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元春才選鳳藻宮
馮十八把消息帶到後，秦可卿也不顧不得賈瑞的安排，自顧回了娘家。
卻說回榮國府。
就在幾天前，正是賈政的生辰。
這一日兩府人丁齊聚慶賀，熱鬧非常。
忽有門吏來報：「有六宮都太監夏老爺特來降旨。」
這一下可給賈府嚇得不輕，賈赦和賈政不知是何事，急忙止住了戲文，擺香案，於中門跪接。
夏太監到了以後也沒帶上門文書，到了正廳只說了一句：「奉特旨：立刻宣賈政入朝，於臨敬殿陛見。」
賈政一聽宣召，不敢遲滯，草草更衣就要入宮。
賈母與兩府內外，俱是心如懸旌，畢竟不知是禍是福，只好命人停了絲竹，收了彩緞。
王夫人屏退了丫鬟，只與鳳姐、李紈、探春等低聲商議。
到了申末酉初，門口只聞轆轆車聲過處，賈府上上下下俱伸了脖子。
門外人聲一陣喧譁，回來的不是賈政，卻是賴大。
只見他滿頭是汗，不及拜見，便高聲稟道：「老祖宗吉祥！咱家的大姑奶奶封為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眼下老爺往東宮去了，急速請太太們去謝恩。」
這一通說得乾脆明白，眾人轉憂為喜，都按品大妝起來。
賈母、邢夫人、王夫人和尤氏都是有誥命的夫人，
其中賈母是國公夫人，居諸命婦之上，因此取舊箱中素雅的朝服，以穩重為主，只用老成的珠翠，冠上點翠雙鳳，不使繁華壓人，外加素緞披帛，以便入殿時易於解卸。
邢夫人是賈赦的正室，則依一品命婦禮數，冠服略備丰采而不逾越，胸前補服、袍褂花紋皆從家法所藏成制，顏色取石青、妃紅相間。
尤氏是賈珍的正室，儘管賈珍前陣子出了事，但畢竟是賈敬在家中處置的，因此沒有鬧到官府，尤氏還是從三品的淑人，冠飾較之邢夫人減一等，褙子、馬面裙俱收斂雅致。
王夫人的誥命最小，是五品的宜人，因此規制整束，色料從簡，取月白托底，以大紅為面，見喜而不僭。
至於行次，也須依次第排定，賈母在前，左右分立的是邢夫人與王夫人，尤氏與諸房命婦次之。
未及一炷香工夫，門外已是蹄聲雜遝。
賈母執杖起身，邢王二夫人、尤氏相隨，簾影微動，珠璫清響。
四乘大轎從榮府門出，魚貫入朝。
原先還提心弔膽的賈府一下子就風風光光地進宮謝恩了，當然，也不是誰都風風光光的。
比如平日裡春風得意的鳳辣子，此時就因為沒有誥命，只能在賈府幹等。
平日裡論到王熙鳳，在榮寧兩府，那可真箇是一言出而百諾隨。
內外兩庫的鑰匙原都掛在她腰間，金累絲的花牌一碰，便有婆子小廝似潮水般應聲。
遇有親戚來往，女眷入門，十句寒暄里暗換了三重人情。
王熙鳳為了顯示在賈府的地位，平日的打扮也非常招搖，所謂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啟笑先聞，說的都是這位璉二奶奶。
偏到今日這等大喜上，須「按品大妝、魚貫入朝」時，她這一份能幹，卻換不得一紙誥命。
內監傳點名次，她王熙鳳只得停在二門外，目送四乘大轎緩緩而去。
此時的王熙鳳笑著與人答話，心裡卻百般不是滋味。
「我這幾年裡，替你們這府里理出多少清白帳，補了多少窟窿，救了多少場面？到用著名分的時候，卻只許我立在門檻外，只怪我無誥命麼？誥命從那裡來？不是靠得男人官身、世襲、功名麼？」
王熙鳳的心窩裡卻像被一根細針挑著，正挑在驕處。
她素來驕的是是一手把持家政，上到宗祠、下至廚房都聽她調度。
而今到了宮門分等第，這位管事的奶奶因為沒有誥命連宮門都進不去，這叫日後下人的心裡怎麼想？
