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誤入黃泉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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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知春如箭離弦,視野中的景象不斷變換後撤,幾個呼吸之間就已經進入了深林。她就像一隻最靈巧的豹子在密密麻麻的樹木枝頭穿梭跳躍,雙眼如鷹,將高速移動下的每一處細節都看得一清二楚。

  找到了!

  在這密林中尋人,對如今的她而言,不過是小菜一碟,在數秒之內,她就發現了異常。

  那是一個男人,從體態上已經無法分辨他的年齡,好像戴著眼鏡,如果是平時,看著應該會挺斯文。

  但是現在,他面容枯槁如同骷髏,臉上表情麻木。

  男人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被鎖定,轉身想逃,顧知春隨手摺了一段樹枝擲了過去,樹枝擦過男人肩膀筆挺挺地落在身前,僅僅是被枝幹輕輕一帶,男人就被這力道帶翻了一個跟斗。

  就在這空隙之間,顧知春已經輕巧地落在了他身前。

  緊隨其後的是季紅葉,她的能力本就不側重於體術,又帶著夏寧,所以慢了幾拍。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偷看我們!?怎麼進到這裡來的!!?」顧知春露出一個自以為最凶的表情,像是齜牙咧嘴的貓。

  「嗬、嗬......」男人想要開口,喉嚨里卻只能發出重複的音節,形容枯槁得像是隨時都會散架。

  「他已經被黃泉同化成了亡靈。」季紅葉的聲音響起,忽然瞥見了對方胸前的玉墜,造型古樸,帶著早期文明繪畫中「太陽」的特徵,她雙眼微眯起,「不對,讓我試試。」

  季紅葉說完,腳上踏著舞步,雙手開始不停變換著富有節奏的術印,簡約大方的舞蹈讓夏寧和顧知春都看得出了神。漸漸地,周圍慎周身開始籠罩上一層金光,當季紅葉的舞步來到最明快的階段時,他胸前的玉墜驟然裂開,周圍慎的肌膚如同浸了水的乾癟海綿,慢慢紅潤起來。

  「要是再晚兩天,我就救不了他了。」季紅葉輕聲說,此刻她額角汗水密布,看上去有些疲憊,「他那副玉墜有些特殊,幫他保存下了最後一絲生者的意識。」

  「你是......周圍慎吧?」夏寧突然問,王志強警官之前給自己看過周圍慎的照片。

  「你、你認識我!??」周圍慎此刻已經回過神來,他茫然望著四周,一額頭的汗順著臉龐往下淌,接著他手腳並用爬過去,死死抓著夏寧的衣角,就像是落水的人見到了稻草。

  「見過你照片。」夏寧說,「李妮你認識吧?」

  周圍慎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李妮......嗯,我、我同學。」

  「你有給她發過消息,約她去南山觀景台見面嗎?」

  周圍慎推了推眼鏡,清了清嗓子,說道:「怎麼可能?我們就是再普通不過的同學關係!」

  「嗯?」夏寧用懷疑的目光審視他。

  「好吧好吧!我......喜歡她!」周圍慎這時才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如果有機會,我那時真的很想很想單獨約她,但我......我說不出口。」

  「咦,這有什麼說不出口的?」顧知春來了興趣。

  周圍慎推了推眼鏡,簡單整理了一下儀表,「你有過喜歡的人嗎?」

  顧知春一時語塞,連連擺手道:「沒有沒有,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夏寧怒其不爭地看了她一眼,心想你別逮著什麼句子有逼格就亂用啊!這句話是該用在這裡的嗎?

  不過這在顧知春的詞句庫里已經屬於文化水平較高的那一檔了,這回總算沒有感嘆出什麼動漫、小說、電影裡的經典名句來。

  「喜歡一個人總是自卑的,而且她的家庭條件也那麼好,我一個偏遠農村考出來的......」

  「停!說說你是怎麼失蹤的。」夏寧及時打斷了他愛情故事的展開,「以及你是怎麼進來的,這期間的事必須一件不漏地說清楚。」

  「夏寧你讓他說完啊!」顧知春急了,她聽得正起勁呢!就連季紅葉剛才都頻頻點頭好像已經品起來了。

  「等他把這事先說完,你愛聽多久聽多久!」

  顧知春撅著嘴,悻悻然道:「行,那你繼續。」

  夏寧看了周圍慎一眼,示意他繼續。

  「那晚,我們在知春記吃飯,哦,這位妹妹當時好像也在的!(夏寧:「不用管她,你繼續」)哦,好的——那天早些時候,和我們一起的一名叫齊昊的男生,跟我說他準備和李妮表白,齊昊明知道我喜歡李妮,但還是這麼說。他家裡是做企業的,做事風格也有些高調,平時有什麼事,我們幾個一般都順著他,但那天晚上我真的憋了一肚子火,我就和他吵鬧起來了。」


  「吵鬧途中,我還失手打碎了飯店老闆一個瓶子,好在老闆心善,看我們是學生也沒索賠。然後我心情鬱悶,從知春記出來我就一個人離隊去河邊散心,坐著坐著正準備回去的時候,李妮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出現在我身旁。」

