

  羅瑞麟讓人把班級排名貼在了黑板旁邊,頓時一群人就一窩蜂地涌了上去,熱鬧得像是舉子看榜。像顧知春這種中下游的學生和一些能進前10但無緣前3的學生最為積極。

  所謂高中,就是在這一次次的舉子看榜中,迎來那場三年後的盛夏。

  夏寧自然是不屑於這種行為的,當然,他在市一中的時候,屬於坐五望三的存在,那時的自己一逢考試成績出來,也跟舉子看榜一樣的心態。

  但轉了學,多少也得端著一下。

  他裝作並不在意的樣子翻著一本小說,餘光朝姜學偉瞥過去,對方正在好整以暇地帶著耳塞聽著歌,大腿隨著節拍的旋律抖動。但是夏寧懂,他比所有人都在意這次考試的結果,他也是裝出來的。

  夏寧不急,因為他知道姜學偉比自己更急。

  連續兩次考試分數比我高,就幫你追顧知春?

  哼,異想天開,先不說我才不想幫你追悅悅,你就這麼有自信能連續兩次考過我?

  直到人群散去後,姜學偉才懶洋洋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裝作要去撒尿的樣子,打講台前走過,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快速掃了一眼排名,然後夏寧看見他如霜打的茄子一樣焉兒了下去。

  夏寧內心頓時一陣狂喜。

  「夏寧,你居然是第一!」顧知春跑過來說。

  「哦,還行吧!」夏寧狀似漫不經心地說。

  「年級上也是第7!」

  「什麼!?」夏寧眉毛都快擰在一起,怎麼年級排名還跌了一名?

  「沒必要這麼高興吧?」顧知春不滿地撅嘴,你小子這樣,考慮過我一個年級500多名選手的心情嗎?

  「算了,你不懂。」夏寧知道,和顧知春講這些,屬於對牛彈琴。

  ......

  放學後,三人組先在活動室簡單碰了個頭,然後就按照預定計劃,季紅葉和顧知春各回各家,一個翻古籍、一個逛知網,自己則先去鎮上的民俗博物館一趟。

  在夏寧制定的三個目標里,變強的緊迫度是最高的,他們不確定打開青銅門後會遇到什麼,只有實力越強才越有底氣。

  今天上午的大課間休息時,他們三人也試了試自己的能力在現實世界的強度。和黃泉相比,的確削弱了一大截,季紅葉目前實力最強——在那個雨夜他們也是有目共睹,而在現實世界中除了體術外,還能勉強召喚出搖搖欲墜的金焰。

  顧知春的各項體能得到了巨大提升,尤其是對肌肉的控制和精準度的把握方面,飛鏢的話就算蒙住眼睛,也能憑藉感官和嫻熟的肌肉記憶次次穩定在靶心。

  至於自己,沒有辦法在現實世界做到直接刪除別人記憶的程度,但能造成輕微的認知混淆和精神壓迫。

  雖然不能和在黃泉時相比,但這些能力放在普通人身上也是足夠駭人聽聞了,那些天賦異稟之人往往也得在最巔峰的年紀,在浸淫十餘年的苦功下才能達到這個地步。

  屏山鎮除了旅遊線路外,只有一條公交線路,但好在鎮中心也不大,基本把一些重點地點都串起來了。顧知春先載季紅葉到日見山再回家,夏寧同他們作別後,就在校門口等著公交。

  鎮實驗中學走讀生占了三分之一,除了高三的統一強制晚自習外,算下來兩個年級也一共有差不多500人。

  這直接導致了每到放學點,公交直接爆出了一陣晚高峰。

  夏寧一路上擠得七葷八素,好不容易下車,陡然間覺得眼神都明朗了起來,想來還得是顧知春有先見之明,知道開一個電三輪通學。

  他決定之後也得找舅舅弄一輛電瓶,畢竟蹭顧知春的三輪也不行,不太順路。

  屏山鎮的民俗博物館規模並不大,畢竟面向的群體也不大。前些年這一帶有出土過一些遺蹟,但其中比較珍貴的都送去了省博物館,不過這邊基本都有仿品陳列,而且講解也算細緻。

  民俗博物館門票30,但本地人不收費,夏寧身份證上的地址還在市里,但他只是一抬眼,驗票的工作人員只覺得眼前的年輕人越看越眼熟,說不準小時候自己還抱過他,當即就放夏寧過去了。

  夏寧撫摸著自己眼睛,心想這能力還能省30塊錢,真是好用。

  博物館分成了三個大區域,按時間線分為遠古、古代、近代,規模最大的就是講解遠古日巫文化的展區。


  說句實話,夏寧此前對日巫文化和日巫神並不了解,頂多就知道一個日巫神化身少女斬去鬼王頭顱的傳說——每一個屏山鎮人都是聽著這個故事長大的。

  和所有以文明發達而著稱的遠古文明一樣,日巫文明以青銅器為主,和省里那個更出名的三星堆有許多相似之處。民俗博物館陳列的青銅器基本都是仿品,但夏寧又不是考古方面的專家,只要仿品仿得足夠精細,對他來說也沒差。

