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英雄與布洛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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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3度。」

  夏寧隨意把溫度計往床頭一擱,癱在床上眼神迷離。

  昨日整日整夜的雨打風吹,自己這疏於鍛鍊的身板直接沒經受住這等摧殘。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斜灑進來,空調出風口呼呼吹著風,夏寧把頭埋在被褥里,希望能裹一身汗出來。

  噔噔噔。

  有人上樓,舅舅家的木質樓梯一有人踏上去,就會發出這聲音。

  「夏寧!」門外是顧知春的聲音,女孩似乎只是通知夏寧一聲,宣告自己的到來,接著直接一把推開門,看到了從被子裡探出頭來,滿頭大汗、面色潮紅的夏寧。

  砰!顧知春當機立斷把自己關在門外。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做手藝!」女孩的聲音元氣十足,夏寧打賭一樓都能聽得到。

  「你特麼……進來……」夏寧被她氣得想死過去的心都有,「我只是發燒了。」

  「哦。」顧知春又推門而入,隨意看了看房間布置,「看來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一點兒也不愛收拾嘛!」

  房間裡確實還有些雜亂,之前從城裡帶過來的行李還沒來得及分類。

  但顧知春的房間夏寧不是沒進去過,她還沒資格這麼說自己。

  「你精神真好……」夏寧有時候真的懷疑顧知春是不是機器人,永遠活力滿滿不知疲累。

  「哦對了,王警官和記者在下面,他們讓我上來叫你。」

  「叫我?」

  「準確地說,是叫我們。」顧知春咧嘴笑,「派出所送了面錦旗過來,市裡面的記者也跟過來了,咱們就要出名咯!」

  「我一定要下去嗎?」

  「你發燒了都,我下去跟他們說,改天換個時間得了。」

  「算了,人家大老遠跑一趟,應該要不了多久吧?」夏寧坐起身,只覺得渾身無力。

  「哎哎哎,你想上鏡也不用這麼為難自己吧?」話雖這麼說,顧知春還是把衣架上的幾件衣服遞給了夏寧。

  「不是……」夏寧看著顧知春,大眼瞪小眼,「你不出去嗎?」

  「嘁,你小時候光屁股我都看過。」顧知春眉峰輕輕一挑,頗有些像挑釁中的小母鹿,然後沖他拉眼皮吐舌頭,一套嘲諷做完後才出門去候著。

  「這丫頭,還真當是小時候呢?」夏寧一邊嘟囔一邊穿衣,穿好衣後,他頭痛得要命實在不想洗頭,對著鏡子把睡翹的頭髮勉強壓了壓。

  兩人一起下樓時,王志強手裡好大一面紅色錦旗,用金線繡出「見義勇為」四個大字,旁邊跟著拿著速記本的記者,再旁邊是扛著攝像機的攝像。

  倒是有模有樣的陣勢。

  舅舅和夏雲也在。舅舅打扮得很正式,夏寧一眼就看出了他也想來露個相的小心思。

  「是什麼驅使著你去救一個陌生女孩的呢?」記者問。

  「嗯……額……」夏寧大腦宕機中,感覺全身都是熱的,腦子根本運轉不起來。

  「主要還是我們屏山鎮派出所日常對群眾的思想教育落實得比較到位。」王志強見兩個人一個傻一個愣,索性把話茬接了過來。

  「還有就是我平時對這兩個孩子言傳身教的教育。」舅舅也不甘示弱。

  夏寧還真想對兩人豎個中指,好話都給你們說完了。

  總算撐到了合照環節,他跟顧知春分站錦旗兩旁,顧知春笑容燦爛,自己一副快死了的表情,任憑攝像怎麼喊「笑一點」,都沒法打起精神。

  完事兒,王志強臨走前還拍了拍夏寧肩膀,一副過來人的語氣勸誡夏寧,「平時還是少做點手藝。」

  夏寧無精打采的雙眼登時殺氣四溢,恨不得剝了顧知春的皮。女孩見勢不妙,趁其不備溜了出去。

  ……

  打發完記者後,夏寧重新躺回床上。舅舅給自己買了幾盒布洛芬,吃了之後,夏雲又給自己端了碗糖水來。

  「云云,你……記得暑假作業。」夏寧感覺自己就像是彌留之際的皇帝硬撐著最後一口氣在進行託孤大計,「今天得做兩章……我要檢查……」

  夏雲小拳頭捏得梆硬,只覺得自己一片芳心與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就在夏雲憤憤不平地走後,藥效差不多也上來了,昏昏沉沉的睡著占據了大腦,夏寧沒有任何抗拒地合上眼皮。


  好輕……

  好輕……

  是我的身體輕嗎?