想到這裡鳳姐兒當真是氣不過，伸出玉足狠狠在地上跺了一腳，最後只好忍著疼回到了房裡，期間平兒愣是一句話也沒敢說。
好容易盼到了第二日的午錯，下人突然來報：「璉二爺和林姑娘進府了。」
賈璉一腳跨進來，滿面春風，手裡還抖著帕子上的灰，見屋裡燈影靜好，便要笑嘻嘻同王熙鳳說話。
賈璉出去這麼多日子，王熙鳳一個人在府中早就寂寞得緊了，可鳳姐兒一想到昨日誥命的事情，氣就不打一出來。
「這兩日裡庫上添了三筆零支，昨兒門口打點車馬、燈籠、牙牌，今兒里又有人送了張帖子來討彩頭，說是璉二爺面上舊交，我是不認得的。你一樁樁、一件件，可曾在心裡有個數？」
賈璉一聽，這怎麼一開口就來找自己茬的？
「這也值當你上綱上線？請客打點，原是常事。」
說著賈璉就要湊近瞧鳳姐兒臉色，王熙鳳哪裡肯。
「常事？常到把常例都吃空了麼？」
賈璉被她一連幾句堵得沒趣，瞟見屏後平兒低眉順眼，越發覺熙鳳故作威風，心裡煩躁起來，袖子一拂道：「你這婆娘，動不動翻舊帳。人家從外邊回來，個個喜慶，你偏要冷湯澆頭。」
說罷賈璉便出得門去，不在話下。
另一處，林黛玉出去這許久後又返回賈府，那是出落得越發超逸了。
只是賈寶玉見了卻不盡興，甚至乎還有些難過。
林黛玉發現了賈寶玉的異樣，於是詢問道：「你這是怎麼了？成天沒個正形的。」
賈寶玉正苦於沒人傾訴，黛玉又在這個時候回來，他哪裡忍得住，當即把秦鐘的事情說了。
「秦鍾是可卿的弟弟，我與他一道念書，前些日子撞破了他和水月庵的智能的事，但是我替他瞞住了。」
「瞞住了你還有什麼不開心的？沒事給自己找罪受麼？」林黛玉不解地問道。
「前幾日那個尼姑智能私逃入城，專門來找秦鍾，結果被秦邦業知覺，秦邦業把智能趕了出去，還痛打了秦鍾一頓！」
說到這裡，賈寶玉已經有些紅溫了，黛玉看到他這般模樣，也就不再打岔，順勢問道：「然後怎麼樣了？」
「秦邦業氣得老病復發，三五日就嗚呼哀哉，秦鍾見老父病死，悔改不及，前幾日我去見他，病得也不中用了！」
卻說回榮國府。
就在幾天前，正是賈政的生辰。
這一日兩府人丁齊聚慶賀，熱鬧非常。
忽有門吏來報：「有六宮都太監夏老爺特來降旨。」
這一下可給賈府嚇得不輕，賈赦和賈政不知是何事，急忙止住了戲文，擺香案，於中門跪接。
夏太監到了以後也沒帶上門文書，到了正廳只說了一句：「奉特旨：立刻宣賈政入朝，於臨敬殿陛見。」
賈政一聽宣召，不敢遲滯，草草更衣就要入宮。
賈母與兩府內外，俱是心如懸旌，畢竟不知是禍是福，只好命人停了絲竹，收了彩緞。
王夫人屏退了丫鬟，只與鳳姐、李紈、探春等低聲商議。
到了申末酉初，門口只聞轆轆車聲過處，賈府上上下下俱伸了脖子。
門外人聲一陣喧譁，回來的不是賈政，卻是賴大。
只見他滿頭是汗，不及拜見，便高聲稟道：「老祖宗吉祥！咱家的大姑奶奶封為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眼下老爺往東宮去了，急速請太太們去謝恩。」
這一通說得乾脆明白，眾人轉憂為喜，都按品大妝起來。
賈母、邢夫人、王夫人和尤氏都是有誥命的夫人，
其中賈母是國公夫人，居諸命婦之上，因此取舊箱中素雅的朝服，以穩重為主，只用老成的珠翠，冠上點翠雙鳳，不使繁華壓人，外加素緞披帛，以便入殿時易於解卸。
邢夫人是賈赦的正室，則依一品命婦禮數，冠服略備丰采而不逾越，胸前補服、袍褂花紋皆從家法所藏成制，顏色取石青、妃紅相間。
尤氏是賈珍的正室，儘管賈珍前陣子出了事，但畢竟是賈敬在家中處置的，因此沒有鬧到官府，尤氏還是從三品的淑人，冠飾較之邢夫人減一等，褙子、馬面裙俱收斂雅致。
王夫人的誥命最小，是五品的宜人，因此規制整束，色料從簡，取月白托底，以大紅為面，見喜而不僭。