  一進展區,就能看見一塊巨幅的電子屏幕,用三維動畫的形式播放著日巫文化的科普視頻。

  「日巫文化,是古蜀地區重要的文化分支,但它並沒有隨著時間消磨,就如青龍河奔騰的川流一樣,直到今日,在屏山鎮地區都能見到日巫信仰的痕跡......」

  夏寧看完了整段科普視頻,視頻不長,大致說的是在約莫公元前50世紀,青龍河一帶存在著比三星堆更早的青銅器文明,他們有著古老的太陽崇拜,在太陽崇拜中演化出了具有人格形象的日巫神。為了供奉日巫神,日巫文明似乎曾鑄造了一株巨大的青銅樹,讓日巫神高居其上,以便其光輝能夠普照世間。

  視頻講解對夏寧來說用處不大,都是網上能搜到的東西,看完後他就沿著展區踱步,兩旁的防盜玻璃櫃裡,青銅器次第排開。

  忽然,夏寧的目光被一環串滿玉掛的項圈吸引,項圈通體為銀質,只是玉片多已破碎,由內而外散發著蒼然古意。夏寧此刻為之駐足停留,只因那每一塊玉掛上都刻畫著眼睛的輪廓。

  這是民俗博物館裡少有的真品,隔著玻璃展櫃,夏寧感覺像是在和七千年的厚重時空對話,僅僅只是一個注視,他就感覺到眼中的力量在悄然涌動。

  「嗯?你不是民宿那裡的弟弟嗎?」一陣溫和的聲音在夏寧身後響起,那是一個帶著眼鏡、瘦高瘦高的男人,看樣子不過二十五六,帶著一些書卷氣,只是他的表情遠沒有語氣中表現得那麼驚訝。

  夏寧當然認識他,只不過和對方的每一次交集,都僅限在咖啡館吧檯時,他會點一杯冰美式,互相寒暄一兩句後就坐到角落抱著電腦開始碼字。和整天在外頭跑的唐歲闌正好是兩個極端。

  記得住客系統里他登記的名字是李寒江。

  在這裡見到對方,夏寧顯得有些意外,「今天怎麼有空到外面轉轉?」

  「我來屏山鎮算是旅居,也不能成天到晚都抱著電腦吧?」李寒江打量夏寧一眼,「你是本地人吧?也對日巫文明感興趣?」

  「我媽是屏山鎮人,算是半個本地人吧。」夏寧說,「倒也不能算很感興趣,只是突發奇想來看看。寒江哥好像對屏山鎮情有獨鍾吧?」

  「是啊,不然我也不會一口氣就在你家訂半年多的長租房。」李寒江笑笑,「其實我現在正在創作的小說就是以屏山鎮為背景,在這裡長居有助於我找到靈感。」

  「哦?是什麼樣的背景,和日巫文化相關嗎?」

  李寒江扶了扶眼鏡,耐心地回答:「不錯。你應該知道《詩經》吧?那裡面的流露的感情純粹而真實,愛就是愛、恨就是恨、和平便是和平、戰爭便是戰爭,即便是謊言都顯得有些笨拙,這就是古老時代帶給人的魅力。而日巫文明的時代,可能比詩經還要早上數千年,這種質樸而直接的美感只會比詩經里更強烈。」

  「不愧是作家,這些話從寒江哥嘴裡說出來就是不一樣。」

  「啊......這倒不是我說的,是我女朋友。」

  「誒?寒江哥沒跟女朋友一起來屏山鎮嗎?」

  「準確的說是前女友吧,我們是讀研時候認識的,我當時研究的都是日巫文化這個方向,她雖然是理科專業,但對日巫文明很痴迷,最開始因為這方面的問題我們經常聚在一起討論,之後我就向她表白了。」

  「真可惜......」

  「倒也沒什麼可惜的,我們終究理念不合。」

  「寒江哥有在網上開連載嗎?」夏寧不禁也有了些興趣,很少會有作家敢於挑戰那個缺乏史料佐證的小眾時代。

  「沒有,我一直是走的傳統出版路子,如果你感興趣,我們可以加個QQ,編輯那邊有消息了我告訴你。」

  夏寧當即和李寒江互加了QQ,李寒江把目光移到了那件項圈上,「沒想到你也會被它吸引......在屏山鎮附近出土的文化中,這件玉掛銀環並不算最有價值的,所以真品沒有移交到省博。」

  「也?」

  「因為我從第一眼開始,就為之著迷了。我時常會想,對一個七千多年前的早期文明而言,世界上的大部分地方都被迷霧籠罩,是欲觸而不及的『未知』。眼睛是人身上最直接的感官,在那個時代代表了人們對未知的好奇與渴望,是洞察萬物的開始。」李寒江望著那件飾品的眼神越發沉淪,「我時常想,能夠有資格戴上它的究竟是怎樣的一位人物,是國王嗎?是祭司嗎?亦或是那位傳說中的神明。」

  李寒江的娓娓道來讓夏寧好像也看到了七千多年前的遠古繪卷,夏寧堅信黃泉中的青銅城或許便是日巫文明鼎盛時期的一角,他所見的比李寒江所想的更加震撼,可對方的話竟讓夏寧短暫地陷入遐想中難以抽離。

  僅僅是在李寒江描述下想像七千年前的畫面,夏寧就能夠感覺到自己右眼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只在一瞬間,他右眼中所見的世界便清晰了數倍,連每一件文物身上的斑駁紋路都清晰可見。就像是李寒江說的那樣,是洞察萬物的開始。

  「我所創作的主角,就是以這個想像中的人物為原型。」李寒江依舊捨不得將目光從那上面移開,他看向它的眼神,欣賞中已帶著一絲皈依般的狂熱。

  夏寧的手機在這時忽然震動,他接通了電話,電話那頭,顧知春的聲音急促:「夏寧,周圍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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