  人固有一死,或輕於泰山,或重於鴻毛……呸,哪兒跟哪兒啊,自己都在想些什麼……

  他緩緩睜開眼,落葉簌簌,庭院深深,自己卻是在日見廟。

  院子中央的鼎爐上,燃著的香燭始終不減分毫,看來自己是在做夢。

  為什麼會夢到日見廟呢?

  難道因為自己想夢見季紅葉嗎?不不不,我夏寧不是那種才見過兩面就能把對方當夢中情人的人。

  就算對方很漂亮也不行,事不過三是夏寧的氣節。

  而且廟中空無一人,燭火搖曳,煙雲繚繞,處處都是人們活動過的痕跡,卻不見一個人影。

  就連蟬鳴鳥叫,都不曾聽聞。

  靜得像死域。

  他一個人在廟中漫無目的地走著,思緒比醒著時那一團漿糊的腦子還要清晰許多,這是他第一次感受清明夢。

  終於,他決定走出廟門,向山外望去,而這一望,便令他瞠目結舌。

  太陽懸在地平線上方一寸,將落未落。天空的雲朵如同凝固的火焰在燒,黃昏將這片天地擁入懷中。

  而那日見山的前方,本應是屏山鎮的地方,卻取而代之矗立著巨大的青銅城市,巍峨的青銅門橫亘在眼前,門牆與日見山齊高。

  城中的青銅巨樹直通雲天,直到身形隱沒在雲層中,這是他唯一能見到的城中建築。天空的雲層中隱隱可見金色的身影不住翻騰。

  是龍嗎?

  不,像是鳥。

  但體型卻比夏寧見過的所有生物都要巨大,雙翼展動,遮天蔽日,天下萬物在其面前都顯得渺小。

  也對,這是我的夢啊。如果談不上光怪陸離,那這夢我豈不是白做了?

  他沿著山路飛奔,在夢裡這無限的體力讓他感受到了屬於顧知春的快樂。隨著高度越來越低,眼前的青銅城越發巨大,直到他走到了那青銅門前。

  他被那遮天蔽日的巨門壓得喘不過氣,第一次如此清晰感受到巨物恐懼症是怎樣的存在。

  在那青銅門前,已有人在等候自己。

  那是個小女孩,稚氣未脫,臉上還掛著嬰兒肥,不過八九歲的樣子,穿著分不清是哪個時代的繁複禮裝,看上去就像是要參加一場宏大的祭典。衣料上,紅繩的裝束隨處可見,仿佛熊熊燃燒的火焰。

  青銅門前,共有四架巨鼓,夏寧走近後,女孩開始擂鼓。

  「季紅葉……」

  小女孩從眉眼五官,到舉止氣質,都和季紅葉如出一轍。

  ……

  醒來時已經是傍晚,夏寧發現高燒已經完全退去,身子前所未有的輕鬆,甚至比之前還要靈活輕便。

  舅舅這藥……有這麼靈嗎?

  還是說,是那個夢的緣故?

  夏寧夢沒少做,但細細想來,剛才的夢卻格外奇怪。

  奇怪的城市,奇怪的景象,奇怪的女孩。

  那個名叫季紅葉的女孩,是自己見過最奇怪的人,從昨晚的表現來看,她那靈活度絕對超過人類的範疇。

  自己認識的人里,運動神經最好的就是顧知春,如果她願意,網球隨時可以轉職業。但在季紅葉面前,簡直像個新兵蛋子。

  我是有所思所以才有所夢嗎?正因為太在意季紅葉的奇怪之處,才會做這種夢?

  然後,他餓了。

  畢竟睡了一天都沒吃飯。

  夏寧下樓去喊舅舅做飯,舅舅見到他生龍活虎的樣子,忍不住脫口讚嘆。

  「我這布洛芬藥效就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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