  夏寧突然插話打斷:「那應該不是李妮,李妮說自從你離隊後她就一直沒找到你。」

  「嗯......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但當時......」周圍慎深吸了口氣,「李妮在我面前一件一件脫掉衣服,這段我就跳過了——」

  「咳咳,其實也不必這麼簡略的。」夏寧緊鎖眉頭,在兩名女孩懷疑的眼神下依舊目光堅定得像要宣誓,「我說過,不要漏一件事。」

  「我情難自禁,和她......媾和了,就好像是愛琴海上的水手被塞壬的歌聲誘惑一樣,我就在這種半夢半醒的狀態下同我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這是種什麼感覺?」青春期的男孩沒有人對這個不好奇的。

  「呸呸呸!跳過這段,繼續說繼續說!」顧知春急了,瑪德自己耳朵髒了。

  「但就像這位弟弟說的那樣,她根本不是李妮,在收尾的時候,她終於展露了自己的真面目。那是個、那是個——」

  顧知春:「怪物?」

  「男人!!!」周圍慎此刻滿臉都是悔恨,這兩個字對在場所有人而言都無異於是晴天霹靂。

  「是不是身材異常高大,臉部表情僵硬?」夏寧大致比了比那晚與之作戰的兇手張俊的身高。

  周圍慎登時萬念俱灰,只覺在這世間活著已沒有了任何意義,從他的表情夏寧可以得出他的回答,看來是的。

  「他已經被警方擊斃了,後來呢?」

  「我被他沉入了河裡,醒來我就已經在這兒了......後面我記得不太清了,只記得我好像一直渾渾噩噩的......只知道過了很久很久......也就是在剛才,我聽到有人敲響了那個鼓,那個鼓我也試過,鼓槌我都拿不起來。我心想有人來了我得看看啊!我就出來瞄了一眼,這個妹妹就衝過來了!」

  「沒做虧心事你跑什麼呀?」顧知春哼哼。

  「你在這個鬼地方,看到一個人凶神惡煞地就衝過來,速度快得還不像個人,正常人能不跑嗎?」

  「說誰凶神惡煞呢!」

  「打個比喻、打個比喻。」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季紅葉開口問道:「你當時在的河邊,是青龍河嗎?」

  周圍慎見這個妹妹文文弱弱的,情緒也舒緩了不少,「對,青龍河。」

  「悅悅最開始遇害的地方也是青龍河邊上。」

  「但李妮不是,青龍河離南山有一段距離,或許只是巧合。」季紅葉說。

  「李妮怎麼了?她沒事吧!?」周圍慎的聲音當即高了八度。

  夏寧說道:「沒事,你放心,被我們救下來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們——呵,我又有什麼資格代替她來謝你們呢——」周圍慎自嘲,「我的人生已經徹底爛在這裡了,她應該活過了一個精彩亮麗的人生吧......」

  「你跟著我們離開這裡就好。」季紅葉說,「不過,關於這個世界的事情,希望你保密。」

  「我還能離開這地方?」周圍慎剛說完,便做了自我否決,「不不不,我不出去,外面的世界現在對我來說已經是滄海桑田,那種變化......我沒辦法承受。」

  「你在說什麼?」顧知春皺起鼻子,「才過了二十天,怎麼就滄海桑田了!?」

  滄海桑田,顧知春當然知道是什麼意思,在她看來,周圍慎這純屬成語濫用。

  「什麼!!??」周圍慎驚喜交加,「外面現在是公元多少年!?」

  顧知春沒好氣地說:「2014年9月1日。」

  周圍慎狂笑著拍手,一直到直不起腰,顧知春嘆了口氣,估計以為對方瘋了。

  季紅葉倒是替他解釋了,「黃泉里的時間感知和人間不同——大概這裡的一天等於外面的一小時,而且他的意識被消磨後,這種感知又會被放大,所以對我們來說不過二十天,對他來說卻可能感覺是十年......」

  夏寧和顧知春大眼瞪小眼,顯然都被季紅葉的話給嚇到了。

  「幸好他的精神早就被黃泉消磨得如同行屍走肉,否則他早就崩潰了。」

  不過十年,在周圍慎的口中就是「滄海桑田」,夏寧覺得對方在遣詞用句上也有些走極端。此時的夏寧或許並未意識到,青春歲月是如此短暫,以至於幾年的時光便足以將人沖刷得面目全非。

  「李妮呢!?還有我同學他們呢?」

  「他們應該已經回學校了,對了,你在警察那裡屬於失蹤人員,如果問起來,希望你還是不要把這裡的事說出去。」夏寧叮囑。

  「你放心,我就說我失憶了,受到了精神刺激,什麼也不記得了。」周圍慎此刻心情不壞,故作玩笑話,「本來我就受到了精神刺激。」

  「嗯,這個理由也不壞,反正請記住,別把我們三個說出來。」這句話一出口,夏寧突然感覺自己體內有股莫名的力量在涌動,就像奔騰的江流一樣匯向左眼的位置,接著,他望見周圍慎的神情呆滯了三秒。

  三秒後,周圍慎茫然看著周圍,「等等等等,你們幾個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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