至於行次，也須依次第排定，賈母在前，左右分立的是邢夫人與王夫人，尤氏與諸房命婦次之。
未及一炷香工夫，門外已是蹄聲雜遝。
賈母執杖起身，邢王二夫人、尤氏相隨，簾影微動，珠璫清響。
四乘大轎從榮府門出，魚貫入朝。
原先還提心弔膽的賈府一下子就風風光光地進宮謝恩了，當然，也不是誰都風風光光的。
比如平日裡春風得意的鳳辣子，此時就因為沒有誥命，只能在賈府幹等。
平日裡論到王熙鳳，在榮寧兩府，那可真箇是一言出而百諾隨。
內外兩庫的鑰匙原都掛在她腰間，金累絲的花牌一碰，便有婆子小廝似潮水般應聲。
遇有親戚來往，女眷入門，十句寒暄里暗換了三重人情。
王熙鳳為了顯示在賈府的地位，平日的打扮也非常招搖，所謂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啟笑先聞，說的都是這位璉二奶奶。
偏到今日這等大喜上，須「按品大妝、魚貫入朝」時，她這一份能幹，卻換不得一紙誥命。
內監傳點名次，她王熙鳳只得停在二門外，目送四乘大轎緩緩而去。
此時的王熙鳳笑著與人答話，心裡卻百般不是滋味。
「我這幾年裡，替你們這府里理出多少清白帳，補了多少窟窿，救了多少場面？到用著名分的時候，卻只許我立在門檻外，只怪我無誥命麼？誥命從那裡來？不是靠得男人官身、世襲、功名麼？」
王熙鳳的心窩裡卻像被一根細針挑著，正挑在驕處。
她素來驕的是是一手把持家政，上到宗祠、下至廚房都聽她調度。
而今到了宮門分等第，這位管事的奶奶因為沒有誥命連宮門都進不去，這叫日後下人的心裡怎麼想？
想到這裡鳳姐兒當真是氣不過，伸出玉足狠狠在地上跺了一腳，最後只好忍著疼回到了房裡，期間平兒愣是一句話也沒敢說。
好容易盼到了第二日的午錯，下人突然來報：「璉二爺和林姑娘進府了。」
賈璉一腳跨進來，滿面春風，手裡還抖著帕子上的灰，見屋裡燈影靜好，便要笑嘻嘻同王熙鳳說話。
賈璉出去這麼多日子，王熙鳳一個人在府中早就寂寞得緊了，可鳳姐兒一想到昨日誥命的事情，氣就不打一出來。
「這兩日裡庫上添了三筆零支，昨兒門口打點車馬、燈籠、牙牌，今兒里又有人送了張帖子來討彩頭，說是璉二爺面上舊交，我是不認得的。你一樁樁、一件件，可曾在心裡有個數？」
賈璉一聽，這怎麼一開口就來找自己茬的？
「這也值當你上綱上線？請客打點，原是常事。」
說著賈璉就要湊近瞧鳳姐兒臉色，王熙鳳哪裡肯。
「常事？常到把常例都吃空了麼？」
賈璉被她一連幾句堵得沒趣，瞟見屏後平兒低眉順眼，越發覺熙鳳故作威風，心裡煩躁起來，袖子一拂道：「你這婆娘，動不動翻舊帳。人家從外邊回來，個個喜慶，你偏要冷湯澆頭。」
說罷賈璉便出得門去，不在話下。
另一處，林黛玉出去這許久後又返回賈府，那是出落得越發超逸了。
只是賈寶玉見了卻不盡興，甚至乎還有些難過。
林黛玉發現了賈寶玉的異樣，於是詢問道：「你這是怎麼了？成天沒個正形的。」
賈寶玉正苦於沒人傾訴，黛玉又在這個時候回來，他哪裡忍得住，當即把秦鐘的事情說了。
「秦鍾是可卿的弟弟，我與他一道念書，前些日子撞破了他和水月庵的智能的事，但是我替他瞞住了。」
「瞞住了你還有什麼不開心的？沒事給自己找罪受麼？」林黛玉不解地問道。
「前幾日那個尼姑智能私逃入城，專門來找秦鍾，結果被秦邦業知覺，秦邦業把智能趕了出去，還痛打了秦鍾一頓！」
說到這裡，賈寶玉已經有些紅溫了，黛玉看到他這般模樣，也就不再打岔，順勢問道：「然後怎麼樣了？」
「秦邦業氣得老病復發，三五日就嗚呼哀哉，秦鍾見老父病死，悔改不及，前幾日我去見他，病得也不中用了！」